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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靠近一点,别无所求 “我回来, ...

  •   陈辰没回家,车子一转,径直往市中心那家会员制清吧开去。他太清楚了陆泊臻那边已经醉垮,贺年这边,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包厢门被侍者轻缓推开,暖暗灯光裹着淡淡的威士忌气息。

      贺年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小臂。面前只开了一盏小灯,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嘴角扯出一点散漫又自嘲的笑:

      “刚陪完院领导一轮,你又找上门,再这么下去,我快成专职陪酒男了,一场接一场,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玩笑话说得轻松,可眼底一片空茫,半点笑意都没有。陈辰在他对面坐下,直接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贺少爷还独自一个人来喝?我陪你还差不多。”陈辰喝了一口威士忌,拿了面前桌子上的卡比龙点了一根,接着开口:“你们见到了?”

      贺年指尖捏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融化的冰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嗯,今天遇上了。”

      抢救室推门那一眼,到现在还砸在他胸口,钝重地疼。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台高危心脏手术,从来稳如磐石,可在陆泊臻抬眼看向他的那一秒,心跳乱得连他自己都压不住。

      “心外,贺年。”

      那是他反复练习过无数遍的语气,冷静、专业、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几个字时,他指尖都在微颤。

      陆泊臻只淡淡回了他名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然后全程专注病人,再没分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目光。

      术后交接完,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客套的“辛苦了”都省略。

      贺年仰头,将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闷尽,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于是身体前倾,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

      他闭了闭眼,声音微微发哑,

      “以为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他,能坦然,能淡定,能像个普通同事一样相处。”

      可真的对上那双眼睛,他所有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全线崩盘。他心疼陆泊臻连轴几十小时的疲惫,心疼他眼底藏不住的倦意,更心疼他们曾经亲密到不分彼此,如今却只能站在病床两侧,客气得像陌生人。

      “我知道他在躲我。”贺年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怨,只有一片发苦的了然,“I can tell”

      陈辰看着他强撑冷静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今天喝了很多,一个人回去了。”

      贺年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也好……别见着我,他能好受点。”

      是他当年不告而别,是他亲手推开,是他欠陆泊臻一个解释、一个道歉、一个迟了好多年的拥抱。

      如今他回来了,却不敢靠近,不敢打扰,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他能修补好别人破损的心脏,却缝不好自己和陆泊臻心上那两道,由彼此亲手刻下、又亲手撕裂的疤。

      包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冰块碰撞的轻响。

      陈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怕他难受,怕见到尴尬,当初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医院?全市那么多三甲,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贺年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久久没有出声。包厢里的音乐很轻,冰块融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原本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像一句不敢让人听见的忏悔。

      “……我想他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辩解,直白得让人心口发紧。

      贺年慢慢抬起眼,眼底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语气里全是藏了多年的委屈与执念:

      “我在国外撑不下去的时候想他,累到崩溃的时候想他,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我回来,就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能做同事,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哪怕他恨我、躲我、不想见我……”

      “我也想守在有他的城市,待在同一家医院,走他走过的走廊,等他下手术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发颤:

      “我就是……太想他了。”

      陈辰看着他眼底泛红却死撑着不掉泪的模样,心里又酸又堵,又问了一句: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躲着看,看着躲,一辈子跟他做陌生人?”

      贺年低头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意。

      “不然呢?”他抬眼,眼底一片潮湿,“当年是我摔门走的,是我先放的手,是我一句话没留就消失了那么多年。我现在凭什么回头?凭什么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他指尖用力到泛白,酒杯壁被捏得微微发响。

      “我回来,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平安,是不是顺利,是不是……早就不需要我了。”

      “我没敢奢求别的。”

      陈辰表示不明白这两人怎么想的,是他,他会直接站在对方面前问:“我们要不要和好。”

      所以他直接对贺年说了一句:

      “你们两有病。”

      贺年本来还在抽着烟,可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颤。

      那个在手术台前冷静到冷酷、在领导面前从容到淡漠的心外副主任医师,在这一刻彻底崩了人设。

      “我明明……只想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我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再影响他,不能再靠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难受……”

      可他偏偏还是出现了,偏偏还是同科楼,偏偏还是急诊撞车,偏偏还是一眼就击穿了彼此所有的伪装。

      “我就是没出息。”贺年的声音闷在掌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我和他对视那一秒,陈辰,我就确定了,我还爱着他,Absolutely adore him,可他好像不爱我了。”

      “我控制不住想他,控制不住打听他,控制不住选这家医院,控制不住……再看他一眼的时候,还想伸手抱他。”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他才慢慢放下手,眼底已经红得厉害,却强行把情绪压回那副冷淡外壳里。

      “算了。”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语气恢复成那种故作无所谓的轻飘,

      “反正他现在不想见我。我尽量少出现在他面前,不抢手术室,不抢ICU,不跟他会诊撞车……总可以了吧。”

      陈辰看着他自欺欺人,轻轻叹气:

      “你们俩在一个外科楼,神外心外本来就天天联动,你们两躲得掉吗?”

      “还有,你能不能别夹着英语讲话?”

      贺年握着酒杯的手一顿,久久没说话。

      天刚蒙蒙亮,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一明一暗。

      陆泊臻蜷缩在玄关地板上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宿醉的头痛快要炸开,浑身骨头像被拆过重拼一样沉。

      可还没等他缓和回来,床头柜上的值班急诊专线突然疯了一样震起来,尖锐的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惊醒,心脏骤然缩紧,这铃声,是科室只有危及生命的情况才会直拨的紧急线。

      指尖慌乱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神经外科ICU值班医师。

      “陆老师!对不起打扰你休息!”对面声音又急又喘,“你昨天术后的17床,凌晨五点突然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血压骤升,心率快,血氧往下掉,CT刚复查完,术后迟发性颅内血肿,怀疑术区再出血,脑疝前期!”

      陆泊臻一瞬间酒意全醒,冷意从脊椎往上窜。

      17床,就是他和贺年昨天联合抢救的那名车祸患者。神外最凶险、最致命的并发症,还是发生在了他刚下手术不到二十四小时。

      “立刻通知麻醉、手术室,启动急诊开颅绿色通道!”

      他一边安排一边踉跄着爬起来,宿醉让他眼前发黑,却半点不敢停,“甘露醇最大剂量快速静滴,过度通气,准备好抢救药品,我十分钟到!”

      “是!”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泊臻已经抓过外套,胡乱套上,连脸都没洗,钥匙、手机、白大褂皱巴巴揉成一团,鞋都没来得及系紧带,冲出门。

      楼道、电梯、小区门口、发动车子,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急诊反应。

      头痛、恶心、疲惫、眼眶发烫、心口还残留着昨晚哭过后的酸涩……但此时,所有个人情绪,在“患者脑疝”四个字面前,瞬间被压得粉碎。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鸣笛短促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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