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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来自远方的威胁 “求你了爸 ...

  •   贺年没追出去。

      他僵在原地,手上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对方手臂时的微凉触感。

      他太懂陆泊臻了。

      从年少相识到并肩学医,再到如今猝不及防的重逢,陆泊臻看似温润谦和,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自尊与隐忍,刚才的突发状况、两人之间积压了六年的矛盾与情愫,早已将他逼到了情绪的临界点。

      他现在需要的是独处,一个人慢慢消化那些翻涌的情绪,而不是自己追上去的纠缠。

      贺年缓缓收回目光,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闷又疼。

      回国后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刚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贺年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境外号码,熟悉的数字排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瞬间冰凉。

      他不是把钱原封不动给他转回去了吗?

      这串号码,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拨通,更不想再接到的。

      按照往常,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键,甚至直接拉黑,彻底斩断与那边所有的联系。

      可不知为何,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来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犹豫不过一秒,他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道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的男声,仅仅一句话,便瞬间击溃了贺年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在你现在任职医院的医护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贺年的心上,瞬间将他砸得支离破碎。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不顾地上的冰凉与灰尘,直直地瘫坐在了门前的地毯上。

      脊背重重地抵着身后的门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亚麻色衬衫渗进皮肤,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从心底疯狂蔓延开来的恐慌,席卷了四肢百骸。

      贺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握着手机的手不断发抖,几乎要握不住这方小小的机器。

      他怎么也没想到,贺斯堪竟然知道他回国了,还注意到了陆泊臻的存在。

      六年了。

      他费尽心思从美国逃出来,好不容易在英国做出了一番事业后,瞒着所有人回到s市,藏在这家医院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与贺家相关的人和事,还是被发现了。

      贺斯堪还是找来了,还直接戳中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电话那头的贺斯堪语气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腔调,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说教与不满:

      “贺年,你能不能做个……正常人?”

      “如果不能的话,我不介意亲自回一趟S市。”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贺年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慌乱。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陆泊臻的身影。

      他不敢想象,如果贺斯堪真的来到s市,会对陆泊臻做出什么事。

      贺斯堪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在他眼里,从来没有什么人情可言,只有顺从与违背。

      “我…贺…不,爸,我求你了……”

      贺年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平日里在医院里冷静专业的心外科医生,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低声哀求着。

      他试图开口求饶,试图让贺斯堪放过陆泊臻,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贺斯堪直接打断。

      不过,贺斯堪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贺年只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火机开盖声,紧接着是微弱的火苗燃烧的声响,再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指责都让贺年恐惧。

      这是贺斯堪极度不耐烦、即将发怒的前兆。

      当年在美国,贺斯堪每次用这种沉默加打火的方式对待他,接下来等待他的,都是无尽的逼迫与惩罚。

      贺年的心脏揪得更紧,浑身冰冷,颤抖得愈发厉害,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贺斯堪的下文。

      片刻后,贺斯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相较于之前,竟然柔和了几分,可这份柔和,却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看似温和,实则致命。

      “贺年,爸爸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家长。”

      “以前爸爸就和你说过了。”

      “如果你真要为所谓的爱情,而做出不符合爸爸观念的事情,挑战我的底线。”

      贺斯堪顿了顿,声音里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赤裸裸的威胁,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贺年的耳中。

      “爸爸首先会解决你所谓的爱人。”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容易舍弃的存在。”

      “让你放弃他,很难吗?”

      贺年听得浑身发冷,贺斯堪的语气越是平静,越是透着一股毫不在意的冷漠,他不在乎贺年的感受,更不在乎这份感情对贺年来说有多重要。

      他只在乎贺年是否顺从,是否活成了他眼中“正常人”的样子。

      所谓的解决,背后藏着怎样的手段,贺年不敢细想,也绝不能让它发生。

      “我说了,算我求你了,爸爸。”

      贺年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放低姿态,一遍遍地哀求,只希望贺斯堪能手下留情。

      “贺年,我希望你能过正常人的人生,结婚生子,走一条规规矩矩的路,不要做这些离经叛道、让人耻笑的事。”

      贺斯堪依旧固执地说着自己的要求,全然不顾贺年的痛苦。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贺年积压在心底六年的怒火与委屈。

      他一直以来的隐忍、退让、哀求,在贺斯堪眼里,全都一文不值。

      凭什么?

      凭什么贺斯堪可以随意掌控他的人生,凭什么他的感情就是离经叛道,凭什么贺斯堪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我很确定我就是一个正常人!”

      贺年猛地嘶吼出声,绷了整整六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从地毯上挣扎着坐起身,眼眶通红,泪水肆意流淌,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对着电话那头的贺斯堪,不顾一切地大喊道:“贺斯堪!我告诉你!”

      “不正常的人是你!我比你正常百倍!”

      “你要是敢动陆泊臻,敢断了他的路,敢毁了他的事业,我也断我自己的路!”

      “我回国之前,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以为我们两不相欠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竟然还派人监视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积压了六年的怨恨、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贺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贺斯堪,如果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始终不配拥有自己的感情,那好!我去死行了吧!”

      “我死了,你就满意了!但我求你,我死后,你不准伤害陆泊臻,不准动他分毫,你答应我!可以吗?”

      说到最后,贺年的声音渐渐变小,变得沙哑破碎,他浑身无力地瘫坐回去,眼泪模糊了视线,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这幅大吵大闹、以死相逼的模样,贺斯堪并不陌生。

      六年前,贺斯堪发现他和陆泊臻的感情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把他绑回美国,软禁起来,逼着他和陆泊臻断联,逼着他放弃学医,放弃国内的一切。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哭闹、挣扎、以死相逼,可最后,依旧没能挣脱贺斯堪的掌控。

      他以再也不联系陆泊臻、再也不回国内为条件,换来了不被强行留在美国的结果,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去了英国,颠沛流离。

      不敢回来,更不敢联系心底的那个人。

      本以为时隔六年,他能稍微摆脱贺斯堪的掌控,可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局。

      电话那头的贺斯堪,听到他这番歇斯底里的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冰冷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还有着绝对的掌控欲。

      在贺斯堪眼里,贺年的反抗,从来都是无谓的挣扎。

      “贺年,你是我贺斯堪的儿子,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任何选择,都会被外界所有人看在眼里,都会成为别人议论的谈资,你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贺家的脸。”

      贺斯堪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可以不是你的儿子!我从来都不想做你的儿子!”

      贺年红着眼睛,再次嘶吼出声。

      “贺斯堪,你和我妈离婚的时候,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我判给了我妈!是我妈!赵菡萏!不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贺斯堪长久以来的平静。

      电话那头,一直平稳无波的音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痕,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

      贺年此刻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所有的恐惧都被怨恨取代,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贺先生!”

      “从你逼死我妈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父亲!”

      “你逼死了我妈,毁掉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继续逼死我,还想伤害我唯一在乎的人!”

      “贺斯堪,但凡你心里有一点点良知,有一点点愧疚,你现在都应该跪在我妈的墓前,磕头忏悔,而不是在这里,拿着我在乎的人威胁我!”

      这些话,贺年憋了六年,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彰显着贺斯堪此刻压抑的怒火。

      下一秒,“啪”的一声,贺斯堪直接挂断了电话,徒留贺年耳边,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贺年却依旧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眼泪还在不停地滑落,他蜷缩在门前的地毯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

      刚才那一通短短几分钟的电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吵得他心力交瘁,浑身脱力,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心底的恐慌,非但没有随着电话挂断而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他害怕自己刚才那样顶撞他,会彻底激怒和贺斯堪。

      贺斯堪向来说到做到,他真的会不择手段,对陆泊臻下手。

      而陆泊臻有多热爱医生这个职业,有多痴迷于手术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陆泊臻从小就立志要做最好的医生,要救更多的人,他的才华、他的努力、他的理想,全都倾注在了这份事业上。

      如果贺斯堪真的动用手段,断了陆泊臻的从医路,毁掉他的职业生涯,那对陆泊臻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让热爱救死扶伤的陆泊臻再也拿不起手术刀,再也不能站在手术台上救人,还不如让他直接在手术台上猝死。

      一想到这里,贺年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剧烈的恐慌慢慢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自责,又缓缓蔓延上来,将他彻底包裹。

      自责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之中。

      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如果他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能力与贺斯堪抗衡,有足够的底气保护好陆泊臻,那六年前,他是不是就不用被迫离开陆泊臻,不用远走异国他乡?

      是不是现在,就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用担心陆泊臻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不用面对贺斯堪的威胁,这么无助绝望?

      甚至,他是不是可以不用藏着掖着,大胆地告诉陆泊臻,自己还爱着他,想要和他重新开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靠近都小心翼翼,连复合都不敢说出口。

      都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才让自己活得这么憋屈,才让陆泊臻陷入危险之中。

      贺年蜷缩得更紧,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微弱地回荡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贺斯堪,更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好陆泊臻。

      六年的重逢,好不容易再次靠近,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分离的结局吗?

      他不敢去想答案,只能任由自责与恐惧,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来自远方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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