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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针尖对麦芒 没人参与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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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雨后,窗外的树还挂着水珠,阳光透过枝叶碎成斑驳的光点,却照不进陆泊臻的眼睛里。
来到医院换上白大褂后,他先翻开桌上的查房记录本,快速过了一遍分管患者的病程记录,又仔细看了医嘱单。
周一的早会永远紧凑,他交代完本周工作重点,疑难病例的讨论安排,又着重强调了与心外的联合查房,要求务必拿出可行的抗凝方案,杜绝再出现上月的医疗纠纷隐患。
散会后,医护团队分头开始晨间查房,测生命体征,查看伤口,核对用药,沟通病情,脚步匆匆地奔赴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上。
陆泊臻分管的病床有十二张,其中四个是术后恢复期患者,两个待手术患者,每一个他都细致的查体,耐心解答家属的疑问,唯独提起联合查房时,他眉眼间总会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因为他清楚,今天的联合查房,躲不开贺年。
十点二十五分,陆泊臻拿着查房手册,准时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人,贺年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手中的病历,十分专注。
听到脚步声,贺年抬眼,目光直直的落在陆泊臻身上。
陆泊臻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留给他,只是贺年的视线却得寸进尺地在他脸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他昨晚是否休息好,又像是单纯的同事对视。
陆泊臻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侧坐下,刻意拉开距离,翻开自己的查房手册,分析着那六例心脑共病患者的资料,全程没有看贺年一眼。
十点四十联合查房准时开始。
六例心脑共病疑难患者,逐个查房评估,前几例虽有分歧,却也能快速找到折中的办法。
直到走到3号病床前,矛盾彻底爆发。
患者62岁,多发肋骨骨折合并重度脑挫裂伤,既往冠心病心梗史,术后颅内水肿未消、出血风险高悬,同时D-二聚体爆表,下肢微血栓形成,随时可能突发肺栓塞、急性心衰。
“脑挫裂伤灶水肿高峰期未过,颅内压持续偏高,一旦启用抗凝,诱发颅内大出血,抢救概率为零。”
“神外立场:暂停抗凝,全力保颅内安全。”
陆泊臻手持头颅CT片,食指笃定的点在水肿区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作为神外副主任,他必须守住科室诊疗底线,对患者生命负责。
贺年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盯血栓风险报告,此刻也分毫不让:
“患者双下肢静脉已有漂浮血栓,心率持续快律,心肌供血不足,48小时内血栓脱落风险极高,一旦发生肺栓塞,瞬间心跳骤停。”
“心外立场:小剂量启动抗凝,全程监护。”
两位科室副主任,并肩站在病床旁,身高气场旗鼓相当,白大褂比肩而立,一个守脑部生命中枢,一个护心脏动力源泉,虽然语气都平静克制,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情绪,可却带着几分互相“不爽”的专业对峙。
周围医护,学生们全都屏息凝神,没人参与进两位外科顶尖的医生之间满含锐利的交锋。
随行的医务科干事站在一旁,一点都不急于调和,只是静静记录着。
毕竟两位副主任的专业判断,本就是最精准的风险博弈。
风险对冲,在医院里来说,很常见。
陆泊臻率先抛出神外全套风险评估体系,列明出血预警指标、水肿消退时间窗、应急救治预案;
贺年紧接着补充心外血栓分级、抗凝药物精准给药方案、停药拮抗流程、心肺复苏备用方案。
两人都一样的逻辑缜密、数据详实,没有一句废话,全程围绕患者安全博弈,却又在交锋中精准捕捉到对方方案里的可行之处。
不过十分钟,两人又几乎同时开口,说出了一致的折中方案:
超低剂量短效抗凝药皮下注射,每4小时复查凝血功能+头颅CT,双科室联合床旁监护,备好止血、抗凝拮抗双套急救药品,一旦出现出血倾向,立刻停药反制。
敲定方案的那一刻,陆泊臻抬眼,刚好与贺年的目光相撞。
贺年的眼神里没有了刚刚对峙的凌厉,反倒带着一丝认可,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仿佛在说
“我就知道你会懂”。
陆泊臻立刻移开视线,合上查房手册,转身跟家属沟通病情,刻意避开了那道灼灼的目光。
联合查房的收尾工作刚结束,会议室的气氛还没从方才的专业对峙里松缓下来,医务科的通知就直接发到了两人手机上。
下午两点,外科系统死亡病例复盘会,点名要求神外、心外副主任等等骨干参会,讨论上周那例跨科抢救无效的高龄患者病例。
陆泊臻把查房资料收拢整齐,开始回忆。
那例患者他印象极深,七十九岁,突发脑出血合并急性心梗,送医时已经濒临休克,当天就启动了紧急会诊,轮番抢救三天,最终还是成了植物人。
家属虽没闹到医院,但医务科必须按流程必须复盘,厘清诊疗环节的疏漏,也为后续同类病例制定规范措施以防万一。
他抬眼看向对面,贺年正和心外的住院医交代后续查房事宜,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穿在他身上,像大牌高定似的。
陆泊臻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会议室,没有片刻停留。
午饭是在办公室草草解决的,职工食堂的餐食算不上好吃,但能快速解决饱腹问题。
吃完,陆泊臻立马就翻出那例患者的完整病历、抢救记录、所有检查报告单,逐字逐句梳理。
他必须在复盘会上,把神经外科的诊疗逻辑、抢救措施阐述清楚。
下午两点,医务科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内、外科主任、医务科干事、质控科医生悉数到场,显得气氛格外凝重。
死亡病例复盘从不是轻松的场合,每一句话都要对患者负责,对诊疗流程负责,更是科室专业性的重要体现。
病例汇报结束,医务科主任率先开口:“患者是心脑急症并发,两科都是主导救治方,今天不追责,只找问题、补规范。”
“就先让我院两位最年轻的副主任分别说说,从专科角度来看,对整个抢救流程有何看法。”
陆泊臻是破格晋升的,院内比他年轻的医生没他升的快,比他资历深的医生专业性又没他强。
以前每遇到这种类似的大场合,他总会是全场的焦点,想看他专业能力的,想看他笑话的,想反驳他的,真心欣赏他的……各怀心思的人全部汇聚一堂。
但现在,他有“队友”了。这个队友还比他更年轻一岁。
陆泊臻对付这种暗藏的恶意有经验,但贺年有没有经验他可不知道。所以他率先开口,也算是给贺年做个示范。
“从神外角度,患者入院时脑出血量持续增加,颅内压骤升,我们第一时间实施微创减压手术,术后严格控制血压、使用脱水剂,全程没有延误诊疗。”
“但抢救后期,患者心功能持续恶化,血压波动过大,直接导致颅内再灌注损伤,加重脑部衰竭,若前期心功能监护能更激进一点,循环维持更平稳,或许能为脑部救治争取更多时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有对他的回答满意的,也有不屑一顾的。
但这话很客观,却也直接点出了心外诊疗环节的争议点。
于是所有人目光又放在了贺年身上,期待这个“高层次人才”会如何反驳。
贺年坐在他身侧,神色未变,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患者入院即合并急性广泛前壁心梗,心肌大面积坏死,心脏泵血功能衰竭,本身就是极高危致死因素。”
“心外全程采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循环,已经是极限救治方案,而神外术中术后使用的脱水剂、降压药物,进一步降低了冠脉灌注压,加重心肌缺血,形成恶性循环,这是无法回避的客观问题。”
依旧针尖对麦芒。
两人都是站在专科诊疗的专业立场,理性分析,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对准对方的诊疗逻辑,气场不相上下。
陆泊臻也不想其他人会不会看戏了,侧过头,看向贺年,此刻他心里只有满满的胜负欲作祟:
“脱水剂是控制颅内压、挽救脑组织的必需用药,不用则患者即刻脑疝死亡,这是神外诊疗原则,不可动摇。”
“但没有稳定的循环支持,脑部救治再好,也没有存活基础。”贺年也转头看他,满是对自己专业性的自信“心脏是全身供血的核心,心功能垮了,其他脏器救治都无从谈起。”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冷静的对话声,旁人插不上话。外科主任看着两位最得力的副主任,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却也没开口。
两人都有理有据,没必要打断。
最终,会议敲定,后续心脑急症并发患者,必须提前建立多科联合救治预案,双科室同时介入,同步调控血压、循环、颅内压,建立平衡化诊疗方案。
散会时,其他人陆续离开,贺年收拾资料的动作逐渐缓慢。
他看向陆泊臻,纠结片刻还是换了个语气开口。
“下周的心脑共病诊疗共识,你牵头起草?”
“各写各的专科部分,最后汇总。”
陆泊臻语气疏离,拿起病历夹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陆泊臻刚查完房,手机就炸了似的狂响,是来自手术室护士长的电话,护士长语气里充斥着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