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钝痛【双医生】》一落春山

11、分寸感 “你给我

　　胸外科的主治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火花愈发浓烈，连忙插话打圆场。

　　“那例患者最后还是心外的李主治当机立断，暂停抗凝优先保护颅内，后续精准调整心功能用药，才没出更大的问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贺年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向陆泊臻的隐忍。

　　陆泊臻则是在心里默默骂着贺年。

　　大爷的。

　　还是那么的一意孤行。

　　陈辰见状，连忙往火锅里下了一盘鸭血、一盘豆腐，张罗着大家动筷子，才重新活跃起气氛，众人又开始聊起科室里的趣事、夜班的奇葩病患，暂时避开了沉重的话题。

　　吃到一半，急诊的规培生率先起身离开，腰间的传呼机还随时待命着呢。晚上还有急诊值班，一刻都耽误不得；胸外科的医生们也陆续散去，各自回科室处理未完成的电子病历、书写病程记录……

　　最后，包间里只剩下陈辰、陆泊臻、贺年三人，还有一桌子狼藉的空盘子，以及漂浮着辣椒花椒的锅底。

　　陈辰看了看手机里待完成的病历列表，也站起身：“我也得走了，今天急诊收了两重症创伤患者，术前小结、术前讨论、医患沟通记录，一个字没写，再熬夜都写不完，还要应付明天的质控检查。”

　　走之前，他刻意拍了拍陆泊臻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劝和的意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前台结了账，轻轻带上了包间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红亮的辣椒油，麻香的花椒在汤里浮沉，浓郁的香气裹着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暧昧又尴尬，压抑又拉扯。

　　陆泊臻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慢慢嚼着，率先打破沉默，聊回他们一同治的患者。

　　“ICU17床，多发伤合并心功能损伤的患者，我看过他近三天的心功能指标、凝血全套，血管活性药物减量停用后，心功能指标没有反弹，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嗯。”贺年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陆泊臻身上，带着一丝诡异的专注。

　　“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安静状态下心率持续偏快，心肌酶指标还有轻微异常，心脏负荷依旧偏高，患者既往还有高血压病史，建议再留院观察一周，完善动态心肌酶、心脏超声检查，排除隐匿性心功能不全，再考虑调整后续治疗方案，贸然出院风险太大。”

　　陆泊臻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在患者治疗上，他们向来专业同频：“可以，明天查房我再跟家属沟通，做好病情告知。”

　　短暂的沉默再次蔓延，服务员推门进来加汤，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加菜，两人都摇了摇头，客气道谢后拒绝了。

　　等到包间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贺年看着陆泊臻略显疲惫的侧脸。

　　深呼一口气，他还是缓缓开了口。

　　“回老家的那台手术，顺利吗？”

　　陆泊臻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是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顺利。”

　　“术前影像显示，血管瘤周边脑组织水肿明显，术中粘连程度应该不轻，脑干区域手术，毫米之差都可能出意外，你用的是神经内镜微创？”

　　“神经内镜下微创分离，病灶边界清晰，剥离过程很顺利，术中出血量控制得很好。”陆泊臻语气平静。

　　“术后患者自主呼吸恢复良好，第二天就顺利拔除气管插管，意识清醒，暂无神经功能缺损，预后不错。”

　　贺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手术细节，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从他略显疲惫的眉眼，到微微泛红的眼底，看得认真而直白。

　　陆泊臻放下筷子，望着锅里不停翻滚的红油，辛辣的气息钻进鼻腔，呛得他鼻尖微微发涩，却也让他愈发清醒。

　　回过神，他抬眼看向贺年，却突然抛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直白又尖锐的袭向贺年。

　　“你给我发的消息，号码从哪来的。”

　　贺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转动着杯身，杯壁上的水珠因此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问陈辰要的。”

　　“什么时候？”

　　陆泊臻继续追问着。

　　他要的不是一个敷衍的答案。

　　贺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薄唇微抿，没有回答。

　　他总不能说，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里，他早就旁敲侧击问过陈辰，只是一直没敢联系……

　　这次看他没有按原计划回来，担心他手术劳累，路途奔波，才忍不住发了消息。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的原计划到达时间，也是他偷摸跑去问的。

　　陆泊臻见问不出答案，也没有再逼问，伸手将火锅的火调小了一些，看着翻滚的红油渐渐平息，他的心也跟着不再泛起波澜。

　　他现在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需要看一眼贺年的表情，他就能懂他的纠结，懂他的“徘徊”。

　　而贺年，也终究没有再开口，有些心思，一旦说出口，就是连同事都做不成的尴尬。

　　“走吧，明天一早还要查房、上台，没时间耗。”

　　陆泊臻率先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只是这次，他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贺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也没多说什么，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包间。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空气里充斥着雨后的清新和凉意。

　　医院的轮廓在夜色里亮着一排排窗户，灯火通明，那是一座永不熄灯的生命防线。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里，脚步默契，却全程无话，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同事之间最礼貌的尺度，却又藏着无法言说的拉扯。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外卖电瓶车无视红灯，飞快地冲过来，车灯还很刺眼。

　　陆泊臻低头看着手机里科室发来的临时会诊消息，没注意路况，只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贺年却本能地伸手，手背轻轻挡在他胸口，力道轻柔，却稳稳将他护在身后，不到半秒就迅速收回手，这只是他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看车。”

　　贺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心。

　　陆泊臻心口微微一震，熟悉的触感，熟悉的语气，以前贺年也是这样，第一时间护住他，满眼焦急。

　　他想说不用你管，但这话太像上次的台词，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更显得自己放不下。

　　最终，他只是压下心底的翻涌。

　　“没注意。”

　　短短三个字，再次划清了界限。

　　走到医院门口，两人即将分道扬镳，一个往左去心外值班室，晚上还有急诊会诊待命；一个往右去医院停车场取车，回家还要继续梳理病历。

　　“明天联合查房，八点半，ICU会议室，别迟到，副院也会过来。”

　　贺年停下脚步，再次叮嘱，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

　　“知道。”

　　陆泊臻头也没回，径直走向停车场。

　　他坐进车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雨刷器上夹了一张雨后被泡软的广告单，他随手扯下来，扔进副驾。

　　发动车子，引擎启动的瞬间，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

　　【到家说一声。】

　　陆泊臻盯着屏幕，攥紧了方向盘，冷笑不自觉的从喉咙溢出。

　　他只觉得可笑。

　　贺年这算什么？分手后，摆出一副前任的姿态，说着无关痛痒的关心，散发着毫无意义的占有欲？

　　最重要的是，那个“前”字，早已注定了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按屏幕，直接删除了短信，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他不会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