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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戴珍珠耳环 ...

  •   当晚,花漾在自己的公寓里先是给一副油画收了尾,然后又惬意地泡了澡还敷了面膜,将手表放在床头柜上,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花漾,或者说此刻应该被称为“花世子”的平南王世子,是在一阵天旋地转的颠簸感中醒来的。
      整个人昏昏沉沉间,他感觉到有人在剧烈摇晃他的肩膀,耳边炸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嘶吼:“世子爷!世子爷!快醒醒!”
      “别睡了!今日是书画课,去晚了夫子又要罚您站了!”
      花漾勉强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个巨大的,还在晃动的脑袋。那张脸他认得,是陶桃,但又不太一样。
      眼前的陶桃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外套一件白色短褂,头上歪戴着一顶小厮帽,脸颊比现代那个清瘦些,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焦灼和认真。
      “陶……桃?”花漾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陶陶!世子爷还有何吩咐?”陶陶急得跺脚,“欸欸!您怎么又睡迷糊了?快些起来,都卯时三刻了!”
      花漾迷糊坐起身,环顾四周,先是屏住了呼吸,因为这不是他那间挂满油画和画板的现代公寓。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黄花梨木的架子床挂着深青色纱帐,窗棂是精致的菱花纹,桌上摆着青瓷茶具和一方端砚,墙角立着一座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线装书籍。
      “我……”花漾猛地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几步就冲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还是他的脸,金发变成了如墨的黑发,此刻披散着。五官轮廓依旧精致,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世家子弟该有的疏朗贵气。
      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白皙,眼尾微微上挑,竟比现代那头金发的自己还要俊朗三分。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镜子里的少年也做同样的动作。
      “世子爷,您怎么了?”陶陶端着盆热水进来,见主子对着镜子发呆,忧心忡忡,“莫不是昨儿夜里又偷着看话本子看魔怔了?”
      花漾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陶陶,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做梦,因为触感太真实,檀香和墨香混合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陶陶的唠叨声也清晰可闻。
      而最离奇的是,他的脑海里,正有两份记忆如潮水般交织碰撞。
      一份是现代的花漾:二十五岁,不知名主播,金发耳钉,住在上海的出租公寓里,每天为涨粉发愁。
      另一份是……“花漾花世子,小字羽玄,平南王花常青的嫡子,年十七,国子监监生,擅画画,性情……呃,活泼跳脱。”
      “所以,”花漾低声喃喃,很快就掌握了先机,“这是个平行世界?”
      陶陶听不懂“平行世界”这种怪词,只当世子又犯了癔症,赶紧拧了热帕子递过来:“您快擦把脸吧,早膳已经端过来了。”
      花漾接过帕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荒诞的现实。
      洗漱、更衣、束发。
      陶陶像只忙碌的蚂蚁,从衣柜里取出石青色的锦袍,外罩竹青色绣暗纹的长衫,腰间系上和田玉带钩,最后将一枚羊脂玉佩悬在腰间。
      “今日书画课,要带的东西,陶陶都给您收拾好了。”陶陶搬出一个深色木制的“笈”。花漾瞅着,这就是古代的书包吧!
      里面整齐放着毛笔、墨锭、砚台、颜料碟,还有一卷上好的熟宣。
      花漾看着这个唠唠叨叨的小书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现代的陶桃总吐槽他“生活不能自理”,到了平行世界里却成了他的贴身保姆。
      早膳简单却精致:一碗碧粳米粥,两碟酱菜,一笼水晶虾饺,还有一小碗冰糖燕窝。
      花漾是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消化这巨大的变故。
      用完早膳,陶陶抱着书笈,主仆二人出了厢房。
      国子监的院落布局规整,青石板路两旁种着苍松翠柏,晨雾未散,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穿着各色锦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向学堂,见到这位世子,有的点头致意,有的远远避开。
      看来这位世子爷在学院里人缘颇为复杂。
      刚在学堂后排坐定,两个身影就一左一右挤了过来。
      左边那个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一身绛红色锦袍穿得歪歪扭扭,正是兵部左司马大将军的独子,游大鸿。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面如冠玉,眉眼清秀,穿着深青色暗云纹长衫,举止文雅,是吏部尚书莫大人家的二公子莫昀,莫云川。
      “嗳,花羽玄!”游大鸿小声喝道,眼睛贼亮,“下午安乐坊有场斗鸡,西域来的金冠大将军对战岭南的火凤凰,押注已经开到一赔三了,一起去?”
      莫昀假装咳嗽一声,用折扇挡着半边脸:“上回溜出去被祭酒抓个正着,罚抄了《春秋》三十遍,我手腕到现在还疼。”
      “依我看,还是别出去了,就在宿舍里霍霍就行了。”
      游大鸿瞪他一眼:“怂包!那你说干什么?”
      莫昀眼睛一转,凑得更近些,“我房里有新得的梨花白,还有……从江南带回来的一把上好的古琴。不如来我那儿喝酒听曲?”
      花漾听着这两人的密谋,嘴角忍不住抽搐。这古代贵族子弟的娱乐生活,倒是和现代富二代泡吧蹦迪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瞥见门口身影一晃。一位须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夫子端着书本走了进来,正是今日教书画课的周夫子。
      “先上课。”花漾赶紧把两人推开。
      游大鸿和莫昀悻悻然坐回自己位置,还不忘回头冲他挤眉弄眼。
      周夫子在上首坐定,清了清嗓子,开始今日授课:“今日,我们学画人物。”
      这题我会,花漾想着。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叹息,显然,对这群多半要承袭爵位或入仕为官的世家子弟来说,书画课更像是不得不完成的差事。
      “人物画,首重神韵。”周夫子展开一幅范画,是前朝名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局部,“看这洛神,衣带当风,眉眼含情,虽未画水,而觉水波荡漾。此乃‘以形写神’之妙……”
      花漾听着,思绪却飘远了。现代的他是美术学院毕业,专攻油画,尤其擅长人物动物肖像。古代这套理论他其实很熟,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周夫子讲了半个时辰的“骨法用笔”和“气韵生动”,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小鸡啄米。终于,他布置下今日的课堂课业:“每人绘人物一幅,题材不限,但要体现今日所讲之‘神韵’,下学前交上来。”
      学堂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展纸磨墨声。
      花漾打开自己的墨笔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大小不一的毛笔,还有青、赭、朱、黄各色矿物颜料。
      他挑了支中号狼毫,铺开熟宣,略一思索,嘴角勾起一抹笑。
      既然来了这平行世界,不如……玩点有趣的?
      他蘸墨,运笔,手腕灵活转动。现代扎实的素描功底加上原主自幼练习的书画笔法,在纸上奇妙地融合。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幅画已然成型。
      画完最后一笔,他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靠在椅背上等着交卷。
      周围学子们还在绞尽脑汁。有人画侍女执扇,有人画将军策马,有人画书生夜读。
      莫昀画的是月下抚琴的雅士,倒也颇有几分清雅之气。游大鸿则抓耳挠腮,最后画了个持刀侍卫,线条僵硬得像火柴人。
      周夫子背着手在学堂里踱步,挨个检查。
      看到莫昀的画,他点头称赞:“莫小生此画,意境清幽,尚可尚可。”看到游大鸿的画,他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
      终于,夫子走到了花漾桌前。他低头看向那幅画,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慢慢皱起,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画纸上,是一个老者的半身像,正是周夫子本人……但又不完全是。
      画中的夫子头缠白色绷带,只露出眉眼和下半张脸。他微微侧身回眸,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神秘,耳垂上竟戴着一枚硕大浑圆的珍珠耳环。
      光线从左侧照来,在他的鼻梁、嘴唇和耳环上投下细腻的明暗交界,背景是深沉的墨色,衬得那抹珍珠光泽尤为夺目。
      笔法极其精妙,人物的肌肤质感、衣料纹理和珍珠的光泽都刻画得栩栩如生。构图更是大胆新颖,完全突破了传统人物画的范式。
      但问题是——
      “花、花世子,”周夫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画的何人?”
      花漾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朗:“回夫子,此画名为《戴珍珠耳环的夫子》。”
      “戴……珍珠耳环?”周夫子重复了一遍,脸色开始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学堂里瞬间安静,然后——
      “噗——”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点燃了引线,低笑声、憋笑声,还有咳嗽声此起彼伏。前排的莫昀用折扇死死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游大鸿则直接趴在桌上,笑得浑身发颤。
      周夫子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花漾却视若无睹,继续一本正经地阐述创作理念:“学生以为,人物之神韵,不在衣冠楚楚,而在刹那真情”。
      “今日观夫子授课,神采飞扬,学生忽发奇想,若褪去夫子身份,您亦是一有血有肉之人,或有未展之性情,未言之故事。”
      “故以异域肖像画法,作此回眸一瞬,珍珠喻智慧之光,绷带掩学者之累,回眸见人生之思……”
      他这番现代艺术理论混搭古代画论的解说,让台下笑声更大了。有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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