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恋爱要在手术后》栗子蒙布朗

4、谢天谢地 “斯坦利先

　　“抽烟对身体不好哦。”尹白叹了口气，“斯坦利原来是烟鬼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落到他夹着烟的手指，从手指回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斯坦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又吸了一口烟，像要用烟雾把自己藏起来。

　　但那个动作——烟嘴贴近嘴唇，双唇轻轻收拢，烟雾从唇间溢出——每一个细节都被尹白收进了眼底。

　　来人凑近了些。

　　但斯坦利不想现在就掐掉这根烟，只能踌躇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树干。

　　他没有退路。

　　尹白不是故意要逼近他的。

　　是她的脚，是她的腿，是她那颗完全不听话的大脑——它们联合起来，在她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把她带到了这个距离。让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让他吐出的烟雾拂过她的脸。

　　她的脚步是被斯坦利惊为天人的美貌吸引的。

　　实在控制不住。

　　这不是她的错。这是生理反应，是视觉信号经过视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之后，在梭状回面孔区引发的不可抑制的神经冲动。

　　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就是她的错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那抹紫色安静地栖息在他薄薄的唇瓣上。

　　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味道。

　　烟草味的？草本味的？还是苦的？

　　尹白的手攥紧了栅栏的横杆，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个问题像一根羽毛一样从她喉咙里飘出来，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

　　“斯坦利先生，我可以吻你吗？”

　　*

　　斯坦利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从他指间滑落，无声地坠入草坪的暗影里。

　　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像有一团火从他的胸腔里炸开，沿着血管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Dr.白，这是在外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栅栏上，落在远处的路灯上，落在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上——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她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她。

　　她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清爽气味——沐浴露的皂香混合着一点点的水汽，干净的、温热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

　　那股味道正在靠近，一点一点地侵占他周围原本被烟雾填充的空气。

　　尹白一直在往前。
　　她的腿抵到了斯坦利的双腿之间，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膝盖的温度。

　　一股燥热从那个接触点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瞬间洇满了整个身体。

　　痒。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手指掐住了她的大腿。

　　“不要再靠近了……”

　　尹白没有停。

　　她的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指尖穿过他后颈浅金色的碎发，触到那片被晚风吹得微凉的皮肤。

　　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坪上渐渐融在一起。

　　他低着头，她仰着脸，额头几乎相抵。

　　她凑近了。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了，比她指尖的温度高得多，隔着那不到一指的距离，像一个小小的火源，正在向他靠近。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扇动了两下，几乎要合上了。

　　就在双唇触碰的那一瞬间——

　　“嘶——”
　　尹白的眉毛皱了一下。

　　地上的草在烧。

　　那根掉落的烟头静静地躺在两片干枯的草叶之间，烟头的火星没有被熄灭，反而借着晚风找到了新的养料，火焰正沿着草坪的表面无声地蔓延开来，已经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焦黑圆圈。

　　尹白在0.1秒内完成了判断。

　　“斯坦利！”

　　她一手捞起斯坦利的腰——斯坦利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了地，身体撞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在栅栏旁边摸到了灭火器——谢天谢地。
　　拔掉安全销，对准火源根部，按下压把。

　　干粉喷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噗——”，白色的粉末覆盖了那一小片还在燃烧的草坪，火焰几乎是瞬间就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和一片被烧焦的黑色痕迹。

　　院子的门又被推开了。

　　杰诺下班了。

　　“你们在草坪上擦枪走火了？”

　　“……”
　　“……”

　　尹白把斯坦利放下来。

　　但现在他没心情纠结为什么她的力气会这么大。

　　脸还是烫的。

　　从耳根一直烧到下颌线，整张脸像被人架在文火上慢慢烤着。

　　他别过头，把脸转向院子的暗处，然后抬起手——那只刚才掐住她大腿的手——欲盖弥彰地挡在了自己脸前。

　　手指遮住了嘴唇，遮不住发红的指节。

　　尹白摊开双手，表情坦然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比起说这个……还是要先交一下烧草坪的罚款吧。”

　　斯坦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我去交钱。”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尹白走进了屋里，杰诺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餐桌上的奶油炖菜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法棍面包片还摆在盘子里，蒜香黄油的味道已经冷成了一团凝固的香气。

　　杰诺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为什么不在屋里？”

　　“在外面也太不优雅了。”

　　尹白伸出手，越过餐桌的边沿，一把捏住了杰诺额头那一团头发——就是他刘海正中间那个像棉花糖一样的发团。

　　“好软好软～”
　　她捏着那一撮头发，拇指和食指反复搓捻，表情真挚得像一个在宠物店里摸到兔子耳朵的小孩。

　　杰诺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
　　“不要答非所问，白。”他说，把被揉乱的刘海用手背压了压，“你只是喜欢斯坦的脸。”

　　尹白的动作停了一下。

　　杰诺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看到人脸的瞬间，视觉信息第一时间传入丘脑，不经过大脑皮层的理性思考，直接分流到情绪区和奖赏区。刺激大脑奖赏回路，瞬间分泌大量多巴胺，产生愉悦、心动、上头、想要靠近的渴望——”

　　“和吃到美食、获得奖励的快感同源。”

　　“你并不喜欢他。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了。”

　　尹白听完没有生气。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上，手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杰诺。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杰诺！！！”

　　“我并不是一个只看脸的人。”

　　杰诺用一个“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她。
　　“对自己撒谎可不是件优雅的事，白。”

　　尹白歪了歪头：“你的脸也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啊，如果你稍微锻炼一下身体，我说不定就移情别恋了哦。”

　　“可惜了。”她说，语气里却没有任何遗憾的成分。

　　杰诺看着她，嗤笑一声。
　　“轻浮的女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下的。

　　他对恋爱这种事没兴趣，对“移情别恋”这种假设更是连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懒得产生。

　　他拿起叉子，终于开始吃那盆已经凉了的奶油炖菜。

　　尹白也拿起了勺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埋头吃饭，刀叉偶尔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没有任何人说话。

　　斯坦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饭桌前，两个人正大吃特吃。

　　没有人说话。

　　这是吵架了？

　　他关上门，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整个过程，杰诺和尹白都没有看他一眼。杰诺在对付最后一块鸡肉，尹白在用面包片擦碗底的奶油，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食物上，专注程度堪比做实验和手术时的状态。

　　斯坦利拿起自己那副还没用过的刀叉，切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凉的。奶油凝固成了一层厚厚的酱，裹在鸡肉上，口感不如刚出锅时好，但味道还在。

　　他默默地吃着。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尹白终于把那个碗放下了。

　　然后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斯坦利的胳膊。

　　“欢迎回来！斯坦利！”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吃饱之后特有的那种愉悦和松弛。她的手扣在他小臂上，掌心温暖。

　　“要去屋里做刚刚没做完的事吗？”

　　斯坦利的脸已经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喂，”杰诺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我还在这呢。”

　　“那杰诺也一起来好了。”

　　杰诺嘴里的水再一次喷了出来。

　　“我开玩笑的。”尹白笑嘻嘻地说，松开了斯坦利的手臂，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那蜜桃杯苏打水，喝了一大口。

　　然后把那杯苏打水里的柠檬片捞出来，咬了一口。

　　真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