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恋爱要在手术后》栗子蒙布朗

3、礼物 至今无法估

　　第二天，快递到了。

　　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白色的硬纸盒，系着深蓝色的丝带，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重量适中，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稳的质感。

　　斯坦利翻到盒底的标签，看到那个牌子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是不是太贵重了点？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写着一个字：白。

　　斯坦利拿着那支笔，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把笔放回了盒子里，盖好盖子，放在了书桌的角落。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快递。

　　这次是围巾。羊绒的，深灰色的，摸上去像云朵一样软。斯坦利翻了一下吊牌，默默地把围巾叠好，放在了钢笔的旁边。

　　第三天是一套家居服。

　　第四天是一整套的音响设备。

　　第五天是一幅画。

　　快递员已经认识他了。每天早上十点半，门铃准时响起，斯坦利打开门，签收一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关上门的动作一天比一天慢。

　　他每天都会给杰诺发一条消息：“她又寄东西了。”

　　杰诺每天的回复都不一样。

　　“你拆了吗？”

　　“优雅吗？”

　　“其实那套音响我看着不错，你可以放客厅。”

　　“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斯坦利不知道的是，送礼物这件事的背后，是一个比他还母单的人在疯狂检索。

　　尹白坐在家里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七八个打开的购物网站页面，腿上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笔记——“美国中产偏好家居品牌TOP10”“深蓝色系男士配饰推荐”“IFS脑区功能对应的人格特质与审美倾向”。

　　“敢问这个世界上有谁不喜欢钱？”

　　她自言自语着，一边下单了一瓶据说很抢手的限量版香水，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钱买不到感情，但钱可以买到礼物，礼物可以传递好感，好感可以累积成喜欢。

　　她的逻辑链条非常完整，完美闭环。

　　不就是追人嘛。

　　虽然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但这根本难不倒她好吧？

　　尹白又下了一单，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规划下一周的礼物清单。

　　第一周建立联系，第二周培养习惯，第三周制造期待……

　　某天晚上，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屏幕上多了一笔转账。

　　金额不小。

　　她翻出过去的购物记录，一笔一笔地加起来。钢笔、围巾、家居服、音响、画、香水、还有中间那些她记不太清的小东西——所有的数字加在一起，和她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对上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嗯。有点难搞哦。

　　*

　　斯坦利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人还在。穿着件球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正追着球在草坪上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铺在整片球场上，像一幅饱和度过高的画。

　　为什么尹白在他家旁边的足球场踢球？

　　斯坦利站在场边，手里还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袋子——里面装着今晚要做的食材，鸡胸肉、蘑菇、一盒高汤，他打算做奶油炖菜。杰诺昨天说想吃，他就记下了。

　　足球场在这条路的中段，他每次都会路过。

　　但从来没见过球场上有尹白。

　　他停下脚步，站在围网外面，看着尹白带球穿过半个球场。

　　她的动作不算花哨，但非常实用——触球干脆，变向果断。对方两个人上来包夹，她一个假动作晃开了一个，又把球从第二个人的两腿之间捅了过去。

　　……踢得还不赖。

　　斯坦利站在场边，看完了剩下的半场。尹白所在的那队进了三个球，她助攻了两个，自己进了一个。

　　进球之后她跑了小半场，掀起球衣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截腰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放下来了。

　　场上有队友去拍她的肩膀，她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

　　“斯坦利——！”

　　他抬起头。

　　足球正朝他飞来，轨迹又高又飘，带着一个明显的弧线。球飞过围网上沿的时候正好开始下坠，角度刁钻，落点正对他脚下。

　　斯坦利下意识地用脚内侧把球停住。

　　球像被吸住一样，稳稳地停在他脚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球场上有几个人吹了声口哨。

　　斯坦利没理会那些口哨，抬起脚，轻轻一推，把球传了回去。

　　球贴着地面，笔直地滚向尹白，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到她右脚边停住。

　　尹白用脚尖把球挑起来，单手接住，夹在腰侧，朝他跑了过来。

　　铁丝网门被她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

　　“停得漂亮。”她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不像话。

　　斯坦利看着她。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没有叼着糖，肯定也没有做任何手术。就像是一个刚踢完球的年轻人，浑身热气腾腾，球衣上沾着草渍，头发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

　　“你以前踢过球？”

　　尹白得意极了：“我之前在广州恒大的U13，踢过中青赛，还拿了冠军。”

　　“为什么没有踢职业？”

　　“因为我妈想让我当医生。”

　　……对中国家长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斯坦利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就一直卡在喉咙里的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里踢？”

　　尹白的笑容从嘴角慢慢展开。她从球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在斯坦利面前展开。

　　是一张房屋买卖合同。

　　“因为我把你邻居的房子买下来了！”

　　“今天的礼物，”她把合同折好塞回口袋，伸出食指在斯坦利面前晃了晃，“就是新邻居！”

　　斯坦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件事里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为什么要买一栋房子？就为了住在他隔壁？她原来的房子呢？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交易的？她到底多有钱？

　　斯坦利至今无法估算她深不见底的存款。

　　每一次他以为“大概就是这个数字了”，她就会做出一些事情让他意识到——不，比那个数字还要多。

　　他把装食材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原来的房子呢？”

　　“还在啊，放着有时间再去住。”尹白耸了耸肩，“这栋房户型比你的稍微小一点，但院子大。我看了下朝向，采光很好，早上太阳会照进厨房。”

　　她说“厨房”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袋子上，眼睛微微眯了眯，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你买的什么？”她往前凑了一步，朝袋子里张望。“我跟杰诺说我想吃炖菜，你真的买了唉！”

　　“杰诺邀请我去你家吃饭，你除了这个还准备了什么？先说好，我不吃辣也不吃任何蔬菜，不喜欢重油重盐的食物。”

　　杰诺压根没有跟他说过！

　　但斯坦利还是任劳任怨地去做饭了。

　　把鸡胸肉切成块，蘑菇切片，洋葱切成碎末。热锅，下黄油，等黄油融化泛起细小的泡沫，把洋葱倒进去炒到透明。

　　鸡胸肉下锅煎到表面金黄，蘑菇跟着下去翻炒几下，撒面粉，炒到没有干粉的痕迹。高汤分次加入，每一次都搅拌到完全融合才加下一勺。

　　最后倒奶油，转小火，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

　　平常也是这样。杰诺指哪他打哪，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炖菜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浓稠适中，蘑菇和鸡肉的香气混在一起，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

　　斯坦利尝了一口汤汁，咸淡刚好，又加了一小撮黑胡椒，搅了搅，关火。

　　炖菜盛进一个深口的陶瓷碗里，撒上切碎的法香。他又烤了几片法棍面包切片，刷了蒜香黄油，放在预热好的烤箱里烤了三分钟，边缘焦黄酥脆。

　　然后把所有东西端上了餐桌。

　　桌布换了干净的，餐巾叠成了简单的扇形。他在每把椅子前面放了一杯水，想了想，又把其中一杯换成了蜜桃苏打水。

　　上次喝酒的时候，他注意到尹白偏爱甜口。

　　做完了。

　　他把围裙摘下来挂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很安静，灶台上的炖锅已经洗了，厨房台面也擦过了，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奶油和烤面包的温暖气息。

　　斯坦利随手拿起茶几上那本《呐喊》英文译本，翻了几页。

　　一如既往地看不懂。

　　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些中文字符被翻译成英文之后，依然能让人感到一种他捕捉不到的节奏和力量。

　　杰诺说这叫“优雅”，他感受不到，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用尺子测量风的人。

　　他放下书，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睁开的时候，指尖有点痒。

　　想抽烟。

　　但杰诺和尹白都不喜欢他抽烟，还是不要在客厅留下烟味了吧。

　　斯坦利从沙发上站起来，拉开院子门走了出去。

　　他抽出一根烟，衔在唇间点燃。

　　晚风从院子的东边吹过来，把火苗吹得晃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他微微垂着眼，狭长的眼睫落下浅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剔透的金瞳。薄唇轻含烟嘴，缓慢地吸入，喉结浅浅滚动了一瞬，再缓缓吐出白雾。

　　淡白的烟气不急不缓地漫开来，萦绕在他的唇畔。

　　薄雾笼住他半张被碎发遮住的侧脸，浅金色的发丝混在朦胧烟霭里。

　　烟雾层层叠叠地盘旋、流转，在他眼前缓缓沉浮，轻薄又涣散。

　　院子的木栅栏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晚上好，斯坦利！”

　　斯坦利的烟差点没夹住。

　　他转过头，看到尹白趴在两户之间的木栅栏上，下巴搁在横杆顶端，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上，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居T恤和一条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棉质长裤。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茶还是什么的热饮，杯口飘着细细的白汽。

　　“……晚上好，Dr.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