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独角戏》遇和春

8、伤疤 我把小

　　我把小电驴停在小区楼下的充电站，充好电后拿着钥匙领着他回了家。

　　下了电梯，他站在我家门口犹犹豫豫，我问他怎么了。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微微笑说：“我擦完药就走。”

　　“专程来擦药的吗？”

　　我不理解，擦个药还要专程来一趟我家，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住一晚。

　　他点了点头，我拒绝了：“不用，今晚住下来吧，你请了几天假？”

　　“周六周日两天。”

　　“那你就住两天。”

　　他没有说话，跟着我进了屋子，我从卧室找了两套睡衣出来，一套长袖的一套短袖的，果然，他拿了长袖的。

　　文翌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我点了份外卖，等外卖的时候我脱下了穿了一天的校服外套，准备拿到洗衣机里等会儿洗完澡一块儿洗了。

　　刚脱下来就发现后背有一处湿漉漉的，他刚刚在哭吗？

　　文翌此时正好从浴室出来，看见我正拿着外套研究，他脸上挂不住的尴尬，我心领神会，没有问他。

　　“你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这儿吧，等会儿我洗完澡一块洗了。”

　　文翌点了点头走过来，可我感觉他一直在和我保持距离，还不停的拽后面的衣角，让领子遮住胸口，貌似在遮盖什么。

　　“我先去洗澡了，我刚刚点了外卖，你记得开门，之后你就先吃吧，我洗澡慢。”

　　他抱着衣服笑了一下说：“嗯，去吧。”

　　于是我去了浴室，浴室里被收拾的很干净，我不算有洁癖，但爱整洁，有人能把东西放回就已经很礼貌了，他甚至把浴室的水都推干了。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11点了，我没有拿学校买的药，而是拿了家里的药箱，那里面的药都是我提早准备好的基础药，用的习惯了，所以总感觉比医务室的要好些。

　　“多久到的？你没吃吗？”他正坐在餐桌旁，几份外卖已经被他放在桌上，没开盖。

　　文翌抿了抿嘴笑着说：“刚到，我等等你。”

　　我走过去他才把盒子都打开，他吃饭的时候坐的很板正，一个劲儿的扯衣服，可我还是看见了，他胸口有伤疤，虽然只看到了一点，但我感觉他很在意。

　　吃完饭后文翌利索的收拾了外卖盒子，装进拉提桶里系好，放在了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微微笑招呼他：“过来，我给你擦药。”

　　他站在原地眉头皱了一下，缓慢的走到我跟前。
　　我没有进行下一步引导，他就和我干瞪眼，过了好半晌才咬着牙脱了上衣。

　　胸口面前一大块烫伤，从锁骨一直到肋骨；两条胳膊布满的刀伤，粗的细的比比皆是，接着就是打架的时候留下的淤青，大片大片的青紫色留在腰腹后背。

　　“他拿什么打的你？怎么这么大块淤青？”

　　他瞬间抬眸，眼神里满是惊讶和诧异，貌似在意外我为什么没有问他伤疤的事情。

　　他见我没问才低下头小声说：“板凳砸的。”

　　“那你砸他了吗？”

　　“砸了，他比我严重点。”

　　我伸出食指摇了摇，瘪着嘴说：“可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你比他伤的更重。”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拿出跌打损伤的药油在掌心搓热，轻轻在他侧腰处的淤青上揉搓，“痛不痛？”

　　他摇头，“不痛。”

　　药油擦完后我起身去洗了手，然后去阳台挂衣服，他从客厅走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在往后扯衣服。

　　他站在我身旁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问我伤疤吗？”

　　我背对着他，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我确实想问，但这也要取决于他愿不愿意说。

　　我继续手里的动作，“你愿意说吗？”

　　“你问我就说。”

　　我放下晾衣杆，转身看着文翌，“要喝点吗？我猜你有故事。”

　　他点了点头说：“鸡尾酒可以吗？度数高了我怕你第二天头疼。”

　　“可以。”

　　他上外卖软件点了酒水急送，我刚找好一部电影就送到了。

　　“次啦”一声，葡萄味的鸡尾酒被打开来，散发出淡淡果甜。

　　“干杯。”

　　文翌和我碰杯，他含着笑看着我。

　　“如果你不希望我记得，这局酒过后你说的我都会忘掉。”

　　文翌抿嘴笑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江南，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

　　“你觉得天底下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吗？”

　　果然有故事，我喝了一口酒说：“也许吧，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被抛弃在福利院呢！。”

　　“你知道吗，我爸妈在在我8岁的时候分开了。是我爸的错，他嫌弃我妈这个糟糠之妻，跟着一个富婆走了，在他们离婚之前我每天经历的就是不隔音的房间传来阵阵争吵声，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吵架，所以我耍聪明，想要他们和好，做了很多愚蠢的事情，比如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去劝他们，结果换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耳光。

　　“后来我不劝了，但是我开始害怕，一听到他们吵架我就会下意识的全身发抖，我哥哥发现了，所以每一次我爸妈吵架的时候他就会把我带出门，用他的零花钱给我买零食吃。

　　“再后来，我爸抛妻弃子，我妈开始一天打两份工养我和我哥，我妈是个很要强的人，但是生活的打击把她的自信磨灭了，她的脾气也一天天越来越大，一点不顺心就会对我拳打脚踢，我刚开始不懂为什么总是我挨挨打，直到有天我在家里翻到一张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我和他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或许老了以后也会和他长得很像。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妈把对我爸的恨都用到了我身上。”

　　我想给过他这样阴郁的人有故事，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的憋屈。

　　我抬起手抚摸他胸口的烫伤，他有点错愕，想要往后躲，“别碰，很丑。”

　　我摇摇头说：“不丑，所以这个伤也是你妈妈弄的吗？”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十三岁那年，哥哥考上了锦城的大学，家里就剩我和我妈；那时候和班里一个男生玩儿的好，他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当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明我要留宿的事情，她答应了，但当我第二天回去的时候她拿着衣架站在门口等我，我知道我要挨打了，但我还是笑着跟他打招呼。

　　“然后我把书包放好后就站在客厅等着她，她立即爆发了，大骂我：‘你还学会夜不归宿了是吧？跟你爸一个德行，都爱呆在外面不回家是吧，你和那个男人一样，都是白眼狼。’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都答应了，但我知道，如果反驳的话我会被打的更惨，于是我没有说话。

　　“他看我不说话瞬间更气了，用衣架狠狠的抽我，后来衣架打弯了，她就换扫帚，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跑了，但我没料想到他锁了门，她拎着我的衣服把我拉去了厨房，把刚烧开的开水浇在我身上。”

　　我听到这里直皱眉头，为什么会有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我问他：“那你是不是很痛？”

　　他抿了一口酒说：“忘记了，只知道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她一边咒骂我不懂事又一边跟我道歉，很矛盾；后来我哥哥知道了之后帮我办理了住宿，他也才18岁，他也无能为力，只能不停的和我承诺，等他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就来接我。”

　　“我哥去年入职了一家游戏公司，做it工作，而且他有一个相恋了三年的女朋友，我不想去打扰他们，也不想拖我哥的后腿，所以当他来接我去锦城的时候，我没有答应他，我告诉他我住宿就行了。”
　　“他很愧疚，所以和我商量，以后的生活费都归他管了，我也没拒绝他。”

　　我：“然后呢？胳膊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他突然哽咽，像是不愿意说，我没有为难他“不愿意说就不说了，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好好生活最重要，等你考上大学能赚钱了，这样的家庭你也可以脱离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双眼含泪的看着我，我突然心里揪的疼，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一双丹凤眼含着泪水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说：“这些伤疤……一些是我妈弄的，我一旦做了一件符合坏孩子的事情他就会在我手臂上画一条伤疤警醒我。”

　　“那还有一些呢？”

　　“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划的，我也想警醒我自己，不能违背我的母亲，她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我有时会恨，但是恨谁我也不知道，所以只能恨我自己，每次恨自己的时候就会划一条疤。”

　　我其实应该理解的，但我做不到，“你疯了？你这是自残你知道吗？你……平时都不开心吗？”

　　他埋着头点了点，我摸了摸他的头顶，微微笑着说：“有我呢，我陪着你，你的母亲或许是爱你的，只是她被伤害的太深了，心里已经受伤了，所以他才会这样对你，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情，所以我没办法大义凛然地告诉你他是你妈妈，要你理解他，但我能说以后你不开心了和我说好不好？”

　　他问我：“跟你说了你会让我开心吗？”

　　我点头：“会啊，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心。”

　　他嘴角扯了扯，哼笑一声无奈地说：“好。”

　　晚上，我们俩都不胜酒力，喝的头晕乎乎的倒在房间就睡了。

　　半夜三点我起来了一次，找水喝，我拉开小台灯发现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睡的不踏实，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哭吧，哭够了就睡吧，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