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命运歧路：乌白马角之日 等 ...
-
等镜流他们进来时，长黎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比之前强装微笑的样子好多了。
“十王司来了，他们收敛了景元仅存的遗体，你——你要去看一看吗？”
说到这里丹枫有些说不下去了，连已经见惯了死亡的镜流脸上都流露出悲意。景元的死亡让他们同样无法接受，他是镜流的徒弟，也是与丹枫镜流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从这一刻开始云上五骁的时光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长黎撇过头去当没听见，好像只要没听见，这件事就不存在一样。
丹枫叹了口气，转头对镜流说：“我去送一送景元，而且应星还不知道这件事，总要告诉他一声。”
镜流点了点头，眼角红了些，但到底还是强撑着没有显露出来。
走出帐篷时丹枫沉默着不知想了些什么，回头又说：“我会想办法的。”
而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长黎依旧沉默，但心中却已无比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曾在世界维护局中看到过众位星神的资料，撇去一些模糊和意义不明的记载，有一位星神明确有过可以改变未来的记录。
末王的群猫，从时间的尽头出发，溯时而行。对人类来说的过去，对他们却是未来。过去已成定局，但未来仍可改变。
————
“青兖姐姐，我来找你道别。”
倏忽之乱之后，罗浮乱成了一团，元帅还未选定新的将军，目前六司只能独自支撑，职能范围最广泛的地衡司也是六司中最忙碌的部门。至少青兖已经忙到三天没回家了。
此时听到长黎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又有任务。随即又想起，以云骑军现在的情况，元帅不可能再调动罗浮云骑才对。
“去哪？谁给你派的任务？”
长黎摇了摇头，“我要离开罗浮了，辞职申请已经递交。”
他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青兖却本能地觉得不好，下意识地她就想拖延时间。
“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我这里还有点文件需要处理，一会儿我们再说。”
实际上现在青兖完全看不下去文件了，疯狂在玉兆上呼叫镜流。
【to镜流：速来地衡司！】
【to镜流：长黎要辞职！】
【to镜流：急！急！急！】
镜流一时没有消息，青兖这才想起来，云骑军内部现在也忙的不行。
这场战争让云骑军十不存一，腾骁将军直接陨落，甚至他选择的未来继承人景元也同样于战争中去世，作为罗浮云骑目前仅存的高级军官之一，镜流怕是忙的没时间看玉兆消息。
若是景元在就好了，长黎一定会听景元的话......
想到这里青兖不由心头一滞，是啊，这恐怕就是长黎想要辞职的原因了。
她抬头望向长黎，长黎乖巧地坐在他常待的位置上，只是一直在盯着某处发呆，和以往活泼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让青兖不免觉得有些发酸，这场战争改变了太多事情，只这么短短几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那件事令你无法接受，但也不一定要离开罗浮对不对，如果你觉得无法在云骑继续呆下去，我去打报告将你调到地衡司怎么样。”
长黎看着青兖担忧的神情，知道她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要做的事情是仙舟大忌，决不能告诉青兖，可他也不想青兖疑心，只好顺着青兖的想法掩盖过去。
“没有，青兖姐姐。我只是想歇一段时间，等我去外面散散心就会回来的。”
“......”
青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反倒是长黎冲她安慰地笑。
仙舟的孩子因为从外表上看不出年纪，所以他们长大后都会改口去掉小时候的称谓，只有长黎这么多年一直在叫她青兖姐姐。
藏在称呼中的依恋叫青兖如何能不心疼他。
“你这孩子，我还不知道你吗？是不是谎话我看不出来吗？”
青兖抚摸着长黎的头，像抱小孩子一样将长黎抱在怀里安慰。
“我不知道你想去做什么，但是想一想景元，不要做令他难过的事情。”
到最后，她还是只能拿景元来安慰长黎。青兖垂下眼睛，算着从云骑军驻地赶到这里的时间，不知道镜流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
她又偷偷看了眼玉兆，果然镜流还是没回消息，于是只好搜肠刮肚地试图再跟长黎说些什么，让他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
只是往日里灵巧的舌头此刻竟有些笨拙，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放心吧青兖姐姐。”
青兖到底没将长黎留下多久，和她说清楚自己要离开的事后，长黎就起身走出了地衡司。可他刚走出来就见到镜流正站在门口等他。
见长黎走出来，镜流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跟她走，毕竟地衡司人来人往，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原来青兖姐姐找来劝他的人是镜流啊，那她还是——找对人了。
长黎在云骑军中以武艺显名，而镜流身为罗浮剑首，能与她对敌之人世间少有，两人自然有过不少次比试，而长黎...
他叹了口气，听着镜流行动间剑鞘与甲胄的碰撞声，觉得浑身都开始疼了起来，他少有赢的时候。
拜托，镜流打人超疼的唉！
可都被堵门了，镜流必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跑是跑不掉，长黎只好跟了上去。
果然镜流开口就是暴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
还是这么犀利，不愧是镜流啊，不过长黎还想挣扎一下。
“我就是想休息一阵。”
镜流冷笑一声：“那算请假，什么时候回来？”
“……”
镜流见长黎不答，于是接着说：“你刚递交辞职申请，连批复都不等就着急离开，是怕我们拦你？”
“……”
“还是你想做什么一定会被我们阻拦的事？”
长黎猛地抬头看向镜流，她双眸寒冷如星，带着不容置疑的了然和审视。
面对如此锋利的质问，长黎已经无法再逃避了，他只能直视镜流的双眼，咬牙挤出一句话。
“倘若我执意要做呢？”
这样决绝的话让长黎的决心展露无遗，看着他的眼睛，镜流只有沉默，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法改变长黎的决定了。
“如果你执意要离开，那别一声不吭就走，等元帅批准之后再离开。”
镜流叹息一声，带着悠远的思虑：“我知道你很痛苦，长黎，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和你同样经历着重要之人的离去，但重要的是如何带着痛苦继续活下去，带着此刻的愤怒与不甘，去杀死让你痛苦的人，但终有一天，你要从痛苦中走出来，景元对你同样珍视，他绝不愿意看到你一直沉浸在他的死亡之中。”
她站起身，收起身为友人的担忧，将作为云骑剑首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展露给长黎。
“不要忘记身为云骑的责任，若有一日，你迈过那条底线，我绝不会留情。”
“我知道。”
我知道我所要做的事是仙舟禁忌，贪图不死，谋取长生。若是景元知道了也会恨我的吧。
我完全是出于一己私欲想要将他拉回人间，但我……我无法忍受他不在的日子。
所以就让他恨我吧。
长黎知道这话绝对不能对镜流说，于是绷紧了表情点头答应她。
“我知道了镜流，我会等辞职报告批准之后再离开。”
谁知道元帅什么时候批准，等会儿得找找有没有去虚陵的任务。
大概是蒙混过去了，反正镜流盯了长黎一会儿，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往回走的路上，长黎看到迎面跑过来一个云骑，怀里抱着一堆文件，看样子是来地衡司办理什么手续的，那熟悉的脸唤起了长黎的记忆。
啊，是尘风。
虽然后来联系慢慢少了，但毕竟是将长黎拉进云骑军的人，能看到他还活着，长黎还是很开心的。
可尘风走的越近长黎就越迟疑，虽然面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但他绝不是长黎所认识的那个尘风，而那陌生的姿态和神情已经说明了这位云骑绝对不认识长黎。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男人奇怪的看了长黎一眼，却还是开口说：“我是景元骁卫部下云骑，尘风。”
哈。
长黎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离开了，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一直都在，闭上眼，尘风和景元出现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些被他忽视的相似之处，此刻再次翻涌起来。
在过去的某一刻，景元一定曾作为尘风真实存在过，甚至他出现的那一刻，身份做的天衣无缝，从云骑军的同僚到六司上下，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又在他消失后不约而同地遗忘了他的存在。
一定有什么人帮助景元完成了这个虚假身份的构建。
莫名的，长黎想起自己曾听到的那个嬉笑的声音。
【这可不行，记忆里的偏差太大会导致锚点定位失败的。】
记忆？
这个世界难道是谁以他的记忆所构建出来的环境吗？
他脚步越来越轻快。
景元！
你完了！
耍我很好玩吗！
等我把你救回来，你就完了！
等我。
长黎抬头望向罗浮天幕中的太阳，想法愈发坚定无可动摇，平时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意志，在此刻同样支撑着他走向着不知结局的终路。
真是雄伟的神力，不知道是哪位星神的手笔，在遇到尘风之前，长黎从没怀疑过世界的真实。
但——
这个世界或许是虚假的，但景元的死亡却绝对真实，那些依旧萦绕在心头的悲戚，那些无比真实的细节，那些绝对恳切的关怀和宽慰，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长黎，这个世界中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也曾真实的发生过。
倘若这个世界的构建绝对真实，那么就把这次当做真实世界的预演吧。
只是景元，你化身尘风来到我身边，引导我加入云骑军，又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而在长黎不知道的某处，传来一声叹息。
“你失败喽。”
“嗯，失败了。”
景元没理会阿哈想看好戏的调侃，只是略有无奈的叹了口气。
“至少还记得打辞职报告，挺乖的了。”在现实中，长黎得到景元死亡消息之后，可是谁也没说直接就离开了罗浮。
这次至少说明景元想办法让长黎提前加入云骑军确实加强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只是可能因为跳转时间的缘故，这种联系还不够深。
与他人的情感联结无法与失去景元的痛苦相抗衡，于是长黎还是走上了试图改变死亡的道路，甚至因为他不能在梦境中使用回档，这次他准备直接采用更激进的方法。
“常乐天君，既然我的计划失败了，那么我们可以谈一谈您的目的了吗？”
景元偏过头看向一旁虚空中浮现的面具。
“您大费周章的将我复活，想必不是为了看一看我们之间这样无聊的过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