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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护卫? 不过一块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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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汐无暇顾及这话中的深意,忙夺过影乂手中的水杯,递至裴烬唇边。
“我自有手,不劳姑娘费心。”裴烬冷着脸接过水杯。
赵灵汐懒得计较他的怪脾气,转身抓起地上的细软,径直回了内室,只丢下一句:“晚些我去溪边捕鱼。”
屋内只剩主仆二人。
裴烬仰头,细细端详着掌心温玉,影乂的目光也不由落了过来,低声道:“主子,赵姑娘对您,着实情深义重。”
裴烬眉梢微挑,语气淡淡,故作不屑:“不过一块顽石,怪稀罕的。还想贿赂本王。”
影乂:“……”
您倒是丢了……
夜色朦胧,山间晚风微凉。
赵灵汐换了粗布短衫,还把木匣子放裴烬跟前,“你把药涂了。我去抓鱼!”
影乂前来伺候,打开匣子看到了宫廷药膏,对上裴烬的眼睛,他敛眉低垂:“看什么,去帮忙!”
“遵命!”
前面的姑娘提着竹篓和鱼叉,独自去往宅外清溪。
溪水清澈见底,青石错落铺底,波光粼粼。
赵灵汐挽起裙摆,赤足踏入水中,正弯腰摸索,身后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
正是影二。
“赵姑娘,溪边石滑,您一个人不妥,我过来搭把手。”
赵灵汐也不推辞,热情道:“也好,多个人,晚饭便能丰盛些。”
二人一前一后,各自下水摸鱼,水声潺潺,山野间格外安静。
影乂手上动作不停,状似无意,语气里满是唏嘘。
“姑娘,您虽是捡了我家公子回来,却不知他过往身世吧。”
赵灵汐手上一停,站直身看他,“他不愿多说,我且不问。”
“姑娘怕是不知,公子命苦。”
影乂低声叹气,内容半真半假,徐徐道来,
“本是出身钟鸣鼎食的勋贵世家,祖上世代为官,门第显赫无比,可一朝朝堂风云变幻,家族遭奸人陷害,被扣上谋逆罪名,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偌大府邸,血流成河。”
“公子彼时尚且年少,侥幸被忠仆救下,亡命天涯,一路颠沛流离,数次身陷死地。”
他话锋微转,掺了几分假话,刻意含糊:“自那以后,他便落下了病根,平日里看着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心绪激荡、戾气难平,便会周身不适,心绪难安,只能强行压制,从不敢轻易外露,也不敢与人太过亲近,怕伤及旁人。”
“后来遭人构陷追杀,一路重伤逃亡,才阴差阳错坠落山野,被姑娘所救。他看似冷硬寡情,从不对人交心,唯独在这竹舍中,才肯卸下满身防备。”
赵灵汐静静听着,心头莫名一沉。
原来那看似淡漠别扭的男人,竟熬过这般苦寒过往。
“旁人都怕他、惧他、算计他,人人皆想从他身上谋利,唯有姑娘,待他纯粹又寻常,不攀附,悉心照料。”
影乂说完,飞快捉起一尾肥鱼放进篓中,无需赘述,点到即止。
真假掺半,往事七分苦楚是真,只将裴烬的狂症,遮掩成了家族惨祸、受尽磨难落下的情志顽疾,句句都在博她怜惜。
同时,刻意弱化权谋杀伐、隐瞒摄政王真实狠戾手段是假,只叫她心生同情,难窥全貌。
赵灵汐沉默良久,心底那点埋怨与嗔怪,悄然散了大半。
原来他性子冷淡,周身生人勿近,皆是有迹可循。
不多时,鱼篓满满当当。
二人折返竹舍。
刚入院门,见裴烬立在廊下,墨发松挽,眉眼沉静,暮色衬得他身形孤冷,单手负于身后,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只是看向影乂的目光,暗藏一丝冷厉,他内力超雄,听清了屋外的对话。
一眼看穿这属下刻意挑拨的说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影乂心头一紧,立刻垂首缄口。
主仆间神色各异,赵灵汐提着鱼篓走上前,语气软了不少:
“抓到鱼了,今晚炖鱼汤,刚好养养你的身子。”
裴烬垂眸,视线掠过她沾着水汽的裙摆,又落至她略显柔和的眉眼,薄唇微抿,淡淡应了一字:
“嗯。”
不多时,饭菜尽数出锅,鲜美的鱼汤咕嘟冒着热气,几碟山野小菜错落摆上木桌。
赵灵汐擦了擦手落座,刚拿起碗筷。
见影乂始终规规矩矩,垂手等在角落。
她半点不肯动筷,随口招呼:“一路忙活辛苦,坐下一同用膳,不必太过拘束。”
影乂身形一僵,不敢妄动,下意识偷瞄摄政王。
下一秒,裴烬淡淡抬眼,声线冷沉无波,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冷不丁开口:“坐,还要我请你?”
话里没有一丝温和,满是警告。
赵灵汐截下他的话茬,“自然要请!这是我家我说了算,裴公子,你少说两句。”
影乂心中忖度一番,只敢半恭谨地侧身落座,敛气屏息,怯于张望。
裴烬面色漠然,眉宇间凝着淡淡的不爽,周身空气都冷了几分。
三人刚动碗筷,院外传来温和的敲门声。
隔壁王婆提着一篮土鸡蛋,笑着走进来。
原是赵灵汐先前卷入牢狱风波,她整日寝食难安,为她提心吊胆,不消片刻,瞧见烟囱生烟,特意过来探望慰问。
一进门,王婆目光当即落在裴烬身上,
眼前蓦地一亮。
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纵使布衣素衫,也掩不住一身出众品相,样貌俊朗,气度不凡。
王婆拉着赵灵汐,关切询问她牢中安危,絮絮念叨许久。
随即暗暗低声打趣:“灵汐啊,这位公子看着生得这般周正,是哪家的故人?”
说着便热心撮合,话里话外不断暗示:“你独居山野,无依无靠,日子清苦。难得遇到好郎君,品性样貌都拔尖,不如好好留住,招他入赘,往后有人护你,日子也安稳。”
赵灵汐脸颊一红,生怕闹出误会,飞快摆手。
瞥了一眼神色沉沉的裴烬,随口敷衍:“王婆别乱说笑,他不是什么故人,只是我早前买来看院的护卫,顺带附赠的仆从,暂住竹舍罢了。”
这话落下的瞬间,裴烬夹菜的动作猛然一顿,薄唇抿紧,眼底泄露一丝焦躁,一抹阴谋自心魔悄然漫开。
王婆性情活络,自来熟,见小丫头懵懂不开窍,继而挪到饭桌近前。
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庞,堆起憨厚的笑,目光如豆,贴在裴烬身上,仔细端详,眼底透着几分世故精明的神采,拱手客气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裴烬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竹舍清简,他身着素布常衣,纵然无华服加身,气韵高贵不凡,浑然难掩。
眉眼天生冷冽,薄唇微启,声线沉冷如寒泉,不疾不徐吐出二字:“裴烬。”
当真是惜字如金。
王婆却没半分怯意,反倒笑得殷勤热切。
又往前凑了凑,急切追问:“原来是裴公子。不知公子途经此地,是路过此地,还是……打算在此小住些时日?”
问话间,她眼睛不动声色暗自打量,扫过裴烬大拇指那枚不起眼却质地极佳的扳指,又瞄了眼他骨节均称,细润修长的手掌,绝非常年劳作所能拥有。
裴烬轻叩桌面,视线淡淡掠过她,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并非小住。”
“长住好啊!”王婆一拍大腿,满脸皱纹都笑挤在一处,“灵汐这丫头独处……”
她故意一顿,压低嗓门,善用邻里间的互助,笑着试探:“公子气度卓然,容貌更是俊朗出尘,不知……可曾婚配?”
裴烬眸色倏然微沉,转动扳指的动作,悄然慢了几分。
他缄口不答,只抬眼,目光稍一落在王婆脸上。
那一眼,看似平静,眼底却深藏朝堂权柄浸养出的凛冽杀伐与森冷气场,像冬日寒潭,教人不敢直视。
“与你无关。”
话中冷意浸人骨髓,怒意未见。
王婆心里一凛,仍觉遗憾,堆着憨厚的笑:“是是,是老婆子冒昧多嘴了。不过话说回来,灵汐这丫头,性子好、人也勤快,公子若是常驻,不防安心留下。老婆子担保,往后有什么难处,我老婆子定当倾力帮衬。”
她热络亲和,看似闲谈家常。一面试探裴烬的身份,一面试探他对赵灵汐的心思。
裴烬眸色暗了暗,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她的事,不必外人费心插手。”
言下之意,便是:
赵灵汐由他护着,轮不到你一个老婆子来撺掇。
王婆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察觉到眼前之人绝非普通公子。
这人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矜贵,绝非寻常勋贵子弟所能比拟。
她只得讪讪陪笑,不再贸然多言,只转头,冲赵灵汐挤眉弄眼。
意思再明显不过:
丫头,你这护卫,可不简单。
赵灵汐浑然不觉这桌前暗流涌动,还以为王婆被裴烬的冷脸吓住。
连忙笑着打圆场:“王婆别站着了,快坐下来用饭,再耽搁下去,鱼汤便要失了鲜味凉透了。”
王婆顺势坐下,眼角余光仍时不时偷瞟裴烬,心里暗暗寻思:
这俊郎公子,绝不是买来的护卫那么简单……凶且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