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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为了你 怀了我的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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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晚风穿过竹叶,卷走席间最后一丝余温。
王婆拎着空篮子,絮叨几句,而后离去,小院重归寂静。
影乂识趣,退至院外守候。
赵灵汐收拾着碗筷,动作不疾不徐。裴烬轻轻一瞥,视线飘在她素净的脸上,未发一言。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碗筷,动作生疏却利索。
他的手指碰到了赵灵汐,她倏地缩回了手,“你剑伤痊愈了吗?”
裴烬停手,掀开衣襟。
赵灵汐随即抬起手,挡住脸:“流氓,你作甚?”
“你要看。”
“你用不着这么……直接!”赵灵汐撤退半步,“让影二帮你看看。”
“等等……”裴烬捉住她的手臂,衣襟一落,腐烂的伤口非但没好,且越发严重。
赵灵汐顾不得男女生分,扶着他的肩膀,细看伤口:“你怎会如此?我记得出门之前,这伤口都快要痊愈了。”
“不知……”裴烬云淡风轻。“你不必顾惜我这些伤口,我这一生本就刀伤剑痕缠身,命本轻贱,习惯满身疮痍。何必自欺欺人!”
此话妄自菲薄,赵灵汐听不得这类话,缓声纠正,“你的命,如今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你活着是为了我。”
“为了你?”
“自然!”赵灵汐爽快地掏出一张银票,进屋前扬了扬,放在桌子上。“先给你……你身为护卫的工钱。”
裴烬不收,赵灵汐硬塞。
轻捏银票,他唇间噙着一抹隐晦浅弯,朦胧落在夜色暗影中。
此后风雨无阻。
山间日子平淡无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立夏降至。
晨雾未散,蛙声一片,溪涧水汽漫进竹舍。
大清早,赵灵汐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侧脸,忽地俯身捂住嘴巴,喉间泛起一阵浅淡呕意。
她压下心中异样,指尖探上脉搏。
探清的刹那,她通体一僵,如遭雷击。
掌心覆上平坦的小腹,脸色渐白。
葵水迟了整月。
她体质较为特殊,平常女子以月为单位,而她是三月一次,谓之季经。
行馆的零碎画面晃入脑海,一夜荒唐,终究是留下了痕迹,她浑身微颤,垂眸盯着跳动的火苗,半晌未动。
现世浮沉,她孑然一身,无枝可依,腹中孩子是她在世间唯一的牵绊。她绝不会伤这孩子半分。
这孩子,她要留!
赵灵汐没有慌乱落泪,只静静抚着腹间,眼神沉淀。
这几日,裴烬发现她的异常。
赵灵汐总避开他独处,偷偷去后山采不知名的草,铺开晒干,藏在窗下陶罐里。晨起干呕,食不下咽,眼底总藏着心事,对他愈发疏离客气。
影乂在劈柴,忙不迭问:“主子,您身体痊愈,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你是否觉得赵灵汐不对劲……”裴烬答非所问。
“有吗?”影乂放下斧子,挠挠头,“没有啊,属下看赵姑娘挺正常的,只是她一直没有对王爷您出手,倒是令人费解。”
“身为刺客居然这么不敬业!”影乂补刀,“兴许是您会错意,赵姑娘不是丞相的刺客探子。”
“影乂……本王不信她,目的绝不单纯。”裴烬吩咐,“你偷偷取几珠草,拿起街上问问。”
“遵命!”
影乂趁赵灵汐去隔壁王婆家唠嗑,他偷偷取走药草,直奔陵川。
郎中一看,摇头直言:“此乃堕胎药材。”
堕胎???
影乂大惊失色,他突然想到主子和赵姑娘独处的一夜,难道生米煮成熟饭。
快马加鞭,回到竹屋复命。
裴烬站在院子里,手执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破缸里的金鱼,慢悠悠地问:“如何?”
“王爷……”
影乂上气不接下气,回答前,谨慎地望了一眼厅门口,又压低嗓音:“主子,这是堕胎药物。可能是赵姑娘……”
“什么?”
狗尾巴草根茎瞬间被裴烬,折成两截。
一小截掉在水面上,被金鱼争先恐后拖着走,嬉闹不休。
反观赵灵汐近来的行径,实在可疑。
在他眼里,犹如剥开重重迷雾的一束光:
原来是有了身孕,孩子……
裴烬心底一瞬狂喜,而后又因影乂的话,冷静下来,赵灵汐怕是要以此为筹码,或是狠心打掉孩子,继续完成细作之事。
“切勿打草惊蛇……”
裴烬回身入内。
赵灵汐打着哈欠,眉眼饧涩,疲态尽显,摇摇晃晃往外走,出门时脚下一软,险些撞向椅子。
裴烬伸手将她迅速拉开,“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软柔的身子跌入他的怀里。
“呃……谢谢!”赵灵汐有点懵,握住他坚实的手臂,硬邦邦的,迷糊中情不自禁捏了几下,“嘻嘻……不好意思。”
裴烬凝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灵汐扶着桌沿站稳:“你和影二,流落到此,有想过离开吗?”
裴烬看她:“你要我们离开?你不需要护卫?”
“当然不是。”她神色一顿,“我怕……我拖累了你们。”
“我无父无母,何来耽误……”
“哦?”赵灵汐窃喜,心里悄悄开启贪心。
这么俊俏的男子,适合当孩子的继父,王婆劝的没错,若是他能入赘的话。
欲望一旦生根,她越看裴烬越觉得满意。
这份嗜之入骨的垂涎,落在影乂眼里,让影乂心底畏缩,私下里问道裴烬。
“主子,赵姑娘没撵你走?”
“可能吗?”裴烬冷笑,“本王没找她算账,她倒敢撵人?”
“可她看您的眼神……”影乂低声,“透着一股子……饥渴。”
“怀了我的种,本王没找她算账,还敢得寸进尺。找机会……严刑逼供。”
影乂:“……”
心里默默补一句:
主子,您舍得吗?
夜里。
裴烬独坐在院子里,隔绝了院外的风声。手里转着那枚玉坠,是赵灵汐亲手送的,特别微不足道。
这孩子,是他的骨血,留着,有用处;可留着她,终究是隐患,赵灵汐心思太深,是个随时爆发的变数,一日不除,整日不得安宁。
他眼里的挣扎、隐忍、狠厉反复交替。
未曾察觉门口出现人影。
赵灵汐意外他在赏月,缓步上前,“裴公子,睡不着?”
她的问候平淡,无半分亲昵,刻意保持着距离。
裴烬处变不惊,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又迅速移开,捏紧玉坠。
他不说话,只侧目望向她。
赵灵汐被他看得局促,下意识往后收了下身子,拢紧衣襟。
“灵汐姑娘不也是……”
“你近日,总在藏什么?”
裴烬声线很低,没多大起伏,冷得发僵。
赵灵汐唇角紧了紧,神色坦淡,一味装傻:“挖些山野杂草,卖些铜板。”
裴烬抬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无形的威慑死死困住四肢。
步子缓慢落下,窒息感层层裹挟,
一寸寸,逼近她身前。
他垂目,视线压下来。
“后山采的草,是做什么用的。”
赵灵汐身躯猛地一缩。
喉间微哽,避不开,也答不上。
沉默,亦是答案。
裴烬胸腔发闷,呼吸滞涩。
手掌抬起,没有碰她,只悬在她腹前一寸。
“怀了?”
此话,轻得像落灰,却重得砸人。
赵灵汐猛地抬头,眼底错愕,神色瞬间绷紧。
她不否认,也没承认。
四周此起彼伏的蝉鸣无休止聒噪,两人彼此间却静得可怕。
良久,她才开口,神情硬气,带着骨子里的爽利:
“是。”
意外席卷心神,裴烬思绪万千。
“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你打算如何。”
这句问话,似乎藏着极深的杀意与试探。
奈何赵灵汐单纯没听出来,脊背挺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分毫不让:
“没关系,我要这孩子。”
裴烬眸色沉下去,周身寒气蓦然炸开。
随意问道:“你要留?为什么?”
“当然了。”她垂手护住小腹,动作本能又坚定,“我不会动他分毫。”
裴烬定定看着她。
她护着肚子的姿态,温柔贤惠!
那日影乂询问的药草、她日日躲闪、晨昏反胃、有意回避……
所有碎片串在一起。
他却全数理解反了。
然而,裴烬只当她此刻的倔强,全是伪装。
“所以。”裴烬语速极慢,字字寒凉,“先前那些药,是预备何时动手。”
赵灵汐一愣,眉头骤然蹙起:
“什么药?”
裴烬不解释,静静凝视她,眼底只剩权衡与冷绝。
“谁的骨肉,只能留。”
他视线锁死她,没有半分松动。
“你,未必。”
赵灵汐一惊,“你知道些什么?”
裴烬不语。
赵灵汐只当他是乱猜,缓下不安的心悸,“你想说……对方会诛母留嗣?”
“我可不怕,等他找到我再说。”
“你好大胆!”
裴烬嗓音很轻。
“怕什么……”赵灵汐拍下他的肩膀,安抚他:“山高皇帝远,我都不怕,大不了我趁早逃命。孩子他要,给他好了!我正好图个快活!”
“我救你一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护卫的活有影二,裴公子首当其冲,是否愿意随我一起浪迹天涯。”
“你……”裴烬怒极反笑,呵了一声,“欲将罪责,强加于我。”
“有何不可?”赵灵汐坦荡地问。“你主仆吃喝全靠我,当我是救济苍生的好人?”
“容我想想。”
“没事,你尽管想清楚!不愿意,我不强求,你们随时可以离开!”赵灵汐揉着眼睛,“我先去睡了。”
裴烬仍在院子里。
影乂悄无声响来到他身边,企图劝说:“主子,你真的打算参和这等腌臜生意……想清楚了,您可是摄政王!”
“影乂你认为,本王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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