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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定情物 你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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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听罢,低笑出声,眸中赞赏一闪而过,又带着几分偏执的怀疑。
他伸手扭住赵灵汐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指腹磨砂着她的唇瓣。
炽热的眼神一如既往地阴鹜,“心思缜密的小狐狸,把孙镖的命脉摸得如此透彻。这计,本王嗯准。”
赵灵汐喜上眉梢,还没有来得及感谢。
裴烬微微用力,让她感受到一丝危险的压迫感:“阿宁,你尽管去做,出了事,有本王担着。若是敢骗本王……”
他一语未完,未尽的话,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赵灵汐听得出来,四两拨千斤,依然温顺垂首:“谢王爷。妾身不辜负王爷信任。”
得到了摄政王的允许。
赵灵汐即刻着手布局。
她寻了茶馆的说书人、码头的泼皮,让他们四下散播流言。
不过三两日,陵川街头巷尾,全是孙记绸缎铺卖假货、得罪摄政王要倒台的闲话。
百姓本就受够了孙镖的欺压,听闻此言,纷纷绕道而行。
往日热闹的孙记绸缎铺,接连数日门可罗雀,成堆的绸缎堆在仓中,落满灰尘,半匹都卖不出去。
孙镖急得团团转,却抓不到散播流言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意一落千丈。
影乂全程跟踪,时不时向摄政王汇报。
不过,他还是发出疑惑,“王爷,此女子聪慧过人,伴您左右,固然是好,如果要是有异心,防不胜防……”
“无妨,若是阿宁心不在本王这,我自然能让她领略到本王的威力,锁入闺院,足不出户不就行了。”
影乂惋惜:“……”
主子来真的?不禁为这女子汗颜。
没过几日。
赵灵汐拖潮舟帮找来了外地商客钱老板,果真上门找孙镖谈生意。
她乔装打扮,以仆人打扮混在其中。
钱老板豪迈地开口:“孙掌柜,我需要数十匹上等贡缎,总价上千万两。”
他比划着手势,豪迈地先付了一成定金。
大生意上门,孙镖笑得合不拢嘴,喜出望外,丝毫未疑,诚恳地邀请钱老板席上一叙。
谈完后,孙镖拿出仅剩的银子,出于挽回损失,又借了高利贷,马不停蹄赶往外地补货。
等他费劲心力,将绸缎拉回陵川。
钱老板当众检查货品,突然变了脸,“孙掌柜,绸缎你以次掺好,你当我眼瞎吗?卑鄙奸商,我取消订单,赔我双倍定金,不赔,我要报官!”
孙镖装模作样,“不可能啊,钱老板我是老实人,江南就属我诚信第一。你通融一下!”
赵灵汐混在人群里,浑水摸鱼,学着鸭嗓,喊出口号。
“孙掌柜奸商!赔钱老板双倍定金。”
一伙人起哄:“奸商!大奸商……赔钱……快点赔钱!”
“……”
孙镖气急败坏。
他与钱老板争执不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钱老板直接闹到县衙,递上字据。
如今,县衙全是摄政王的人,当即判定孙镖违约,限他三日内付清赔偿银两。
孙镖这才慌了神,他身家都投在了绸缎上,哪还有现银赔偿?
他想变卖绸缎周转,可百姓不肯为他的次品买单。死皮赖脸找亲友借钱,众人皆得知他得罪了摄政王,个个避之不及。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初他欠外债的债主,也纷纷上门讨债,将孙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吵着要他还钱。
孙镖走投无路,望着满仓卖不去的绸缎,想一把火烧了,但这是他毕生心血,他下不去手。
他痛苦流泪,整个人倒在地上,下意识摸向断了的右腿,当初夜闯赵灵汐家,饥不择食断送了后路,每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此刻的痛更是让他心头一片绝望。
催债的人才不管他自顾不暇,依然踏破孙府的门槛。
良机已至,赵灵汐现身,走近孙府。
她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沉静,像一朱悬崖峭壁扎根的铁线莲,风雨无阻地成长。
她猫着腰,看着临死不远的孙镖,眼神平淡无波,无恨意无怜悯。
孙镖抬起头,过眼云烟,仿佛明白了一切,夜闯她家时的邪念,比现在打断腿的屈辱更胜。
他目眦欲裂,怒声狂吼:“是你!全是你设的局,你这个贱奴!”
“你依附摄政王,吹枕边风!致我于死地!”
“我要杀了你,贱人!”
赵灵汐俯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凌冽的弧度,声调平静:“孙掌柜,话可不能乱说。”
“当初你垄断整个县的绸缎,欺压小商户,逼得无数人走投无路,可曾想过有今日。”
她俯身,将店铺契书与债据扔在他面前,声音冷清,一字不落地砸在孙镖耳中。
“你如今欠钱无数,无钱可还,只能用绸缎店铺抵债。签了这份契书,从此,世间再无孙记,你也能留条命苟活于世。若是不签,王爷麾下的人,有的法子让你痛不欲生。”
孙镖心灰意冷,瞪着面前的契书,又看了看围在门口的债主和官差,死到临头,再无翻盘可能。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下他的大名,每一笔,似乎写满了悔恨和不甘。
尘埃落定,孙镖画押签字,一众债主与官差散去,煊赫一时的孙府彻底败落。
赵灵汐收起契书,眼神淡漠,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夜色沉沉,赵灵汐独自折返行馆,收好所有绸缎铺地契与账目,清点妥当。一一整理。
积压心底的仇怨一朝了结,她并无半点贪念,从孙镖抵债的财务里,只取了少许零碎现银,两张银票,作行路盘缠,余下十几间绸缎铺的契书,规整叠好,分毫未动。
趁裴烬在外处理地方要务,四下无人,她提笔写下一纸短笺,轻放于软榻案头。
赵灵汐敛下连日温顺姿态,悄无声息踏出馆门。
待到深夜。
裴烬归来,烛火摇曳,一眼看见案上那张薄纸,还有堆叠整齐、完好无损的厚厚地契。
【王爷,多有得罪!其实民女许了人家,七日后行婚典。一夜温存,不过意外。若王爷强留,民女唯有一死,免得连累两家,亦污了王爷清誉。
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逐字看完留言,眸色渐沉,一把捏成一团,砸在地上。
“想嫁人?她敢和本王谈条件?谁给她的胆……”
一旁的影乂小心询问:“属下把赵姑娘请回来?”
“请?她也配!”
裴烬扬起袖子,猛地一挥,案上价值不菲的铺面契书哗啦啦散落一地,无怒无喜:“上茶!”
影乂上完茶,默默捡起地上的契书,心中惶恐。
王爷生来冷戾寡情,惯于权谋杀伐,从不为情爱困束自身。这顿无名火,来自哪里?
赵灵汐的短笺才被影乂捡起,裴烬快速夺走,冷哼:“她以为她逃得掉吗……”
影乂不敢多言,暗暗挑眉,王爷,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赵灵汐当晚留宿客栈,并没有回去,她乔装打扮,在茶铺盯着行馆的方向,摄政王昨晚回去,并没有出来,亦不曾派人追捕她。
起码这是好事!
摄政王被她说服!
临行前一日,赵灵汐特意取出早前入山亲手挖得玉石。
她哼着小曲,寻了镇上最好的玉匠,细细雕琢成一枚温润玉坠,意在赠予家中的俊朗,当作二人相伴一场的念想。
翌日。
赵灵汐孤身策马,一路驰骋而去。
沿途春意盎然,草木繁茂。竹舍依旧冷清,四下皆留着往日朝夕相伴的烟火气息。
她拎着细软行囊,隔院轻唤:“裴公子……”
“裴烬……人在何处?”
赵灵汐推门而入,便见裴烬独坐空屋,殊不知,他卸去了一身朝堂华服。
未等他开口,赵灵汐瞥见一旁络腮胡的男子,垂首静立,当即丢下行囊,快步冲到裴烬身前,张开双臂将人护在身后,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民宅!”
影乂易容成糙汉模样,当即拱手行礼,温声应道:“姑娘莫恼,在下是裴公子的仆从,名唤影二,多亏姑娘搭救我家公子。”
“仆从?”赵灵汐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眉眼间满是狐疑,“你究竟是何身份?”
裴烬以拳抵唇,假意轻咳,未曾答话,反倒咳得愈发剧烈。
赵灵汐瞬间忘了追问,忙抬手轻抚他后背,柔声安抚:“莫急,慢慢调息。”
影乂在一旁不忍直视,悄然退身欲要回避。
赵灵汐当即吩咐:“劳烦去倒杯温水来。”
“是。”
待影乂离去,屋内只剩二人。
赵灵汐叉腰而立,垂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如今该如实说了吧!”
裴烬轻转扳指,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启唇:“你这是在质问本……质问我?”
“你离家数日,可曾过问我分毫?你若再不归,我便要一命呜呼……”
“抱歉,陵川城中突发琐事,耽搁了时日。”赵灵汐致歉,顺势蹲下身来。
恰逢此时,影乂端着温水入内。
赵灵汐自怀中取出一枚晶莹温润的玉饰,举至裴烬眼前,眉眼带笑:“这个,送你。”
“送我?为何?”裴烬未曾去接,微微一怔。
赵灵汐大方得体,果断将玉坠塞入他怀中,嗔道:“磨蹭什么,莫非你还嫌弃?这可是我亲自入山采掘而来。”
“姑娘,这莫非是定情信物?”影乂一时口快,脱口而出。
裴烬听完,冷瞥了下属一眼,又假意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