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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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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站的颁奖仪式在一种略显复杂的氛围中进行。
飓风车队拿到了亚军,成绩本身已经足够出色,尤其是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山地赛段中。但对于一支刚刚在上一个赛站创造了惊天逆转的车队来说,亚军的滋味多少带着一丝不甘。
银色的奖杯摆在桌上,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宫扶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陈骏强撑着笑脸应付前来祝贺的媒体和其他车队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这副表情。”程千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不是输了。”
“我知道。”宫扶摇低声说,“但还是觉得可惜。零点三秒,就差那么一点点。”
“零点三秒在拉力赛里不算差距。”程千阙的语气很平淡,“下次注意一下砂石路段的入弯速度,那零点三秒就能补回来。”
宫扶摇转头看着她。程千阙的表情没有任何沮丧的痕迹,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种稳定的心态让宫扶摇感到既佩服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够在距离胜利只有零点三秒的时候坦然接受失败,又能在落后两分钟的时候完成惊天逆转。
“你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宫扶摇忍不住问。
“会。”程千阙说,“但不会让它影响下一场。”
她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不甘心是最好的燃料。用得好了,下一次就能烧得更旺。”
宫扶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那种不动如山的气质,也许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无数次输赢交替、无数次跌倒爬起之后,磨砺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庆功宴的气氛比上一站收敛了许多。大家依然在喝酒聊天,但少了些狂欢的味道,更多是在复盘今天的比赛,讨论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宫扶摇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夜晚的小镇比昨天安静了许多。大部分游客和车迷都已经散去,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和几家尚未收摊的小吃店。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个砂石路段的失误,如果能早半秒发现那块石头,如果能再快零点一秒做出反应,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在一个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她仰头看着夜空,这里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不怕着凉?”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宫扶摇转过头,看到程千阙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
“你怎么也出来了?”宫扶摇有些意外。
“里面太吵。”程千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罐啤酒,“而且某人不见了,陈叔让我出来看看。”
“某人”这个称呼让宫扶摇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我以为你不喝酒。”宫扶摇说。
“偶尔。”程千阙也拉开自己的那罐,但没有马上喝,只是握在手心里,“不影响比赛的前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一罐啤酒的距离。夜风轻轻地吹着,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连绵起伏,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沉默了一会儿,宫扶摇开口了:“程千阙,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让你觉得很不安的事情?”
程千阙转头看了她一眼:“哪种不安?”
“就是……”宫扶摇斟酌着措辞,“你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像是有个影子一直跟着你,你看不到它,但它就在那里。”
程千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遇到过。”
宫扶摇等着她继续说。
“三年前的事故之后,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程千阙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梦到我坐在赛车里,方向盘失灵,刹车失灵,车子一直往前冲,停不下来。每次都在撞上护栏之前醒过来。”
宫扶摇静静地听着,心脏微微揪紧。
“那时候我也觉得有个影子跟着我。”程千阙低头看着手中的啤酒罐,指尖轻轻摩挲着铝罐的表面,“不是真实存在的影子,是我自己的恐惧。它一直跟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里。”
“后来你是怎么摆脱它的?”
“没有摆脱。”程千阙说,“我只是学会了跟它共存。它在那里,我知道它在那里,但我不会让它决定我的方向。”
她转过头,看着宫扶摇,目光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重要的不是消灭它,而是不让它阻止你做该做的事。”
宫扶摇迎上她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告诉程千阙那封邮件的事情,想告诉她那个匿名号码,想告诉她关于过去的那些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轻声说:“你说得对。”
程千阙没有再追问。她仰头喝了一口啤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宫扶摇也跟着站起来,手里拎着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走到驻地门口的时候,程千阙忽然停下脚步。
“宫扶摇。”
“嗯?”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程千阙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中。
宫扶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罐啤酒,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在夜色中,却比头顶的星光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