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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阴影中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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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宫扶摇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查看。
没有新的消息,没有新的邮件。那个匿名的邮箱地址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就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截屏还好好地躺在相册里,像一个无声的证据,提醒她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山间的晨雾比昨天淡了一些,能看到远处山脊上清晰的轮廓线。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比赛不会因为她的不安而推迟半秒。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算正常,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昭示着昨晚并不安稳的睡眠。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换好防火服,走出房间。
楼道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机械师们抱着工具箱匆匆经过,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头回应,步伐稳健地走向P房。
程千阙已经到了,正蹲在赛车旁边,和机械师讨论着什么。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车队的工作夹克,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宫扶摇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程千阙开口了,声音平静:“昨晚没睡好?”
宫扶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掩饰:“有一点,可能是太兴奋了。”
程千阙没有追问,只是说:“今天赛段长,体力消耗会比昨天大。出发前多吃点东西。”
“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宫扶摇心里那股不安的暗流稍稍平息了一些。她走到车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和程千阙一起吃了早餐。
餐桌上,陈骏又把今天的赛段要点强调了一遍:“前半段柏油路,路面质量不错,可以放开跑。关键是后半段的砂石路——昨天下了雨,路面含水量可能比较高,抓地力会下降很多。进入砂石路段之后,一定要控制好车速,不要贪快。”
“明白。”程千阙简短地回答。
宫扶摇低头吃着盘子里的煎蛋,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昨晚那封邮件的内容——“替我向程车手问好”。
那个人,知道程千阙。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不仅仅是冲着她来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低头看路书的程千阙。
要不要告诉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了几秒,最终还是被她压了下去。比赛在即,任何干扰都可能影响程千阙的状态。等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说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上午八点整,第二个比赛日正式开始。
今天的发车顺序按照昨天的总成绩排列,飓风车队排在第一位发车。这意味着她们将成为今天赛道的“开路先锋”——没有前车的轮胎痕迹可以参考,所有的路线选择和判断都必须依靠路书和经验。
既是荣耀,也是压力。
赛车在发车区就位,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宫扶摇坐在副驾上,手里握着路书,目光直视前方。她的心跳比昨天平稳了许多,也许是经过了第一天的适应,也许是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既然阴影无法摆脱,那就先把它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的事。
“准备好了吗?”程千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准备好了。”
绿灯亮起。
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黑色印记,随即被车速远远甩在身后。
前半段的柏油路果然如陈骏所说,路面质量相当不错。程千阙将车速保持在极高的水平,换挡动作干脆利落,发动机的转速始终维持在最佳输出区间。宫扶摇的指令密集而精准,两个人之间的配合比昨天更加默契,几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沟通。
“右五,全油门,注意出弯后路面有轻微起伏——”
话音未落,赛车已经通过了弯道,车身在出弯时因为路面起伏产生了小幅度的弹跳,但程千阙稳稳地控住了方向盘,没有浪费半分时间。
“好,前方进入连续上坡路段,约三公里,坡度平均百分之八,注意发动机温度——”
她们的节奏无可挑剔。在第一个计时点,她们的成绩比昨天的自己快了将近一秒。陈骏在电台里激动地喊了一声“继续保持”,但程千阙没有任何回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面上。
然而,当赛程进入后半段的砂石路面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正如陈骏所预料的,昨天的降雨让砂石路面的含水量偏高,表层松软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形成了一层极其滑腻的路面介质。轮胎的抓地力急剧下降,即使在直道上,也能感觉到车尾不时出现轻微的摆动。
程千阙降低了车速,但幅度并不大。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在方向盘上不断地进行微调,以应对随时变化的附着力。
“前方左四,入弯前注意路面右侧有积水区,建议靠左行驶——”宫扶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一如既往地稳定。
程千阙按照她的指令,在入弯前将赛车略微靠左,避开了那片积水区域。但就在赛车切入弯心的那一刻,左前轮碾过了一块隐藏在浮土下的石头,车身猛地一震,方向发生了偏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程千阙本能地反打方向试图救车,但砂石路面的低附着力让轮胎无法获得足够的横向抓地力,车尾开始向外滑动,整辆车以一种不可遏制的趋势朝着弯道外侧的防护栏滑去。
宫扶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在安全带的束缚下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左侧车门,耳边是轮胎在砂石路面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和金属部件因受力而发出的嘎吱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看到前方的防护栏越来越近,看到程千阙的侧脸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度专注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纯粹的、绝对的专注。
然后,程千阙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操作。
她没有继续尝试救车,而是在车尾滑移到极限角度的那一瞬间,猛踩油门,同时将方向盘打死。后轮在动力的驱动下瞬间突破了抓地力的极限,赛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完成了转向,车头精准地对准了出弯的方向。
轮胎刨起一大片碎石和泥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赛车在即将撞上防护栏的前一秒,擦着护栏的边缘呼啸而过,车身与金属护栏之间甚至没有留下一根手指的空隙。
宫扶摇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赛车恢复稳定后,程千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路面比预想的滑。”
宫扶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那个操作,是故意的?”
“不是。”程千阙诚实地说,“运气好。”
宫扶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路书上:“前方右三,注意路面收窄——”
惊险的一幕没有击垮她们的节奏,反而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加警觉和专注。在接下来的赛程中,她们没有再犯任何错误,以极其稳定的表现通过了剩余的赛段。
当赛车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宫扶摇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防火服的领口上。
车载计时器显示,她们的总成绩暂列第一。
但领先优势只有不到一秒。
“七号车还在后面,他们的砂石路段表现一向很强。”陈骏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等他们冲线之后才能确定最终排名。”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漫长的等待。
宫扶摇和程千阙都没有下车,坐在车里,听着电台里传来的实时通报。七号车在每个计时点的成绩都被逐一播报——比她们快,比她们快,还是比她们快。
宫扶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当七号车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最终的差距确定了。
零点三秒。
飓风车队,总排名第二。
陈骏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遗憾:“……辛苦了,已经很好了。”
宫扶摇摘下头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零点三秒。
就差零点三秒。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睁开眼睛,看到程千阙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第二名,已经很好了。”程千阙说。
“可是本来可以赢的。”宫扶摇的声音有些闷。
“比赛就是这样。”程千阙收回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输赢都是常态。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还有下一场。”
宫扶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的人,安慰起人来,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一些。
“你说得对。”她坐直身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一场,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