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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终于熬 ...

  •   终于熬到了仪典那天
      玖月被直接带到了殿堂。

      他几乎是兴奋的,足足四个月他都没见到先生了,但今天……他不仅可以见到先生,他还会把自己交付给先生。
      ……真好啊。

      玖月不是第一个进行仪式的,他排得很往后。在净室等了三个多小时,等的膝盖都有些麻了,心里却依旧是热热的。那些无主的宠儿会排得靠前些,他们会在充分展示后迎来归属——像货物一样被挑选,被估价,被带走。

      他就跪坐在地上,身上只披着一件素白的长袍,赤足。长发被仔细梳理过,如墨般垂在身后,发尾扫过地面但玖月并不在意。谁又会在意马上就要舍弃的东西呢。

      净室里焚着月神香,青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清冷又神圣的气息,闻久了让人有些混沌。

      门外一次次传来通报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仪典一年只会举办两次,月都许多贵族都会来这里观礼以及挑选。所以他们都会看着,看着他从此归属于先生。玖月觉得这很狼狈,又很刺激,是把自己剥光了扔在众人面前任人评头论足。或许那些看客里面有人认得他,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玖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这是他的得偿所愿。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穿银白祭袍的祭司走进来。他们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神情肃穆的像两个石人。

      “到你了。”其中一个祭司说,声音空洞,不带感情,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好了吗?现在还可以反悔。”

      玖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未来——或者说,是他渴望的未来。

      见他温顺的姿态,祭司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他们开始吟唱古老的祭文,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某种原始的、令人敬畏的力量。玖月听不懂那些词句,但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那是月神的语言,是契约的见证,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心上。

      吟唱结束后,左边的祭司伸手,解开了玖月身上的长袍。
      布料滑落,像褪去的蝉翼,露出他无一物遮掩的身体。

      玖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背脊。烛光照在他身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光滑细腻,线条流畅而优美,每一寸都透着精心养护的痕迹——这是先生养出来的“作品”。

      “转身。”祭司说。
      玖月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他能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针一样,但他没有动。

      祭司拿出一条黑色的绸带,蒙住了他的眼睛。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嗅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月神香的味道更浓了,甜腻中带着腥气;祭司衣袍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蛇在草中爬行;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像擂鼓。

      “现在——”另一个祭司说,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向前爬。”

      玖月听话地双手撑地,在指引下,他爬入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很矮,只能匍匐着前进,像动物一样。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绒毯,不至于把手肘和膝盖磨坏,但爬久了还是会疼。

      黑暗让时间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感觉膝盖和手肘摩擦着绒毯,发出沙沙的声音。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延伸,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爬行中,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观礼者的低语,从通道的缝隙里漏进来,断断续续,像碎掉的珠子。

      “怎么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不是木曜家的小公子……怎么会……”
      “等会,谁要了他?”

      “是那个锦夜行,司天监的锦夜行……”
      “那个不会死的妖孽……”

      “嘘——小点声,想被盯上啊……”

      木曜家?
      那是什么?
      他的过去么?

      玖月心里一动,微微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不重要了。
      不管他曾经是谁,那都跟他没关系了。他已经想好了,过去……他早就不要了。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隐约的影子,都像褪色的画,不值得留恋的。

      他爬了好久,爬得都要没力气了,手臂发酸,膝盖发疼,呼吸也变得急促。

      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引导他跪好。眼睛上的丝带被解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跪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上。身边站着主持仪典的祭司。
      舞台四周是高高的看台,坐满了人。他们穿着华丽,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各种表情——惊讶、好奇、轻蔑、怜悯,像看一场精彩的戏。

      玖月几乎麻木地跪在舞台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像一件被展示的商品。烛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用手遮住自己,但忍住了。
      他不能给先生丢脸。

      “好孩子,过来。”锦夜行开了口,他的声音切开周遭所有的嘈杂。

      玖月认真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他好久没见过先生了。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先生。

      现在先生就在那里,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墨色长袍,外罩玄青色大氅,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眉毛轻轻挑着,唇角微微勾着。
      他鼓励的看着他。
      他期待的等着他。

      玖月没有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膝盖摩擦着冰冷的地面,有些疼,但他不在乎。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像苍蝇嗡嗡叫,他充耳不闻,他的眼睛里只有先生。他的先生把他从黑市买回来,养了他,教他,给了他欲书和归宿。

      他温顺地跪在锦先生面前,抬起了脸。
      “都红了啊。”
      他听到他的先生轻轻叹息。大氅被盖到了他的身上,带着先生的体温和檀香味。他的先生弯下腰,仔细地替他整理衣领,手指擦过他的脖颈,很轻,很温柔。

      “好孩子。”锦夜行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你自愿成为我的宠物,放弃所有权利,将身体与灵魂完全交予我,从此只为我而活。对吗?”

      玖月抬起头,看着他。
      先生的眼睛很冷,灰色的没有生机,但此刻,里面却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的影子。

      “对。”他说,声音清润润的,没有迟疑,毫不犹豫。

      “不后悔?”
      “不后悔。”

      锦夜行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眼角弯起来的笑。他伸手摸了摸玖月的脸颊,玖月眨眨眼,也笑了。

      看台上人声喧哗,像炸开了锅。好像有什么人冲上来,却被祭司们拦住了,推搡声,呵斥声,乱成一团。

      锦夜行看都没看,他只是从旁边的祭司手中接过一把剪刀,款式很简单。他这一次没让祭司们动手,他以前都是冷眼看着。但是对这孩子,他要亲自来。

      锦夜行看了看剪刀,第一次给人剪头发手有点生。他比划了一下,又伸手揉了揉那头长发。
      手感真好。

      “跟你的过去说再见吧。”锦先生说,是附在玖月耳边说的,甜甜的如同情话,“你将与过去彻底切断。”

      剪刀落下。
      咔嚓。

      一缕黑发被剪断,飘落在地,像折断的翅膀。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锦夜行剪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黑色的发丝纷纷落下,堆积在玖月脚边,像一场黑色的雪。看台上吵闹声更大了——剪发在绯月王朝是极大的羞辱,意味着彻底剥夺身份。宠物和奴隶都没有蓄长发的权利,过去的玖月也好,木曜家的小公子也好,他们都是是有的,但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没有了。

      但玖月只是跪着,一动不动。他垂着脖子,嘴角微微勾着,他在笑。

      终于,锦夜行停手。
      玖月的头发被剪到肩膀上方两寸,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翘着。锦夜行抿了抿嘴,难得的有些挂不住脸。他看见玖月伸手摸了摸,表情也有点茫然。

      他应该提前练练的。

      “好孩子,抬头。”锦夜行说。
      玖月听话地仰起脸。

      锦夜行看着他,看着他弯着的眉,看着他清凌凌的眼,没忍住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亲,动作轻极了,柔极了,一点力气都不舍得用。

      “多好看。”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赞叹,“很适合你。”

      锦夜行这么说,玖月就信了。头发被剪短他其实并不讨厌,因为是先生给他剪的,只是有些不习惯,但先生说适合他,那他就信了。

      又一个祭司举着银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把小刀,刀刃很薄;还有一瓶神水,装在琉璃瓶里,是透明的,像清水。

      他在这四个月里在测评时已经喝过许多了,分阶段的,一点一点改变着他的身体。他已经不需要进食了,宠物都是不需要进食的,他的身体以后只需要主人赐予的糖果,人类的一部分生理需求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宠物就是要好看的,不是么?

      这是最后一瓶,喝过了,他就要迎来最后的净化了。

      锦夜行把神水喂到玖月嘴边,他迟疑了一下,半天才开了口:“准备好跟自己说再见了么?”

      玖月乖乖的小口小口的喝了下去,一点都没犹豫。药水是甜的,带着淡淡的花香,滑过喉咙,留下温热的感觉。

      几个呼吸间,他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四肢发软,意识却很清醒。他被他的先生摆了一个有些羞耻的姿势——他跪坐着,但跪不住,身体软软地靠在锦夜行怀里。锦夜行支撑在他的身后,双膝分开,于是中间的物件就暴露出来,小小的,嫩嫩的,像初生的花苞。

      锦先生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带着几分怜惜,又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小东西,”他在玖月耳边近乎轻佻的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你生来就是要被男人压着哭的。”

      玖月眨眨眼,安安静静的红了脸。他并不怕,他已经预想了无数次。而到了现在,他就只有兴奋——长久的期待落在了实处,他想极了。

      他看到先生拿起刀。
      刀很薄,很锋利。

      先生的动作很快,也很利落。刀刃划过皮肤,很凉,然后是一阵尖锐的疼,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刺。但疼很快就被神水带来的麻木感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一刻钟。
      但看台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像煮沸的水。

      “他居然真的……”
      “木曜家不会就随他去吧……”

      “但仪式已经进行到这里了……”
      “月神见证,无法反悔了……”

      锦夜行放下刀,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动作很从容,像刚完成一件寻常的事。

      玖月迷茫了一会儿,这就好了?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

      或许是神水的力量吧,他下身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神明眷顾加上他先前喝下神水的积累,都会让身体快速自愈,让皮肤恢复平整,不留痕迹。那里已经……光溜溜的,比初生的婴儿更干净,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空了一下,像被挖走了一块。
      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是解脱吧。

      从此,他再也不用纠结于“自己该是什么样子”。他是先生的,只是先生的,他是先生一个人的小东西,他不需要那些多余的了。那处长久的不对……先生亲手帮他修掉了。

      “现在该给你新的名字。”锦夜行把阿奴摆正,又让旁边的祭司帮忙扶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玖月面前,歪着头,像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项圈,托在掌心。

      项圈是黑色的皮质,柔软而有韧性,边缘镶着细密的银线,像缠绕的藤蔓。正中央嵌着一块月长石,石头是乳白色的,泛着淡淡的蓝光,像凝结的月光。石头上刻着一个字:锦。

      玖月看着那个字,心跳突然加快了。

      锦。
      先生的姓。

      “阿奴。”锦夜行说,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的跟别人说过话。
      “以后,你就叫阿奴。”

      阿奴。
      玖月——不,阿奴,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阿奴啊。
      是……先生的奴。

      耳边传来锦先生肆意的笑声,低沉而愉悦。他看见他的小孩红了脸,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没有不开心,而且是一脸的……得偿所愿。

      药效已经过了,身体的控制权慢慢回来。他的漂亮小孩顶着他给的发型,认认真真地向他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轻轻的响声。

      多狼狈,多可怜,多可爱。
      锦夜行想。

      “喜欢吗?”
      他明知故问。
      “喜欢的。”
      他听到他的小孩说,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纯粹的喜悦。

      锦夜行含笑着把项圈扣在阿奴的脖子上。项圈扣合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阿奴摸了摸,项圈很贴合,不松不紧,刚好卡在喉咙下方。但……确实取不下来了。这是特制的锁,压根就没有钥匙。这个项圈会跟着他一辈子,是他新的身份的证明。

      祭司捧上一卷羊皮纸,纸是暗黄色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写满了古老的文字。锦夜行拿起笔,笔尖蘸了朱砂。他先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阿奴。

      阿奴接过笔,手有点抖。
      他看向契约内容——很简洁,只有三条:

      一、他自愿成为锦夜行的宠物,终身侍奉,不得反悔。
      二、锦夜行拥有他全部所有权,可任意处置。
      三、此契约受月神见证,违背者灵魂永堕。

      阿奴深吸一口气,在锦夜行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新名字——

      阿奴。
      两个字,工工整整,笔直坚定。

      笔尖落下,羊皮纸上泛起淡淡的银光,像月光流淌。那是月神的印记,意味着契约正式生效,不可更改,不可违背。

      从此刻起,阿奴不再是一个自由人。
      他是一个新生的宠物。
      他与过去再无瓜葛

      锦夜行伸手,把阿奴拉起来,搂进怀里。阿奴的身体很软,很轻。他抱起他,爱惜极了。

      他看着台下,那里太多人了,密密麻麻,像蚁群。但他不在乎。阿奴只听到他的先生在笑,笑得开心又畅快。

      “月神见证,契约生效。”锦夜行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这孩子已断绝过往,从今日起只侍奉于我。谁有异议,就是质疑月神的旨意。”

      质疑月神,那是死罪。
      大殿里一片寂静,那些吵闹声终于停了。

      “那我们回家吧。”锦夜行说,声音温柔下来。
      他又整理了下大氅,这次把阿奴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他把他打横抱着,像迎亲。

      阿奴缩在他怀里,终于又闻到那熟悉的檀香味,清冷又温暖,是先生的味道。

      “主人。”他小声叫,声音带着试探。
      “叫先生。”锦夜行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先生。”
      “嗯。”

      “先生。”
      “怎么?”
      “谢谢。”

      锦夜行又笑了:“谢什么?”

      “谢谢先生给我名字。”阿奴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谢谢先生,给我新生。”

      “还有呢?”
      “先生,阿奴很欢喜。”

      锦夜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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