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碰瓷儿金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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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北城炙热如盛夏，唯独郊北的云水莲庭四季如春。
陆则衍悠闲的坐在包厢内吹着舒适的冷气，拣了餐盘中装饰用的西蓝花，逗弄院子里前来讨食的梅花鹿。
“林城那个餐饮特区项目，我们安泰集团已经开始动作了。劝你们还是别掺和，免得投进去的钱打水漂，丢钱又丢脸。”
身后粗犷的声音乍响，惊得刚讨到食物的梅花鹿猛地撇下嘴里的花菜，甩着四条长腿仓皇飞奔逃离。
陆则衍本就不喜欢这种纨绔少爷们的聚会，现在房间里吹嘘弥漫，就更令他烦躁了。
“你小点声，陆少还在，这可是他家势在必得的项目。”
有人看出陆则衍微变的脸色，赶忙提醒满身酒气的安泰与收敛些。可他却不以为然，瞥了眼陆则衍，微勾的唇角挂上一抹挑衅。
“竞争嘛，拼的就是实力。”
他侧仰在红木玫瑰椅上，二郎腿翘在扶手上傲慢的摇晃着，将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为了拿下林城那个480亿特区项目，我们安泰集团这两年可是吞了不少百年老店。如此孤注一掷，陆家可舍不得下血本。”
陆则衍眉头微挑，丢掉手里沾着小鹿口水的花菜，转身在安泰与正对面坐下，接过旁边打圆场的人递来的酒杯，仰头送入口中。
滑腻的酒液刺激着犹空的腹腔，几杯冰凉下肚，心中的怒火反而燃得更盛。
“果然是小家子做派，这么点事儿也值得你在这里夸耀。”
陆则衍撂下酒杯，镶金珐琅的杯底磕在雕花紫檀桌面上，闷重的声响更是让房间的氛围瞬间凝滞。
安泰与被陆则衍当中羞辱，脸涨得通红，一个鲤鱼打挺蹦到椅子上，可又觉气势不够，索性一脚踹开面前的餐碟，踩在桌上对着陆则衍破口大骂。
陆则衍本就不胜酒力，几盏下肚已然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安泰与的聒噪更是让他心烦意乱，抓起手边的镶金珐琅酒杯狠狠拍在地面上，清脆的碎裂声让房间骤然宁静。
“安泰集团也不过如此，总捡些陆家玩剩下的东西。”
陆则衍摇晃着起身，踢开脚边散落的瓷片，双手拄着桌面探身凝视着安泰与。
“别说区区百年，就算是两百年三百年，甚至吞下非遗手艺我们陆家也不在话下！”
饭桌上浸满酒气的醉话，不知何时被好事之徒断章取义的曝光在网络上。
LU集团太子爷的爆炸言论，瞬间在商界掀起轩然大波。
陆君昌看着集团内费尽人力物力也没能平息的舆论，挂在手臂内的血压监测仪再次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安泰集团疯狂扩张和收购，本就深陷负面舆论漩涡，如此挑衅就是想拉我们陆家下水。你可好，非但不躲开反而自己跳下去了，陆家的产业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陆则衍也自知闯了大祸，头顶上“守正不迂，进取不妄”的八字家训此时宛如崩塌而下的巨石，压在他肩头喘不过气。
“我不过是吹个牛罢了，再说我们陆家也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陆则衍话还没说完，办公桌后的父亲气急败坏的从皮椅上一跃而起，扑腾着挂着各色电线的胳膊，双脚踏上桌面的瞬间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大公鸡，嗓子里钻出的斥责声也变得高亢尖锐，嘶吼尖叫着向他扑了过来。
陆则衍被吓得不轻，还没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现“老爸”已然张着翅膀逼近。慌乱下他赶忙转身想要推门逃跑，大门却紧锁怎么都拉不开，只能在房间里狼狈的躲闪着变成公鸡的老爸对自己爆发的“强力啄击”。
只是不论他在硕大的办公室里如何躲闪，那针尖般的鸡嘴，都会不差分毫的砸在他胳膊上，留下一团青紫不说，还钻心刺骨的疼。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正当陆则衍被“老爸”的鸡爪压在地上，那张扎进手背的尖嘴上的寒光瞬间撕碎了他眼前的景象，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从裂缝中迸射进来。
“可以啊，夏大夫！这一针下去，第二人格都扎出来了。”
金淼淼那不咸不淡的讥讽声音从白光中挤了进来，陆则衍猛地睁眼正对上吊在屋顶的一盏白炽灯泡，瞬间被晃得头晕目眩。
原来刚刚是梦！
难怪他感觉那针尖般的鸡嘴，砸在胳膊上的痛感会那么真实！
“没想到你这么脆皮，摔一下就晕过去了。”
金淼淼敛起刚刚和好友玩闹的笑脸，从地上纸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子递给陆则衍，随后看着夏金雨熟练的收针压血，一气呵成。
陆则衍此刻头还昏沉，隐约想起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将身子缩了缩。
金淼淼横了眼床上面色苍白的陆则衍，原本心中准备打算继续刁难的话也骤然梗在喉间，打了个转终是生生咽了下去。
“行了，人醒了就行。都折腾一天了，先下楼吃饭吧。”
陆则衍心里本来还有几分傲气，正准备死撑面子拒绝，可小隔间的门刚被金淼淼推开，一阵绵软的米饭香气扑鼻而来，犹空的腹腔瞬间叫嚷着投了降。
跟着金淼淼和夏金雨身后七拐八绕的下了楼，陆则衍才发现自己刚刚躺着被针扎的小隔间，实际就在菜馆的二层。
虽然紧邻着店铺一层的厨房，在楼上却听不到半丝锅碗的喧闹。甚至抬头看向店门外都是一片繁华的热闹，唯有他们这里格外冷清。
“坐吧，菜马上就好。”
金友良套着沾油的围裙，看到两个闺女从二层下来，脸上堆满了宠溺的笑意，正准备凑过来问她们两人还想吃些什么，抬眼看到跟在二人身后的陆则衍。
“你，想吃饭，就过来帮忙。”
金友良挥舞着手里的炒菜勺，一对虎目瞪得溜圆，浓黑的眸子里满是嫌弃。
陆则衍满腹的委屈，但又碍于这一家人高深莫测的武力，只能可怜巴巴的跟在他身后去了厨房。在金爸的使唤下，又是递碗又是端菜，喧闹程度完全不输门外入夜的美食街。
店里吵闹了好一阵子，陆则衍才终于从闷热的厨房脱身，望着堂厅里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饿了一天的肚子再次剧烈呻吟起来。
“坐下吃饭吧，大家都陪你折腾一天。有什么新仇旧怨的，吃完饭再算。”
金淼淼冷着脸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置，虽然说这些话时，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陆则衍身上，但语气却没了以往的针锋相对，骤然的缓和反倒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纠结半晌，陆则衍终究还是耐不住饥饿，尴尬的在金淼淼身边坐下。
“桌子上的菜，你想吃什么？”
金淼淼的声音纤柔，反倒惊得陆则衍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桌上摆放的都是些家常菜，菜色不算精美，但对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陆则衍来说，简直堪称人间佳肴。
围坐的众人也都未曾动筷，似是全都在等待他的回答，陆则衍莫名心头一暖。
不久前，这家人还对他视若仇敌，又是打骂又是针扎，却没想到竟然还会给他客人的礼遇。
陆则衍强忍着鼻酸，环视了桌上屈指可数的几道菜，思索片刻，便抬手指了指摆在桌子正中的锅包肉和酸菜炒粉条。
心里正感动着，抬眸却看到身边众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无比。
“臭小子，还挺会挑。”
金友良咒骂了一声，起身将他挑选的那两道菜从桌子正中抽了出来，恶狠狠的推到他面前。
陆则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再次响起金淼淼的询问声。
“你只吃一碗米饭够吗？”
陆则衍木然的点点头。
“行。锅包肉38，酸菜炒粉加米饭再扣除刚刚厨房帮忙的费用，算你12好了。合计50元。”
说罢，金淼淼站起身走到吧台，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本子，嘟囔着在本子上挥笔记录。
陆则衍的筷子刚夹起一块冒着热气拉着糖丝的金黄色肉片，便被金淼淼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晕头转向。
“50元？什么50元？”
“自然是你的饭钱。”
金淼淼依旧语气未变，平静的扣上笔盖夹到本子扉页，抬手指着店门玻璃上张贴的一张红底白字的告示。
「本店提供爱心餐。如您遇到困难，暂时没有收入，可以直接进店按价点餐，餐后只需用力所能及的劳动支付相应费用即可。」
“从今天起直到你联系到家人之前，你的衣食住行我都会照价记录。”
金淼淼将笔记本递到陆则衍面前，上面详细的记录着从他们相遇一来所有的花销，甚至还包括了在警局那天早晨，他从郭永那分到的肉包子钱。
“就这么点钱，你至于如此斤斤计较吗？”
陆则衍心头刚刚升腾起来的一丝暖意骤然消散。
原本他还纳闷，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至于。”
金淼淼依旧一脸平静，不慌不忙的从他手里抽回笔记本，正准备收回吧台抽屉里，无意间目光扫过正在扒饭的夏金雨，似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展开本子记录着什么。
“又是什么钱？！”
陆则衍自打出生就从没为钱发愁过，可此时看到她又在刚刚记录的金额下面填写着什么，瞬间心里发慌，赶忙扑过去查看。
「夏大夫上门打针，出诊费200元，餐费50。」
“把我都扎成筛子了，手背肿成这样，也好意思收上门费？再说，为什么她的餐费也要我付？”
陆则衍举着自己青紫一片的手背，指着身后事不关己咀嚼红烧肉的夏金雨，不可思议的大喊着。
“我们这都是这规矩，况且我们这个科室能有我这般手艺，你就知足吧。”
夏金雨横了他一眼，再次戳了一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你……什么科室？”
陆则衍忽觉话茬不对，赶忙询问。
“精神科。”
夏金雨话音刚落，陆则衍望着金家三口强忍的笑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果然是报应！
可他现在已然走投无路，可又不想被金淼淼如此轻易拿捏，心中的憋闷化成富家少爷特有的傲气，望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陆则衍张红着脸，昂着头强装镇定的说道：
“我先和你赊账，等我联系上家里人，这点儿钱我双倍还……”
“赊不了账。”
话还没说完，金淼淼果决的合上笔记本收回吧台抽屉里锁好，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歪身子轻巧的越过他身边回到饭桌前，悠然自得的端起饭碗吃饭。
“为什么？不过就这么点钱，你真当我……”
陆则衍的话再次被金淼淼打断。
“我们家小本生意，入不敷出，凭什么赊账？再说，我也不觉得一个碰瓷我的人，有什么信用。”
陆则衍被金淼淼怼的哑口，失魂落魄的怔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
金淼淼端着饭碗挑眉斜了一眼呆愣失神的陆则衍，用筷子敲了敲他刚刚“点单”的两盘已经失去热气的菜：
“要么现在联系家里人还钱，要么赶紧坐下吃饭。吃完饭，你来刷碗，我按短期工时薪减免你的欠款。”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一瞬。
金家爸妈对视一眼，都憋笑得肩膀发颤识趣地没出声，埋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陆则衍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自己的鼻子，音调都劈了叉：“你让我刷碗抵钱？”
金淼淼夹了一口青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要是你不想干，也可以。我不介意把你‘还回’派出所去，或许牢饭比我家饭菜要可口些。”
陆则衍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看着金淼淼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看看旁边金家父母事不关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他咬了咬牙，盯着那两盘凉透的菜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腹中空空的饥饿感战胜了那点没用的傲气，黑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抓起筷子对着冷掉的饭菜闷头扒了起来。
金淼淼看着他气鼓鼓却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弯了弯眼睛，给他递了一碗热汤：
“这就对了，该吃饭吃饭，吃饱了就好好干活还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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