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本正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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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被陆则衍吵得脑袋嗡嗡的疼。
要不是他身上还套着人民公仆正义的制服，他真想冲过去给这个胡搅蛮缠的小子几拳。
金淼淼也不例外。
原本津津有味的躲在门帘后面看戏，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能隔空碰瓷，躺在不锈钢长椅上不停的蹬腿耍赖，扯着衣领让值班室里的民警看自己勒出血痕的脖子。
“郭警官，我现在能揍他了吧？”
金淼淼紧攥着破布门帘，白嫩的小脸气的青紫，瞥了眼缩在桌子后面捂着耳朵视而不见的郭永，飞速撸起袖子冲了过去，抬脚踹在陆则衍身下的不锈钢长椅上，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
郭永也被她的架势吓坏了，赶忙喊人帮忙。三五个大男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架起怒火中烧的金淼淼，讲两个人隔离开。
陆则衍镇定自若的正了正被拉扯歪扭的衣服，一改刚刚的惊慌盘腿坐在长椅上，微扬着下巴，棕栗色的眼睛紧锁在张牙舞爪的金淼淼身上。
“警察同志，你们也说了，我之前是被混混打伤的，这点我不否认。但这也不代表她没有半点责任。”
“臭小子，你闭嘴吧。哪有你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家好心救你，这是见义勇为！”
郭永听不下去了，转头啐了一口。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拜托‘好人法’了解一下。”
郭永一正言辞的搬出民法典条例，倒是瞬间让房间里的嘈杂冷却了不少。
陆则衍也不慌。
他微微扭动几下脖子，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西装上原本完好的扣子，又撸起裤管指着脚腕处清晰的几条结痂的血痕：
“这些擦伤就是很好的证据。郭警官说的没错，法条上确实有保护见义勇为者的条款，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打着见义勇为的旗号，采取不当的行为。”
陆则衍说完，轻抬眼皮偷瞄金淼淼和警官们的反应，见大家动作僵在原地，满脸不知所云的看着他，顿时唇角微扬。
“正如郭警官说的，《民法典》中也有明确说明，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值班室顿时一片寂静。
金淼淼胳膊被两个民警左右架着，此刻也被那无赖头头是道的背诵法律条款惊得怔在原地。
郭永也愣了，条例似乎没有错漏，但就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大家局促的模样被陆则衍尽收眼底，看出他们被自己一本正经的瞎掰唬住了，赶紧乘胜追击。
“她发现我躺在那里，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立刻报警，然后留守在原地看护我直到警察到来处理。而她非要把一个神志不清全身瘫软的成年男性背起来，在水泥地上生拉硬拽拖行三四百米。你知道这在法医学上叫什么吗？”
见大家依旧呆愣错愕的看着自己，陆则衍环着手臂，再次扬了扬下巴：
“这叫‘钝性外力持续拖擦’！”
话音刚落，金淼淼紧攥的拳头猛地一震，指节的力道也松散了些许。
架着金淼淼的两个民警互看着对方的眼色，很有默契的缓缓松开了手，尴尬的向旁边挪了挪，试图与金淼淼保持避嫌的安全距离。
郭永倒是没什么动作，始终眉头紧锁。
陆则衍甩出来的话确实与他当初法考时背诵的条款类似，但是却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可细细琢磨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陆则衍看出大家都被自己偷换概念的屁话唬住了，强忍心中的笑意，水蒙蒙的棕栗色眸子里挂起三分委屈七分无辜，颤抖着声音再次开口：
“我申请让鉴定科来鉴伤，要是这一身擦伤是因她拖拽造成的，哪怕她是出于好意，也超出了‘合理救助’的范畴。这可是‘见义勇为过当’，往严重了说，很可能涉险‘过失致人重伤’的边缘。这可不是几个肉包子能够了结的，我是可以起诉的！”
金淼淼和民警们着实被他疯狂丢出的专业词汇砸蒙了，一时间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只能仗着大嘴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一正言辞的耍无赖。
“当然，我知道你是好心。我这个人大人有大量，只要你和我道个歉，带我去医院检查确认没有内伤，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陆则衍似乎对自己唬人的演技有些上瘾，架势越摆越大，全然没看到此刻金淼淼的脸已然气的铁青扭曲。
“道歉？道你大爷的歉！既然你要起诉，那我就索性给你增加点实锤的物理伤害，免得你那点马上要愈合的伤口，到了法院受理不了！”
没有了民警们束缚的金淼淼攒起拳头冲了过去，陆则衍赶忙连滚带爬的躲闪，一左一右拉起想要避嫌的民警挡在身前做挡箭牌，值班室里再次乱成一团。
郭永虽然是个职场老油条，本想也事不关己，结案避嫌。可听到陆则衍口中接二连三冒出的专业词汇，心中惊觉这小子似乎不好惹。
赶紧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扯住金淼淼的胳膊再次将他们两人分隔开。
“金淼淼，别冲动！”
郭永用力按着她的头，压低声音，疯狂的向她努了努眼色。
“这小子不简单，一看就是懂点法的混子。万一真闹的走司法程序，就算他的理论站不住脚，咱们平头老百姓也耗不起啊！要不你先服个软，稳住他？”
金淼淼一把甩开郭永，咬牙切齿的瞪圆了眼睛：“郭警官，你站哪边的？监控你也看了，我就真的只是帮个忙！”
“我知道，但这小子不是在耍混么！”郭永叹口气，“反正我已经录了指纹，一会儿我提交鉴定科加急处理，只要找到他家属，到时候你再提他来警局，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现在，你先忍他几天，按他要求做。”
郭永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再次凑到金淼淼耳边。
“记住，这几天保留好证据，到时候告他‘讹诈’，让他家属双倍赔偿你。”
终于，凭借着自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陆则衍成功从警局里脱身，像是终于挣脱牢笼的轻快之感，屁颠屁颠的跟在金淼淼身后钻进出租车。
黄绿相间顶着LED灯牌的出租车左扭右拐的穿过几条破败的小巷，略过市中心挂着名家精致题字的几家大型医院，摇摇晃晃的在一间挂着青苔藤蔓的红砖楼前停下了。
溪城市第六人民医院。
楼顶高悬的红色大字略微有些斑驳掉漆，前厅门院也不算宽敞整洁，甚至环绕楼宇高矮灌木也似乎因为疏于打理而肆意疯长。
陆则衍看着门诊楼前进出的患者神色略显异样，心里不由得打了退堂鼓。
他碰瓷的这个女人，不会要把他开膛破肚，卸零件卖了吧？
“就是这个人？”
还没等他脑海中的小剧场生成成功，一个高亢的女人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金淼淼身高比一般女生要高出不少，而这个女人站在她身边也毫不逊色，只是身形要比她圆润几分。
或许是职业的关系，套在粉蓝色护士服下没有任何脂粉装扮的脸颊略显暗黄憔悴，却也难掩容貌清秀。
夏金雨插着腰挡在大门口，脸上挂满了嫌弃与不耐烦。
她扫视一圈陆则衍后，撇撇嘴将金淼淼拉到自己身边，摆出说悄悄话的模样，却抬高了嗓门，惹得门诊大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干这勾当。”
金淼淼被她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倒也似乎习惯了，拍拍好友挎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无奈叹口气。
“这医院看上去也不怎么样，为什么放着市中心的大医院不去？”
陆则衍缩着脖子避开那个女人可怕的视线，对着金淼淼发着牢骚。
“你有钱吗？有身份证吗？真的有病吗？什么都没有，废什么话。”
陆则衍被金淼淼冷脸三问问蒙了，别过头不再吱声。
“我看这厮还得挂个我们科室的号，正好夏主任在，让她好好看看，这人指定有点大病。”
夏金雨接过金淼淼手中派出所开具的无身份说明递到挂号窗口，简单登记后，闺蜜二人齐刷刷的白了陆则衍一眼，手挽着手率先钻进医院电梯。
陆则衍默默的跟在她们身后，按照夏金雨指挥，进出一间又一间诊室，又是被扒衣服又是躺仪器，折腾了一整天，才拖着有气无力的双腿挪出医院大门。
金淼淼心疼的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账户余额短信，小心翼翼的折好付费收据收进背包夹层，迎面看到陆则衍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瞬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按照他无礼的要求给他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而这个比健康人还要健康的“骗子”要怎么安置却成了问题。
思来想去她还是给老爸打了电话，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简言意骇的说了一遍，便带着他先回菜馆，等爸妈回来再想办法“处理”。
听了金淼淼的想法，夏金雨一百个放心不下，硬是拉着他们等到自己下班，亲自开车押送他回菜馆，誓是要在叔婶回来之前成为最好的“监视器”和“安保员”。
回到餐馆，夏金雨便将饭店门大敞着，自己拖了把椅子举着扫把坐在门口，活像威慑门外妖魔鬼怪的门神，毫不在意门外凑热闹看戏的街坊，凶神恶煞的紧盯着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翻看桌面菜单的陆则衍。
金淼淼盘腿坐在夏金雨身边，捧着瓜子递到好友面前，两人“叽喳”的闲聊。
虽然听不清，但陆则衍还是隐约从扎在自己身上一束束锐利的目光中，察觉到话题应该与自己碰瓷有关，只能故作镇定的挪了挪身子，躲开她们的视线。
“你爸怎么说？要怎么收拾这个小子？”
“我爸说，等他回来打断他的腿。”
话音刚落，大门外忽然远远传来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
“人呢？！”
金淼淼和好友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夏金雨还没看清来人，便条件反射的抬起手指了指立式空调旁的位置，随即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伴着咒骂声，金友良夺过夏金雨手里的扫把，没等陆则衍反应过来，塑料扫把就风驰电掣般砸了下来。
锅碗乱飞与咒骂打砸声瞬间爆发。
陆则衍狼狈的钻在桌子下面躲闪着从天而降的扫把，却一次次被砸个正着。店外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也见状不妙，纷纷冲了过来拉架，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臭小子，给你脸了，敢碰瓷我闺女，看我不打死你！”
金友良被邻居强行按在椅子上，黝黑粗糙的脸上猩红的眼睛泛着血光，怒瞪着躲在立式空调后面，透过缝隙小心观察大家反应的陆则衍，似乎只要他露出头就要将他撕碎的模样。
金淼淼从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跟着大家又是劝又是拦，甚至还挨了几棍子，此刻被妈妈圈在怀里，瞬间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听到金淼淼哭诉着自己被陆则衍碰瓷的遭遇，原本只是吃瓜拉架的街坊瞬间正义感爆发，纷纷义愤填膺的站到了维护金家父女的队伍中。
“这忘恩负义又吃里扒外的小子，收留他干嘛，就应该给他打个半死丢马路上，自生自灭！”
隔壁来帮忙的几个肉铺店员听不下去了，撸起袖子七手八脚的将躲在角落的陆则衍拖了出来。
陆则衍本想挣扎反抗，可奈何自己纤细的身子根本敌不过整日屠宰扛肉的臂膀，三两下就被人整个抬了起来，随即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的脸朝下拍在地上。
连着两天被三波人暴打，趴在地上的陆则衍嘟嘟囔囔的还想继续耍赖，却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杵在大门口，金淼淼被护在中间，头顶正好是硕大的黑底金字的“金六水东北菜”的招牌。
“你们这是聚众……”
陆则衍本想继续嘴硬的反抗，忽然目光被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再次吸引。占据整个招牌的店名之下，还坠着一行小字。
「三百年老店传承，古法烹饪技艺继承人」
同样字体和颜色，小到不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可只要仔细看就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
瞬间，陆则衍想起了自己一周前打的那个赌，那个因为喝酒吹牛，险些丢掉老爸唾手可得的项目，让自己沦落至此的赌。
“死老太婆……这哪是贵人！是报应！”
陆则衍只觉那行金字在头顶化作惊雷，将自己炸的四分五裂，瞬间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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