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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艺术与商业的争吵 清水湾片场 ...
清水湾片场三号棚的空气,在“双导演制”实行的第三天,已经黏稠得像凝固的胶水。剧组人员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白天黄少泽班,晚上周星星班。但裂痕不止存在于时间表上,更在每个人的眼神里、脚步里、递器材时手指触碰又迅速分开的微妙距离里。
“阿成,昨天夜班那条轨道车镜头,谁让你把速度调那么快的?”黄少泽的摄影助理阿德,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上午九点一进棚就堵住了灯光师阿成,“黄导说了,那场戏的镜头运动要稳,要沉,要像命运慢慢压下来。你那是什么?赶着投胎啊?”
阿成正在调白天的灯光,头都没回:“那是周导要的效果——轨道车要晃,要有呼吸感,要像尹天仇的心跳,慌,但不乱。你懂什么?”
“我不懂?”阿德提高音量,“我在纽约电影学院学的摄影,你跟我说我不懂?周导那套是野路子,是瞎搞!电影是光的艺术,是精确的计算,不是靠感觉乱撞!”
“纽约电影学院?”阿成终于转身,手里的测光表啪地合上,“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从邵氏黑白片干到现在,见过的导演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告诉你,电影先是心,才是光。心里没东西,光再准也是死的。”
两人对峙着,旁边的人假装忙碌,但耳朵都竖着。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双导演制”开始,这种争吵每天都要发生几次——白天班嫌晚上班“乱来”,晚上班嫌白天班“死板”。道具位置挪了几厘米,灯光角度偏了半度,演员表演“过”了还是“不够”,都能吵。
“吵什么吵?”黄少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戴了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导演。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阿成和阿德。
“阿成,昨天夜班的轨道车镜头,我看了素材,速度确实快了。今晚重拍一条,按我的分镜来。阿德,你是摄影助理,不是导演,注意说话方式。”他顿了顿,看向整个棚里停下手里活计的人,“还有你们,都听着——不管白天晚上,这部戏只有一个名字:《喜剧之王》。我和周导有分歧,是我们的事。你们要做的,是把我们各自要的东西拍出来。别站队,别搞分裂。电影是团队作业,散了,戏就死了。”
他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阿德低头说了声“是”,阿成也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棚里的气氛并没缓和,反而更压抑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黄少泽这番话,与其说是调解,不如说是划清界限:我和周星星是两回事,你们各司其职,别混为一谈。
上午的拍摄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进行。黄少泽要拍一场尹天仇在片场等工的戏——很简单,就是尹天仇蹲在角落,看着其他演员在镜头前表演,眼神从羡慕,到渴望,到一点点黯淡下去。黄少泽设计了复杂的镜头运动:先是一个大全景,把尹天仇的渺小和环境的热闹对比出来;然后轨道车缓缓推进,推到尹天仇的特写,捕捉他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最后焦点虚化,背景的人群清晰,尹天仇模糊,像要消失在人群里。
“停。”拍到第三条,黄少泽喊了卡。他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会儿回放,然后对演尹天仇的周星星说:“阿星,你刚才的表情,太‘演’了。我要的是‘藏’——羡慕要藏,渴望要藏,连黯淡都要藏。尹天仇这种人,早就习惯把情绪收起来,因为露出来会被人笑。你试试,什么都不要‘做’,就蹲在那儿,眼神放空。但放空里,要有东西。”
周星星蹲在角落,身上穿着那件破旧的戏服。他看着黄少泽,点点头:“我试试。”
第四条,他按黄少泽说的,不做任何表情,就蹲着,眼神空茫地看着远处表演的人群。但摄影机推进时,能看到他眼眶慢慢红了,不是要哭,是那种长时间瞪着眼、强忍着不眨的生理性泛红。然后,他极轻微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一下。就这两个细节——红眼眶,滚喉结——让这个“空”的尹天仇,瞬间有了千言万语。
“好!这条过了!”黄少泽难得地露出笑容,对周星星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藏着的,比露出来的更有力!”
周星星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蹲在角落、眼眶微红、喉结滚动的自己,心里突然一阵刺痛——那不是尹天仇,那就是曾经的周星星,在无数个片场的角落,这样看着别人表演,咽下所有不甘。
“黄导,”他轻声说,“这条……很好。”
“是你演得好。”黄少泽拍拍他的肩,“阿星,有时候,少即是多。你以前太追求‘放’,但‘收’可能更打动人。”
周星星沉默。他想反驳,想说尹天仇不总是“收”的,他也会“放”,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镜子疯狂练习,会在街头卖艺时不顾一切地表演。但他没说出口,因为黄少泽这条确实好,好到他无法否认。
下午的拍摄继续。但下午三点,棚里来了不速之客。
是霞姐。
她今天穿了身酒红色的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个鳄鱼皮手包,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她一进棚,整个片场像被按了静音键,连机器运转的声音都小了。
“少泽。”她直接走向黄少泽,笑容得体,“听说你在给周星星当监制?真是屈才了。”
黄少泽站起来,表情平静:“霞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探班啊。”霞姐环顾四周,目光在简陋的布景和陈旧的设备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顺便……跟你谈笔生意。”
她走到监视器前,看了眼屏幕上的画面——正是上午那条尹天仇蹲在角落的戏。她看了几秒,点头:“拍得不错。少泽,你宝刀未老。”
“霞姐过奖。”黄少泽示意助理搬椅子,“坐。什么生意?”
霞姐没坐,只是看着黄少泽,声音放低,但棚里太安静,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手上有部戏,《东方华尔街》,刘德华主演,王晶导演,预算一千万。缺个联合导演。我向王晶推荐了你,他答应了。片酬五十万,预付二十万。条件只有一个——你现在离开《喜剧之王》剧组,全身心投入那部戏。下周一开机,你今天就得上手。”
棚里死寂。所有人都看向黄少泽,又看向站在布景边的周星星。周星星还穿着尹天仇的戏服,手里握着瓶水,没动,只是看着。
黄少泽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他笑了:“霞姐,这是鸿门宴啊。”
“是机会。”霞姐纠正他,“少泽,你我都知道,《喜剧之王》这种戏,拍出来也是死路一条。小成本,没明星,题材又不讨喜,院线不会给排片,观众不会买票。你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东方华尔街》不一样,大制作,大明星,大导演,稳赚不赔。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爸那边,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五十万,能解燃眉之急。”
黄少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了眼周星星,周星星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祈求,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等待。
“霞姐,”黄少泽开口,声音很稳,“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很抱歉,我不能接。”
霞姐的眉毛挑了起来:“理由?”
“我先答应了周星星,当这部戏的监制。监制的工作,是跟完整个项目,从拍摄到后期,到上映。中途离开,是失信。”黄少泽说,“而且,《喜剧之王》这部戏,虽然小,虽然穷,但我相信它有价值。这个价值,可能不是票房,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霞姐笑了,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少泽,你也是在这个圈子长大的,怎么还说这种天真的话?电影的价值就是票房,就是赚钱。不赚钱的电影,拍来干什么?给自己留个纪念?”
“给自己,也给所有像尹天仇一样的人。”周星星突然开口。他走过来,站在黄少泽身边,看着霞姐,“霞姐,你说得对,这部戏可能不赚钱,可能没人看。但我还是要拍。因为不拍,我对不起教我演戏的吴镇,对不起相信我的人,对不起……我自己。”
霞姐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周星星,你还是这么傻。但傻也要有个限度。你知道你妈现在在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多少吗?你知道林月一审败诉,要赔五十万,不然就要坐牢吗?你知道你现在全身上下,除了邵逸夫那两万块和我给你的五千块预付,还剩下多少钱吗?”
她每说一句,周星星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他背挺得很直,没说话。
“我查过了,你妈昨天下午病情反复,又进了ICU。医院说,要换进口药,一天一万,先付十天。十万块,你有吗?”霞姐的声音像刀子,一刀刀割开周星星强撑的平静,“林月的案子,二审下个月开庭。她请不起好律师,必输无疑。五十万,你有吗?还有你自己,这部戏拍完,后期要钱,宣发要钱,上映要钱。邵逸夫那两万块,撑得到那时候吗?”
她走到周星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别跟我谈理想,谈艺术,谈什么‘对得起自己’。你连你妈都救不了,连帮你的人都护不住,你拿什么谈理想?周星星,现实点。把《喜剧之王》的版权卖给我,我出二十万,一次性买断。二十万,够你妈十天药费,够林月请个好律师,够你……活下去。然后,签我的经纪约,我给你戏拍,给你钱赚,让你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星星身上。阿美咬着嘴唇,阿强握紧了拳头,阿成狠狠吸了口烟,阿明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
周星星站在那里,看着霞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尹天仇那种苦笑,也不是周星星平时那种固执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疲惫但依然清亮的笑。
“霞姐,”他说,“谢谢你告诉我我妈和林月的情况。钱,我会想办法。版权,我不卖。戏,我继续拍。你的经纪约,我不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如果我现在低头,我就真的死了。不是□□的死,是心里的死。心里的周星星死了,我就算红了,赚了钱,救了妈,帮了林月,也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那样的周星星,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吗?对得起观众吗?对得起……电影吗?”
霞姐的脸色沉下来。她盯着周星星,眼神很冷:
“周星星,你会后悔的。你妈如果因为没钱用药出了事,林月如果因为没钱赔款坐了牢,你就是凶手。是你用你那可笑的理想,杀了她们。”
“我不会让她们出事。”周星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钱,我会赚。戏,我会拍。人,我会救。路,我会走。霞姐,你要封杀我,尽管来。但《喜剧之王》这部戏,我一定会拍完,一定会上映。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戏,是尹天仇的戏,是所有像他一样还在追梦的傻子的戏。这样的戏,不该被埋没。”
他转身,对还愣着的剧组说:
“准备下一场。黄导,我们继续?”
黄少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继续。”
霞姐站在原地,看着周星星走回布景,看着黄少泽坐回监视器后,看着整个剧组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重新运转起来。她的脸色从铁青,慢慢恢复平静,然后,她笑了。那笑很冷,很锐。
“行,周星星,你有种。”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还有你,少泽——”
她看向黄少泽:
“《东方华尔街》的位子,我给你留到下周一。过了下周一,我就找别人。你好自为之。”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棚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多了种悲壮的、破釜沉舟的味道。
下午的拍摄继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星星的表演不一样了。更沉,更重,每个眼神都像在燃烧生命。黄少泽看着监视器里的他,突然对旁边的副导演说:
“告诉财务,把我这个月监制的薪水,先预支给周星星。五万块,应该够他撑几天。”
副导演愣了:“黄导,这……”
“去办。”黄少泽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还有,以我的名义,给玛嘉烈医院和林月的律师各发个函,说周星星的债务,我作担保。让他们宽限几天。”
“黄导,你这是……”
“我是监制。”黄少泽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监制的工作,除了管戏,还要管人。人垮了,戏就垮了。去吧。”
副导演点头,匆匆离开。黄少泽重新看向屏幕。屏幕上,周星星——尹天仇——正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那句台词: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声音一次比一次低,但一次比一次坚定。
黄少泽拿起对讲机:
“这条,过了。而且……是这部电影到现在,最有力的一条。”
他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棚外,天色渐暗。夜晚要来了,周星星的“野生”班又要开始了。
而这场关于艺术和商业、理想和现实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下章预告:黄少泽的担保暂时缓解危机,但霞姐的全面围剿才刚开始——她买通媒体,发布“周星星母亲病危无钱医治”的新闻。林月二审开庭在即,周星星必须在片场和法庭之间做出选择。而黄少泽接到父亲电话:家族生意濒临破产,急需他接拍《东方华尔街》救急。在亲情、友情、艺术的三重绝境下,周星星的“不低头”,还能撑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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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艺术与商业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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