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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厘头的诞生 清晨六点的 ...
清晨六点的清水湾片场,在十月的薄雾里像座沉默的堡垒。
周星星站在《飞向无垠》的布景外,手里捏着剧本,指尖发白。他身上是那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但今天外面罩了件卡其色风衣——是吴镇临走前塞给他的,说“片场早晚凉,别感冒”。
“紧张?”
林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像是来工作的——但周星星知道,她不只是来工作的。
“有点。”他承认,目光盯着布景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今天第一场,和梁家诚的对手戏。”
梁家诚。香港影帝,三届金像奖得主,演过□□老大、慈父、落魄文人,每个角色都像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今天他要演的,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周星星这个“外星人”的观察者兼治疗者。
“他演戏很凶。”林月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不凶在骂人,凶在……较真。一条戏能拍二十遍,直到他觉得对为止。你准备好被磨了吗?”
“吴叔说,被磨是福气。”
“吴镇说得对。”林月侧头看他,“但你得想清楚,你那种儿童节目的表演方式,在黄少泽的电影里行不行得通。梁家诚不会因为你搞笑就放过你,黄少泽更不会。”
周星星没说话。他想起昨天半夜,在阁楼对着镜子练习的场景。他练疯子,练外星人,练那些孤独的、破碎的眼神。但练到一半,他突然做了个鬼脸——是那种在《闪亮星球》里逗孩子们笑的鬼脸。做完他就愣住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原来有些东西,已经长在身体里了。像胎记,洗不掉。
“周星星!过来走位!”
副导演的喊声。周星星深吸一口气,脱下风衣递给林月。
“帮我拿着?”
林月接过,风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去吧。别死。”
*
布景搭的是精神病院的会诊室。惨白的墙,铁艺的窗,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梁家诚已经坐在医生那张椅子上,正在看病例本——是真的病例本,道具组从废弃的精神病院收来的,上面还有当年医生手写的记录。
他抬起头,看见周星星,点了点头。很淡,很专业。
“梁老师好。”周星星鞠躬。
“不用。”梁家诚的声音很平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等会儿戏里,你是病人,我是医生。戏外,你是周星星,我是梁家诚。分清楚就好。”
“明白。”
黄少泽从监视器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镜本。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第一场,会诊室。梁医生第一次见病人,要建立权威,也要有试探。周星星,你的任务是让他相信——你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外星人,不是装的。能做到吗?”
“能。”
“好。十分钟准备,然后实拍。”
周星星走到病人那张椅子前,坐下。椅子是铁的,冰凉。他调整呼吸,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开始变化——不是一下子变,是慢慢变。像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浮上来,一层层覆盖掉“周星星”,露出“Z-07侦察员”。
“Action!”
摄像机开始转动。梁家诚翻开病例本,声音平稳:“李志明,三十五岁,天文台研究员。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妄想症状,自称来自M78星云,是外星派来的观察员。对吗?”
周星星——不,现在是李志明——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发送某种密码。
“我是Z-07。”他纠正,声音有种奇特的频率,“李志明是宿主。我借用他的身体,执行观测任务。”
“观测什么?”
“观测人类的情感。”李志明——Z-07——的眼睛亮起来,那是一种狂热的、纯粹的光,“特别是孤独。人类是宇宙中唯一会感到孤独的物种,这很有趣。你们明明挤在一起生活,却比任何独居的生物都孤独。为什么?”
梁家诚——梁医生——的笔停了停。这个细节剧本里没有,是他自己加的。
“你认为自己不会孤独?”
“侦察员没有孤独这个概念。”Z-07认真地说,“我们只有任务。观察,记录,报告。就像你看显微镜下的细胞,你会对细胞产生感情吗?”
“但你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身体。”梁医生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人类的神经,人类的激素,人类的大脑。这些生理基础,会影响你的认知。你确定,你感受到的孤独,不是这具身体的原生反应?”
Z-07愣住了。这个反应,剧本里也没有。周星星是突然接不住的——梁家诚的眼神太有穿透力,像手术刀,要剖开他的表演,看他底下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他张嘴,想说台词,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排练了一个月的词,全忘了。
摄像机还在转。全场安静,只有机器轻微的嗡鸣。
然后,周星星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疯子那种神经质的笑,是“星星哥哥”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然后他拍了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
“哎呀!”他说,声音恢复到平时的语调,“被你看穿了!”
全场死寂。副导演张着嘴,摄影师手抖了一下,连梁家诚都愣住了。
只有黄少泽,在监视器后,身体微微前倾。
周星星的笑慢慢收住,但那个“星星哥哥”的表情还留在脸上。他看着梁家诚,眼神清澈得不像个疯子:
“医生,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是李志明。只是李志明太害怕了,怕到要编一个外星人的故事,来逃避他是个人、会孤独、会痛的事实。”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种孩子气的困惑:
“可如果我是李志明……为什么我记得M78星云的坐标?为什么我会说一种地球上没有的语言?为什么……我半夜醒来,对着镜子,会不认识里面那个人?”
眼泪涌上来,但没掉。就在眼眶里打转,让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破碎的琉璃。
“医生,”他轻声问,像孩子在问大人一个无解的问题,“如果我不是外星人,那我是谁?如果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该怎么活?”
“Cut!”
黄少泽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暗流。
周星星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他刚才……即兴了。完全脱离剧本,用了儿童节目那套夸张的表情和语气。他毁了,彻底毁了。第一场戏,和影帝对戏,他就搞砸了。
他站起来,朝黄少泽鞠躬:“对不起导演,我……”
“别动。”黄少泽从监视器后走过来,盯着他,“刚才那段,再来一遍。”
“可是剧本……”
“不要剧本。”黄少泽打断他,转向梁家诚,“梁老师,刚才那段,你接得住吗?”
梁家诚看着周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笑了。
“有意思。”他说,“刚才那段,比剧本写得好。病人不应该是纯粹的疯子,他应该……在疯狂和清醒之间摇摆。刚才那个笑,那个拍腿,那个‘哎呀’——是李志明残存的理智,在绝望里最后的幽默感。”
他站起来,走到周星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继续。用你的方式演。我陪你。”
周星星的腿在抖。他看向黄少泽,导演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兴奋,还是发现宝藏的狂喜?
“Action!”
第二次,周星星放开了。他不再纠结“疯子该怎么演”,而是让身体本能接管。当梁医生问“你确定你感受到的孤独,不是这具身体的原生反应”时,他没有愣住,而是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快速踱步。
“原生反应?什么是原生?”他边踱步边比划,动作夸张得像在解释什么复杂的概念,“这具身体会饿,会困,会疼——这些是原生。但孤独?孤独是……是看见一只鸟飞过,想知道它要去哪里。是听见一首歌,想起某个不存在的人。是深夜里,突然想问‘有人吗’,但知道不会有回答。”
他停下,转身看着梁医生,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医生,你谈过恋爱吗?”
梁医生——梁家诚——的呼吸滞了一瞬。这个即兴的问题,他接住了。
“这和治疗无关。”
“有关!”Z-07——李志明——冲到桌前,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如果你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懂。爱是最大的孤独。因为你明知道,就算紧紧拥抱,你们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们的孤独,永远不会相交。”
他的声音低下来,变成耳语:
“我观测过一对老夫妻。他们结婚五十年,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你知道吗?他们每晚都背对背睡。因为面对面,会看见对方眼里的孤独。那孤独太巨大,会把人吞没。”
他直起身,做了个拥抱自己的动作,很用力,像要把自己勒死。
“所以我想,也许外星人比较好。没有爱,就没有孤独。没有心,就不会碎。可是……”
他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这具身体,它有心脏。它会跳,会痛,会在深夜里,喊着某个名字醒来。那个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喊它时的感觉。像把整个宇宙,都吞进了喉咙里。”
“Cut!”
这次,黄少泽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
周星星站在布景中央,喘着气,浑身湿透。刚才那段表演,像有另一个人接管了他的身体。那个人又疯又清醒,又幼稚又深刻,又像小丑又像哲人。
梁家诚走过来,伸出手:“周星星是吧?我记住你了。”
周星星握手,掌心全是汗。
“谢谢梁老师……”
“别谢我。”梁家诚松开手,看着他,“是你自己够特别。我演戏二十年,没见过你这种演法——前一刻还像儿童节目主持人,后一刻就能挖出那么深的孤独。怎么做到的?”
周星星想了想,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就是……本能。”
“本能最难得。”黄少泽走过来,从副导演手里接过毛巾,递给周星星,“擦擦汗。刚才那两条,都很好。但我要第三条。”
“还来?”
“来。”黄少泽的眼睛亮得像狼,“我要你彻底放开。把儿童节目那套,和你理解的疯子,全揉在一起。不要控制,就让它们打架。我要看那个打架的过程。”
周星星看向林月。她站在场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但很重。
“好。”周星星说。
*
第三条,周星星彻底疯了。
不是演疯,是真疯。他把《闪亮星球》里所有夸张的表情、滑稽的动作、幼稚的逻辑,全搬了出来。当梁医生说“你确定你感受到的孤独,不是这具身体的原生反应”时,他突然开始模仿动物。
“原生?原生是这样的——”他学狗叫,学猫跳,学猴子抓耳挠腮,“饿就叫,困就睡,疼就哭。但孤独?”
他停下来,站直,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孤独是……你学狗叫,但没人和你一起叫。你学猫跳,但没猫看你跳。你疼,但你说不出哪里疼。你说‘我这里疼’,但没人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脑袋,然后肚子:
“这里,这里,这里,都疼。但医生,你说,到底哪里疼?是心脏疼,还是灵魂疼?是胃疼,还是寂寞疼?是头痛,还是‘为什么是我’疼?”
他开始在房间里转圈,越转越快,边转边说:
“所以我编了个故事。外星人,多好。来自M78星云,执行观察任务。这样我的孤独就有理由了——因为我是外星人嘛,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的疼就有理由了——因为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嘛,当然会排斥。我所有的‘不对’,都有理由了。”
他突然停下,凑到梁医生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去,声音压得极低:
“但医生,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怕的是……”周星星——李志明——笑了,那个笑又灿烂又破碎,“有时候半夜醒来,我希望那个故事是真的。我希望我真的是外星人,希望我真的有任务,希望我真的……不属于这里。”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还在笑:
“因为如果不属于这里,那离开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疼了。你说对不对,医生?”
梁家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脸上,眼泪和笑容糊在一起,油彩和汗水混成一团,疯子和孩子交替出现。但他看见的,是一种赤裸的、毫不设防的真实。
“Cut!”
黄少泽从椅子上站起来,鼓掌。很慢,很用力。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副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场务——这些在片场见惯表演的老油条,此刻都在鼓掌。
周星星站在原地,懵了。他不懂,他刚才到底演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把一切都掏出来了——儿童节目的技巧,龙套时期的观察,吴镇教的克制,父亲留下的执念,母亲离开的疼,还有心里那个从七岁就开始燃烧的火。
全掏出来了,一点没剩。
“过来看回放。”黄少泽招手。
周星星走到监视器后。屏幕上,是刚才第三条的片段。他看见自己夸张的表情,滑稽的动作,那些“星星哥哥”的痕迹。但透过那些痕迹,他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一种拼命想要连接却永远连接不上的绝望,一种用搞笑来掩盖疼痛的本能。
原来,这就是“无厘头”。
不是胡闹,不是低俗。是用最荒诞的方式,说最真实的话。是用最夸张的表情,藏最深的伤口。是用笑声,包裹哭声。
“知道你为什么能演出来吗?”黄少泽问。
周星星摇头。
“因为你没学过‘正确’的表演。”黄少泽指着屏幕,“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员,学的第一课是控制。控制表情,控制肢体,控制情绪。但你从来没学过控制。你学的是——怎么让人笑。”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在儿童节目,你让人笑,是为了逗孩子。在这里,你让人笑,是为了让人在笑完之后,心里一疼。这是更高级的东西。周星星,你刚才,发明了一种新的表演方式。”
周星星的心脏狂跳。他看向林月,她还在写,但手在抖。
“导演,”他低声问,“这……好吗?”
“好不好,要看观众。”黄少泽说,“但对我来说,很好。因为真实。真实的疯狂,真实的幽默,真实的孤独。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就是你要演的这个人物。”
他拍了拍周星星的肩:
“下午拍第二场。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记住刚才的状态,但别刻意重复。让每一次,都是新的。”
周星星走到场边,林月递给他一瓶水。
“写得怎么样?”他问。
林月合上笔记本,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本来想写一篇《从儿童节目到文艺片:周星星的转型之路》。”她慢慢说,“但现在我发现,我可能要写的是《一种新表演风格的诞生:论无厘头的悲剧内核》。”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刚才写的那页,递给他。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天,在清水湾片场,我目睹了一个奇迹。一个疯子,用逗笑孩子的方式,说出了人类最深的孤独。而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把笔记本还给林月,仰头喝水。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浇不灭心里的火。
“林记者,”他轻声说,“我好像……找到路了。”
“路还长。”林月收起笔记本,“但至少,第一步走对了。”
*
下午的第二场戏,在精神病院的花园。
周星星穿着病号服,坐在长椅上,对着空气说话。这场戏没有对手,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群不存在的外星同胞。
“母星,今天地球天气很好。阳光很暖,风里有桂花香。”
他闭着眼,仰着脸,让阳光洒在脸上。
“我开始喜欢这具身体的感觉了。温度,气味,光线——这些感知,很奇妙。在我们那里,一切都是数据。温度是数字,气味是分子式,光线是波长。但在这里……”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在这里,它们是感觉。是‘暖’,是‘香’,是‘亮’。是……活着的感觉。”
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他膝头。剧本里没有这个,是意外。
周星星看着那只蝴蝶,很久。然后,他做了个让全场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开始和蝴蝶对话。
不是自言自语,是真的对话——用不同的声音,扮演蝴蝶和自己。
“你好啊,小蝴蝶。”他用尖细的假声,模仿蝴蝶说话,“我是侦察员Z-07,来自M78星云。你呢?”
然后换回自己的声音,认真回答:“我?我就是一只蝴蝶啊。从蛹里出来,飞啊飞,找花蜜,然后死掉。很简单。”
“简单真好。”蝴蝶的声音说,“不用想自己是谁,不用想要去哪里,不用害怕孤独。”
“你们外星人也会孤独吗?”
“会啊。”周星星——Z-07——的声音低下来,“而且我们的孤独,比你们更可怕。因为我们是观察者,永远不能参与。就像你看着一朵花,却不能变成蜜蜂去采它的蜜。那种‘看’的孤独,会让人发疯。”
蝴蝶飞走了。周星星看着它飞走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再见。”他说,声音很轻,“祝你找到最甜的花蜜。”
“Cut!”
这次,喊卡的不是黄少泽,是摄影师。那个四十多岁的老炮,放下机器,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导演,”他说,“没忍住。太……他妈的好了。”
黄少泽没说话。他坐在监视器后,看着回放。阳光,长椅,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和空气对话的疯子,还有那只意外的蝴蝶。
“这条过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今天收工。”
全场安静。这才下午三点,就收工?
“导演,”副导演小声提醒,“原计划拍到六点的……”
“不拍了。”黄少泽站起来,“今天这两条,够了。再多,就贪心了。让演员休息,让所有人消化一下。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沉淀。”
他走到周星星面前,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周星星,”他说,“你演的不是疯子,也不是外星人。你演的是……每一个在深夜里,怀疑自己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拍了拍周星星的肩,力道很重:
“继续演。用你的方式。这部电影,可能会因为你,变得不一样。”
他走了。周星星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很淡,在夕阳里慢慢拉长。
林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累。”周星星诚实地说,“但累得好。像……把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挖出来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周星星想了想,“可能是孤独。可能是害怕。可能是……那个七岁在录像厅看李小龙,就想着要当演员,却一直不敢承认的自己。”
他转头看林月:
“林记者,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勇敢,才敢承认自己想当演员?要有多疯狂,才敢在二十五岁,从零开始?”
林月没回答。她看着远处的夕阳,很久,才说:
“我父亲当年,也是二十五岁开始的。他之前是银行职员,朝九晚五,稳定。但他辞职了,去考训练班。我奶奶气疯了,说他不务正业。他说:‘妈,如果我这辈子没试过演戏,我到死都会后悔。’”
她顿了顿:
“他后来疯了,死了。但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他没辞职,一辈子坐在银行柜台后,数别人的钱,他会不会更早疯?”
周星星沉默。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某种温柔的火焰。
“林记者,”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劝我放弃。”周星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谢谢你,让我看见你父亲的故事。我知道那是警告,但也是……鼓励。因为至少他试过了。至少他发光过,哪怕最后烧尽了。”
林月抬头看他。夕阳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镶了道金边。那张还带着油彩的脸,在光里,有种近乎圣洁的疯狂。
“周星星,”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发光可以,但别烧尽。”她站起来,和他平视,“我要你活着发光。活到很老很老,还能站在镜头前,用你这种又疯又真的方式,讲那些孤独的、好笑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故事。”
周星星笑了。那个笑很干净,很纯粹,像孩子。
“我答应你。”他说,“拉钩?”
林月愣住,然后,也笑了。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
“骗人是小狗。”她说。
“骗人是小狗。”
夕阳沉下去了。片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新的夜晚要开始了,但今天,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清水湾片场的这个黄昏,一种叫“无厘头”的表演,诞生了。
它不是设计出来的,是憋出来的。是一个底层青年,用二十五年的孤独、梦想、执着,和那一丁点不肯熄灭的火,在镜头前的一次彻底爆破。
而所有人,都将见证这次爆破的回响。
下章预告:《飞向无垠》拍摄过半,周星星的表演引发剧组两极反应。黄少泽面临投资方压力,要求“正常一点”。而电视台的王总监亲自来到片场,带来一个无法拒绝的邀约。与此同时,林月的深度报道即将发表,真相的代价会有多大?周星星的“无厘头”,能走多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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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厘头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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