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8、【已修】第八章 感觉还不坏

　　进藤光离开后，塔矢亮便没有再在游乐园逗留，选择了直接回家。

　　刚进门，正在玄关整理花瓶的塔矢明子便告诉他，电脑已经搬到他的房间去了，相应的网络已经调好，现在就可以直接使用。

　　塔矢亮眼睛一亮，道了声谢后便匆匆往房间走去。

　　果然如同明子说的那样，崭新的台式电脑已经摆在了他房间的书桌上。

　　在佐为好奇的神色中，塔矢亮按下了电源键。几秒之后，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

　　“哇，这个和电视有点像呢。”佐为进行了一些联想，“不过好像比电视多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又是什么呐？”他指着键盘和鼠标问。

　　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塔矢亮闻言抬起头，说：“那个有按键的长条叫做键盘，可以通过敲击进行文字和指令的输入，另一个有线的塑料物品叫做鼠标，用来移动可以选择的光标——”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最新的《围棋周刊》。

　　“稍等一下，电脑怎么使用我待会会向您展示——”塔矢亮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掠过纸张，目光一行行地扫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页，“找到了，这里！”

　　佐为抛下了正在发光的电脑屏幕，也凑过来看。

　　页面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网络围棋时代到来！适合你的围棋平台推荐！》

　　塔矢亮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自言自语道：“IGS……这个平台是面向中高级棋力的棋手的，应该比较适合。”

　　看着那花花绿绿的杂志内页和动不动就夹在文字中的英文字母，佐为又一次深刻地感知到了这是新的、他不熟悉的时代。

　　但好在，“围棋”这个词，还是没变的。

　　“先来注册。”塔矢亮把杂志摊开到介绍步骤的那一页，走回电脑前坐了下来。

　　“这样移动鼠标，您看，这个屏幕上的点就跟着移动，然后点击就可以打开文件了。”塔矢亮演示着，“键盘的话，可以输入日文——注册账号的话，就需要id名称，您就理解成起一个新的名字。您想在这个围棋平台上叫什么名字呢？”

　　“新的名字？”佐为顿时紧张起来，“我、我不擅长起名字的，这可怎么办是好……”

　　塔矢亮回过头，对着他笑了，说：“网络上的id，不是那么严肃的事项，您不用过于在意。如果不满意的话，随时也可以修改，只是为了和其他人的id有辨别度而已。就算是一串数字，也是没问题的。”

　　“这样啊……”佐为这才放下心来，歪了下头，才说：“既然都可以，就用‘Sai’吧。”

　　塔矢亮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sai”的账户就注册完成了。

　　随后，页面自动跳转到了平台大厅，密密麻麻的对局信息开始在屏幕上不断刷新。

　　塔矢亮移动光标，介绍道：“这里的这个“对局申请”，只要点一下，就可以和其他人下棋了。”

　　佐为赶紧问：“可以和你父亲下吗？”

　　塔矢亮笑了一下，解释道：“佐为先生，这种网络对局，和现实对局一样，也是需要下棋的双方同时使用这个网络平台才可以。爸爸他现在并没有在电脑上登陆这个平台，所以是不行的。”

　　“这样啊。”佐为理解了，但脸上却难掩失望。

　　“总会有机会的。”塔矢亮安慰道，“佐为先生，要不要现在下一局试试？”

　　虽然不能和塔矢名人对决，但只要能下棋，佐为总归是开心的。

　　“当然！”

　　塔矢亮按下了“快速匹配”的按钮，系统立刻弹出一个加载对话框：“正在寻找对手，请稍候……”

　　几秒之后，对手匹配成功，提示音响起，虚拟的十九路棋盘跳出来，占据了屏幕中央。

　　电子女声播报道：“对局开始。”

　　佐为凝视着屏幕上的棋盘，表情俨然已经切换成了凛然的专注。

　　“小亮，右上角，小目。”

　　塔矢亮握着鼠标，按照佐为的指示落子。

　　对手的开局走得中规中矩，全是定式化的招法。只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佐为便知道，对方的水平只能算是一般的围棋爱好者。

　　尽管如此，佐为依然下得很认真。

　　然而，下到第七十一手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卡，接着便弹出了一行系统提示：“对手已断开连接。正在等待重新连接……”

　　佐为莫名其妙道：“棋盘怎么被前面的字挡住了呀，小亮？”

　　塔矢亮马上点了点鼠标，但屏幕上依旧还是这个毫无变化的页面，“可能是网络的问题？”

　　刚说完，页面又跳出了新的内容：“对手未能在规定时间内重连。本局为Sai胜。”

　　佐为的脸上满是不解：“我赢了，所以是对方认输了？”

　　塔矢亮说：“对方没有主动认输，可能是掉线时间过长被系统判输，也可能是对方觉得差距太大，不想下了，所以就没有再重连。”

　　佐为沉默了几秒钟，“啊——”了一声。

　　“才下了这么一小会……”佐为用扇子委屈地戳着自己的下巴，嘟囔着“连中盘都还没到啊。”

　　看着佐为失落的模样，塔矢亮又重新握住鼠标，轻声问：“那么，再来一局？”

　　佐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巴巴地问：“可以吗？”

　　“嗯。”塔矢亮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反正今天我也没什么别的事。”

　　佐为立刻开心了，用力点了好几下头：“好呀好呀！”

　　刚说完，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对局申请，对手的用户名是“guest-032”。

　　看起来像随手开的号，塔矢亮没有多想，点了接受。

　　猜先之后，佐为执黑。

　　开局之后没多久，对方每一手棋中扎实而隐藏锋芒的感觉，让仅仅是围观的塔矢亮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这个对手，和刚才那个掉线的人的水平有天壤之别。

　　下到六十几手时，塔矢亮越发觉得白棋的下法中有一种熟悉感，那种锐利而富有侵略性的棋风，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难道会是哪个职业棋手？

　　身旁的佐为也早就收起了轻松的神态，面容冷峻，紫瞳中闪烁着兴奋的战意。

　　厮杀又进行了数个回合，局势依然惊险。佐为的黑棋虽然步步为营，但优势并不明显，对面的白棋像是狡猾的毒蛇，不仅纠缠不休，还在伺机给出致命一击。

　　对手很强。

　　但，佐为更强。

　　第一百八十三手，佐为落下一子，将对手的一块棋彻底封锁。

　　屏幕那头，长考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接着，一行字跳了出来：

　　“白棋认输。”

　　塔矢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局棋已经结束了。

　　“佐为先生……”塔矢亮回过头看他，声音有些发哑。这盘对局的质量之高，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网棋的范畴。

　　“这个人很厉害。”佐为用折扇轻轻抵着下颚，语气中透着敬意与满足，“非常厉害。能在这方寸之间，与这样的人跨越空间对局……小亮，网络，真是一个好地方呐。”

　　看着佐为的笑容，塔矢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真心为佐为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又为这样的棋不是自己下出来的而感到不甘心。

　　他也想变得这么强，变得能亲手下出这种水平的棋——

　　“小亮？”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伴随着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塔矢亮的思绪。

　　塔矢亮恍惚了一瞬后才从屏幕前站起身。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六点三十分。

　　他下午三点就回来了，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这个点了。

　　“小亮，爸爸已经回来了。”塔矢明子温婉的声音传进屋内，“你一直没有出来……我们在等你吃晚饭哦。”

　　塔矢亮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好的，我马上就来。”

　　塔矢亮对着门外应了一声，随即迅速关掉对局窗口，快步走出了房门。

　　明子站在外面，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小亮是在忙吗？”

　　“没……没什么。”塔矢亮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我在研究电脑的用法。”

　　明子很理解地笑了：“小亮和爸爸一样呢，一旦开始专心做什么事情，就完全进入忘我的状态了，这是好事情呀。不过今天是小亮的生日，也是很重要的事。走吧，爸爸在餐厅等着我们呢。”

　　塔矢亮垂下眼睛，“嗯”了一声，跟着塔矢明子向餐厅去了。

　　餐厅的桌上已经放了好些摆盘精致的菜品，塔矢亮一眼望过去，都是自己喜欢的。

　　塔矢行洋本来坐在一旁翻阅报纸，见他们来了，便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跟着入座了。

　　“抱歉，爸爸，我忘记时间了。”塔矢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声音局促地解释了一句。

　　“无妨。”塔矢行洋淡淡地说，“专注是好事，小亮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吃饭吧。”

　　塔矢明子一边为大家盛汤，一边笑着说：“小亮，今天和朋友出去，玩得开心吗？”

　　塔矢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朋友？”塔矢行洋拿起筷子，随口问道。

　　塔矢明子替塔矢亮回答了，语气很欣慰，“是一个叫进藤光的男孩子，小亮说刚认识没多久，不过已经打电话来约小亮了——是那种很热情的男孩子，对吧？”

　　热情……吗。

　　不过比起周围的其他同龄人，这个进藤光虽然不懂围棋，但是今天一天对自己说的话却比他们都多了不少——应该就是热情吧？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说：“我们……去了游乐园。”

　　塔矢明子微微惊讶了一下，才说：“原来是去了游乐园，真好呀。妈妈还以为你和朋友会约着去会所下棋，果然过生日还是应该去你们这个年纪喜欢去的地方呢。”

　　塔矢亮嘴角上扬了一点角度，又“嗯”了一声。

　　塔矢行洋语气也更柔和了一些：“下次，可以请朋友来家里玩。”

　　塔矢亮一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和进藤光，其实也算不上朋友，如果没有佐为这个因素存在，他们的人生都不会产生交集。

　　只是，不知是不是现在的气氛过于温馨，塔矢亮并不想反驳这种说法。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明子放下筷子，取出了生日蛋糕。

　　那是一个散发着香甜奶油气味的白色圆形蛋糕，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草莓。

　　一旁的佐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漂亮的西式糕点，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

　　塔矢亮拿起切蛋糕的刀，先给父母各切了一块儿，才到自己。

　　“生日快乐，小亮。”

　　吃蛋糕之前，行洋和明子又分别对着塔矢亮说了一次。这是每一次塔矢亮生日都有的仪式，父母都会很正式地向他表达爱意。

　　塔矢亮看着还剩下不少的纯白蛋糕，莫名地想到了进藤光。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吃蛋糕呢？

　　晚餐结束后，塔矢亮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对佐为说：“佐为先生，我们也来下一局棋吧？”

　　佐为啪地一声展开折扇，笑靥如花：“好的！”

　　坐到棋盘前，塔矢亮的手探入口袋，把那个摩天轮造型的钥匙扣拿了出来，小心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在心中暗想：今年的生日，似乎神奇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感觉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