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7、【已修】第七章 生日快乐

　　这种正儿八经的发言和进藤光那还带着婴儿肥的圆圆脸蛋，形成了一种反差萌。

　　感动之余，佐为又有一点点想笑。

　　见佐为神情松动，进藤光又趁热打铁道：“你都在那个棋盘里等那么久了，好不容易这次醒过来，见到了两个人，如果只有其中一个人陪你下棋，不是很亏吗？”

　　“小光……”见这孩子这么为自己考虑，佐为的眼底泛起柔波。

　　“怎么样？”进藤光扬起下巴，表面上很是自信，但忽闪的紧张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教我下围棋吧？”

　　有风从游乐园宽阔的广场上吹拂而来，夹杂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远处听不清的欢笑声。佐为那一身白色的狩衣仿佛也跟着轻轻漾开，宛如一团被暖阳照透，缓缓晃动的云雾。

　　下一刻，佐为声音轻柔却笃定地说：“当然。”

　　进藤光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惊喜道：“你答应了！”

　　佐为笑眯眯地点头确认。

　　“太好了！”

　　进藤光兴奋得想原地蹦两下，但下一秒他又想起了什么，便赶紧压住了脸上狂喜的神色，凑近了佐为。

　　下意识地习惯性想要抓对方的袖子，但手却从虚幻的布料中穿了过去。

　　顾不上这点尴尬，进藤光只是收回了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但是佐为，这件事要保密哦。”

　　佐为的紫瞳里闪过一丝不解：“保密？”

　　“对！”进藤光用力点头，然后做贼似的朝塔矢亮那棵树的方向指了一下。

　　“千万不能让那家伙知道我要学围棋。至少……至少在我变得比他厉害之前不能告诉他！”

　　佐为奇道：“为什么呢？”

　　“因为——”进藤光的表情变得很别扭，“他不是都说了自己要成为职业棋士吗？而我才刚刚起步……不用想也知道他现阶段水平肯定超过我太多，我可不想被他嘲笑。”

　　佐为没忍住，“噗嗤”一声用折扇掩住嘴，“小光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不过哪行哪业都会有初学者，正常人都会以爱护和包容的心态面对他们吧？我觉得小亮也不会——”

　　“那可说不定呢！”进藤光撇了撇嘴，“一想到他大概会说什么‘虽然不是完全不懂围棋了，但下得不好的人没有资格占着佐为先生’，我就会觉得很不爽！”

　　“……”佐为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的发言完全是把塔矢亮当成假想敌在想象嘛。

　　但无论如何，一个人能对围棋产生兴趣，并且想要走进这个世界，都是他非常、非常乐意见到的，其他的细节，只要不违反伦理道德，自己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立场。

　　于是佐为最终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和小亮说的。”

　　进藤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再一次展开了笑容。

　　想了一下，佐为觉得有必要把基本情况和进藤光说清楚，“不过，小亮那边，我也已经答应了要教导他。”

　　进藤光眨巴眨巴大眼睛，说：“嗯嗯，明白，我也不是要独占，不会让你为难的！”

　　佐为目光柔和地看着进藤光，郑重道：“小光，学习围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耐心和恒心，即便我不能时时刻刻陪伴着你，也会尽我的所能给予你帮助……”

　　“我知道，你也不能完全放下那家伙不管嘛。”进藤光很大度地说。

　　“你能理解就最好了……”讲理的进藤光让佐为很是欣慰。

　　进藤光笑了一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就转身向一旁的树下走去。

　　塔矢亮还是背对着他们，身姿笔挺得如一柄未出鞘的剑。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深色的发丝洒下几点细碎的亮金。

　　听到身后传来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他转过了头。

　　“说完了？”

　　“嗯。”进藤光在他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道：“现在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

　　塔矢亮似乎已经猜到对方和佐为谈完之后就要来找自己，也不惊讶，公事公办地淡淡问：“什么事？”

　　“关于佐为的时间分配。”进藤光双手抱在胸前，努力用谈判的老成做派说道：“我们两个都能看到他，所以他和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应该平分。针对目前我们还是小学生的现状，我建议我们一人一周？”

　　听了这话，塔矢亮的目光立刻越过进藤光的肩膀，看向了后方的佐为。

　　——佐为是在微笑着的。

　　所以说他已经答应了？

　　塔矢亮忍不住蹙起了眉。

　　这个人，是用什么筹码让佐为先生同意的呢？

　　难道说，佐为先生除了下棋，真的还有别的所求？

　　各式各样的猜想在塔矢亮的脑海中翻腾着，可都没法得出准确的结论。

　　但只有一点，他很清晰地知道——

　　佐为先生是一个真实的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尊重对方的意见。

　　“只要佐为先生同意，我没有问题。”

　　塔矢亮如此说道，脸上甚至还带着礼貌的笑意。

　　古板君同意了！

　　那是当然，他不同意也没用！

　　进藤光在心底里好生雀跃了一番，面上却还在装成熟，说：“你是明事理的人，那事情就好办了。这样，今天是周六，到下周六的时间，佐为和你在一起，之后再换到我。”

　　塔矢亮没有多想，说了句“好”。

　　重大事情敲定之后，沉默突然降临到了两个少年之间，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局促。

　　该说点什么呢——

　　进藤光不是能对沉默安之若素的人，和朋友待在一起时，他也会努力找些话题，不让冷场。

　　何况刚才塔矢亮那家伙很痛快地答应和自己“平分”佐为，也算是个讲理的人，再加上门票是他买的，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种种因素叠加，进藤光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对对方好一点。

　　谁让进藤光大人是个超级大好人呢！

　　想到这里，进藤光开口了：“……你要不要去玩那个摩天轮？听说是日本第一高的哦。”

　　塔矢亮望过去，银白色的摩天轮巍峨地矗立在游乐园的正中央，宛如一只巨大的、俯瞰众生的静谧之眼。轿厢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斑，缓缓升入天空，又缓缓降落，周而复始。

　　“据说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许愿，就能实现愿望。”进藤光看着塔矢亮清隽的侧脸，好心地说：“这就是这家游乐园爆火的原因呐！今天你还有生日buff，可不要错过机会哦！”

　　塔矢亮仰头凝望着那座庞然大物，过了几秒，又移回视线，平静地说：“不需要。”

　　进藤光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靠自己去争取。”塔矢亮很坦然地陈述着，“我不需要向天空许愿。”

　　这人到底会不会读空气啊，说出这样的发言……

　　进藤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真的存在这种性格认真到古板的人——不过只要自己之后尽量少和他产生交集，大概也没什么影响。

　　既然以后大概率只是比陌生人多一个佐为这个共同点，他倒也不用遵守太多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因为根本称不上朋友嘛。

　　思及于此，进藤光便直接把无语的心情出了出来：“塔矢，你同龄的朋友应该不多吧？”

　　机会难得，他要趁机进行“特殊人类观察”。

　　这个问题突兀得可以，但塔矢亮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答道：“我有同龄朋友的。”

　　“咦？”进藤光惊讶了一下。

　　“隔壁班的高桥，还有五年级的村田。”塔矢亮想了想，“他们会来找我，有时中午我们也一起吃饭。”

　　“因为他们也下围棋？”进藤光只能做此猜想。

　　“一开始他们说想学围棋，让我教他们。但学了几次之后，他们就说太难了，不想学了。”

　　“这样啊。”进藤光差点笑出声来。

　　塔矢亮这种性格，不管是谁向他学围棋，能坚持下去反而是稀奇事吧。

　　“那不下棋了，你们还在一起玩别的么？”

　　塔矢亮没意识到进藤光神色的异常，摇了摇头，道：“之前高桥和村田想让我介绍他们认识父亲，说想看看‘名人’在生活里是什么样子。我告诉他们父亲很忙，不太方便。在那之后……他们就不怎么来找我了。”

　　哦，原来是动机不纯啊。进藤光立刻在心里啧了一声。

　　打着学围棋的旗号接近他，实际则是想有认识名人的机会。当塔矢亮不肯配合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到了一边。

　　很没品，但学校里这种人确实不少。

　　进藤光抬眼看向塔矢亮，想从那张清俊的脸上找出一丝受伤或者委屈的痕迹。

　　不过塔矢亮那双碧色的眼眸却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还是意识到了，却觉得无所谓？

　　进藤光抿了抿嘴，又觉得这些都和自己无关，他根本懒得管。

　　“……那好吧。”他拉回了自己的思绪，“这会也不早了，你买票的时候，我研究了一下旁边的介绍，发现门票里附带小吃街的餐券。我准备去吃饭，你去不去？”

　　塔矢亮犹豫了一下。

　　虽然对游乐园的项目都兴致缺缺，但“小吃街”这个词还是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反正，爸爸是晚上才回来，中午他不回家，应该也不太要紧。

　　进藤光本来也就是对买票的金主客气一下，实则早就想自己一个人自在地去玩。他看塔矢亮站在原地还有些纠结，刚想说那我先走了，结果塔矢亮竟然淡淡地点了下头，说了句“好”。

　　“呃，那我们走吧。”进藤光只能这么说。

　　随着人流，他们很快找到了小吃一条街。这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摊位，拉面、章鱼烧、可丽饼、炒面、棉花糖、苹果糖——常见的小吃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酱汁和糖浆混合的气味。

　　进藤光深吸了一大口食物的香气，连眼睛都在发光：“好香！”

　　他像是一尾终于游进了大海的鱼，在各个摊位间来回穿梭，最后锁定了一家生意很好的拉面摊位。

　　“老板，来一碗酱油拉面！”

　　老板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熟练地抓起面条下滚水。

　　进藤光坐了下来，无意识四处张望时，发现塔矢亮就那么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着一种类似于“被空投到异世界”的茫然。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想吃拉面吗？”进藤光问他。

　　塔矢亮略显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没、没想好……你有推荐的吗？”

　　进藤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这家伙不会没吃过路边摊吧”的匪夷所思的念头。

　　如果是真的，倒是有点可怜。

　　进藤光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一边说：“我推荐吗？那肯定是拉面啊！你就坐这吧！”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又冲着老板说：“老板，再加一碗一样的酱油拉面！”

　　被进藤光安排了的塔矢亮什么也没说，真的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佐为站在两人身后，好奇地探头看着老板煮面的动作。

　　面很快端了上来，深褐色的醇厚汤底上，漂浮着油汪汪的叉烧、色泽诱人的溏心蛋和翠绿的葱花。

　　进藤光熟练地掰开一次性木筷，大喊一声“我开动了！”，便不顾形象地暴风吸入面条，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塔矢亮被他的吃相震了一下，随即也默默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热气，才斯文地送入口中。

　　“怎么样怎么样？”进藤光嘴里的面条还没完全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塔矢亮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起来。

　　“面条很劲道，但配菜略显单调，汤的含盐量明显偏高。”他这么评价道，但在进藤光即将翻白眼的前一秒，他又轻声补充，“不过……这种强烈的口感，确实是我没尝试过的。挺……挺好吃的。”

　　看着他顶着那张严肃的脸，认认真真做测评的模样，进藤光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笑过之后，进藤光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异样。

　　这个人今天过生日，被自己骗来了游乐园，还被宰了门票钱，用来庆生的午餐，也只是一碗廉价的拉面。

　　进藤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欺负人。

　　他沉默下来，吃面条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快，一碗面条便见了底，进藤光将碗向前一推，留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便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多久，那个显眼的金色脑袋再次挤出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回拉面摊前。

　　“给你！”

　　进藤光一把抓过塔矢亮的手，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

　　塔矢亮低下头，看到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个银白色摩天轮的金属钥匙扣。

　　虽然做工算不上精致，但在阳光下时，小小的轿厢依然会折射出细碎而明亮的光芒。

　　“这是……”

　　“今天免费赠送的游乐园纪念品啦！”进藤光抢先说道，“我路过时看好多人都在领，就顺便……顺便帮你拿了一个。”

　　这话实在是漏洞百出，但塔矢亮此刻并不想较真，他只是慢慢地收拢手指，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微凉意。

　　他摩挲着那个袖珍的摩天轮——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谢谢。”塔矢亮低声说。

　　进藤光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往后弹开了两步，“免、免费的嘛，不用客气！对了，我吃饱了，准备去坐摩天轮，既然你之前说不想去，我就一个人去了！再见！”

　　说完，他甚至没等塔矢亮反应，转身就跑，背影在人潮中显得仓皇又雀跃。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风已经把一句低语，送到了塔矢亮的耳边。

　　“生日快乐。”

　　声音很小，像是因为太过害羞而恨不得立刻消散在空气里。

　　冬日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在银白色的小摩天轮上折射出一抹夺目的碎光。那光芒落在塔矢亮修长的手指上，一闪一闪的，宛如白昼里坠落的一颗很小却很温暖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