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6、【已修】第六章 用不了多久

　　进藤光说的那个游乐园就在三站之外，本来他还有点担心不知道具体位置（毕竟也只是听同学提了一句），但出地铁站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巨大摩天轮非常清晰地指明了目的地所在。

　　等两个人和一个鬼走到宏伟的游乐园大门时，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排队人潮。

　　“哇，人真的好多啊！”

　　进藤光更兴奋了，他一把扯住塔矢亮，拉着他往购票处挤，“快点快点，晚了就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了！”

　　周遭充斥着的大人和小孩的声音与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欢快音乐交织在一起，吵得塔矢亮的脑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进藤光抓出褶皱的袖口，心里再次涌上后悔之情。

　　队伍缓慢蠕动，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到了售票窗口前。

　　穿着鲜艳制服的售票员露出职业微笑：“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几张票？”

　　进藤光毫不客气地往前站了半步，对售票员竖起两根手指，“两张学生票。”

　　售票员熟练地撕下两张票：“两位学生票对吗？每张3600日元，一共7200日元。”

　　进藤光转过身，大剌剌地伸出手，将塔矢亮向前一推，自己则闪出了队伍。

　　塔矢亮还在发懵中，只听一旁稍远处的进藤光已经把一只手圈在嘴巴上，另一只手冲着售票员指了指塔矢亮，道：

　　“他——付——两张票钱——”

　　“为什么是我付？”塔矢亮莫名其妙。

　　明明是这人生拉硬拽自己来的，凭什么他连自己的那份也不付？

　　“哎呀，别磨蹭了塔矢，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在排队呢！”进藤光一脸和自己无关的无辜模样，“快点啦，你一个人耽误，损失的可是大家的时间哦！稍微有点公德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吧！”

　　塔矢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排队长龙里几十双充满怨念的眼睛果然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在这种情况下和进藤光争执起来，只会有失体面——意识到这一点的塔矢亮只能掏出钱夹，抽出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递了进去。

　　“谢谢惠顾！”售票员麻利地递出两张门票和找零。

　　正当塔矢亮准备找进藤光算账时，对方已经异常灵活地从排队处跑掉了。

　　当然，他的目的地只可能是游乐园进口的闸机。

　　但是，虽然追上了在那里等候的进藤光，因为排队入园的人太多，塔矢亮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检票，没有找到机会发作。

　　跟着人流终于进入园区，又走了好一会儿，等周围的人终于少了一点，塔矢亮便揪住了进藤光，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自己的票，为什么要我来付？”

　　进藤光眨巴着眼睛，振振有词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拜托，今天可是你过生日耶！”

　　“什么？”塔矢亮没明白。

　　“过生日的人负责请客，这不是常识吗？”

　　塔矢亮的第一反应就是进藤光在瞎扯——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常识。

　　他刚想反驳，但进藤光那张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理所当然，又让他突然有了一些怀疑。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过生日要出钱请别人玩。

　　但那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组织或参加过谁的生日派对。他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母亲会做他喜欢的菜，父亲会尽量赶回来一起吃饭，然后他收到礼物，说“谢谢”，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该不会真的——

　　“就算要请客，对象也是朋友。”千钧一发之际，塔矢亮找到了另外的切入点，“而不是陌生人。”

　　“切。”见没糊弄成功，进藤光小小地扁了扁嘴，然后正色道：“我不是陌生人，我是因为你，今天才回出门，才会到这里来的。”

　　塔矢亮：“？”

　　赶在他理清思路开口前，进藤光赶紧往前快步跑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反正买票进来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塔矢亮是别想从自己身上拿回这笔钱——就算他愿意给，这个月的零花钱早都用得空空了。

　　进藤光转换身份，开始专心地给佐为充当导游拉近关系，“佐为，你看那边，那是过山车！人坐在那个小车里，嗖——地一下从天上冲下来，超级过瘾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佐为仰头望去。巨大的钢铁轨道如盘龙般扭曲交错在半空，一列载满人的铁皮车正高速俯冲而下，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佐为绝美的脸庞上全是惊骇之色。

　　“小光……那个东西，真的安全吗？”

　　“安全啊，当然安全！只是看着吓人啦！”

　　“如果我坐上去，会不会掉下来？”

　　进藤光愣了两秒，“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可是幽灵哎，还会恐高吗？不过，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了这个问题了……”进藤光眼睛发亮地说：“不然，我们去坐一趟，就知道啦！”

　　佐为连连摇头，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试一试嘛！就算真的掉下来，也不会摔伤不是吗？”进藤光觉得很有趣，想要说服佐为。

　　佐为则是坚决拒绝，都快要眼泪汪汪了。

　　正当一人一鬼你追我赶的时候，一直冷着脸跟在后面的塔矢亮开口了。

　　“进藤，你不要闹了。”

　　“干嘛？”进藤光不爽地看他一眼，“我没有闹啊，我只是邀请佐为去玩项目。到游乐园，不就是要玩的吗？”

　　“挑三个项目。”塔矢亮一副“我可不是来陪你玩”的表情，“三局两胜，我们一决胜负。”

　　虽然跟着这家伙来游乐园的决定十分可笑，但既然上了战场，就必须分出高低。塔矢亮的字典里，没有“不战而退”。

　　进藤光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在玩这方面，他有十足的自信打败眼前这个古板小学生。

　　“随便选！”

　　他目光一转，随手一指，“就那个吧！”

　　那是一个红白条纹的棚子，墙面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台面上摆着一排排飞镖。几个高中生正围在那里，一枚飞镖掷出，“啪”地扎破了气球，引来一阵欢呼。

　　从摊主处了解完规则之后，塔矢亮率先站到了投掷线后，接过了第一轮的五枚飞镖。

　　虽然没有真实的投掷经验，但好歹也在体育转播里看过类似的场景。

　　“嗖——咄！”

　　飞镖划过一道不怎么漂亮的直线，扎在了气球堆边缘厚厚的软木板上。

　　旁边的进藤光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了声。

　　“塔矢选手出师不利啊！不过也许这就是真实的实力——”进藤光像个欠揍的解说员大声播报，“第一投，零分！”

　　塔矢亮咬紧牙关，没有理睬来自进藤光的噪音。

　　第二支。

　　迅速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发力点，他微调了手腕的角度，紧盯目标。投出！

　　飞镖擦过一只黄色气球的边缘，可惜摇摇晃晃地卡在了气球间的缝隙里，未破。

　　“零分梅开二度！”进藤光依旧笑嘻嘻地进行欠揍播报。

　　塔矢亮没有说话。距离、角度、飞镖的重量……大脑飞速处理着所有的变量。

　　第三投。

　　“啪！”

　　一只黄色气球被投中，应声炸开！

　　进藤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讶地“咦”了一声。

　　第四投，塔矢亮的手腕一甩，“啪！”一只蓝色气球粉碎。

　　第五投，依旧是“啪！”的一声响，又一只蓝色气球消失。

　　五投三中，算不上太好的战绩。

　　“让开让开，我来教你什么叫百发百中！”进藤光上前接过飞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凭借以前玩过不止一次的肌肉记忆，凝神一抛。

　　“啪！”正中最中心的红色气球。

　　进藤光转头，冲塔矢亮挑衅地一挑眉。

　　紧接着，嗖嗖几声，“啪！啪！啪！啪！”

　　五发五中，三红两蓝！

　　连旁边的高中生都忍不住鼓了几下掌，发出惊叹的声音。

　　进藤光叉着腰：“怎么样，第一局，我赢了吧！”

　　“还有两局。”塔矢亮平静地说。

　　“随便咯，反正不管比什么，赢的肯定还是我！”进藤光洋洋得意地说。

　　说话间，塔矢亮已经往投篮机那里走了，看来是已经提前想好了第二轮的项目。

　　进藤光一看，差点笑出声：“投篮？正合我意！”

　　塔矢亮捞起一颗篮球，掂了掂重量。

　　他虽然没来过游乐园投篮，但学校的体育课是有篮球的。

　　正好，他也还算擅长。

　　没有犹豫，塔矢亮双腿微曲，动作标准地双手举球至额前，手腕再轻轻一拨——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计分板红字跳动，进藤光惊讶道：“你……会打篮球？”

　　塔矢亮不答，继续抓起第二颗。

　　出手，唰！还是空心。

　　第三颗，唰！第四颗，唰！

　　接下来的时间里，十颗球毫无例外地全部投中！

　　进藤光“哼”了一声，随后也站到右边的投篮机前，调整了一下站姿，随后便奋力投出——

　　球砸在篮板上，弹跳了两下才落入网中。

　　见球进了，进藤光才咽了下口水，道：“看……看到没，我也会！”

　　但由于塔矢亮表现得太完美，进藤光忍不住感到紧张，不由得就开始心浮气躁，导致后续的投球不是力气太大就是角度偏了，最终十投仅中了六个。

　　“现在是一比一平。”塔矢亮话说得很平静。

　　进藤光咬了下嘴唇，“我知道。”

　　虽然不太服气，但保险起见，接下来必须要选一个万无一失的项目。

　　抓娃娃？打地鼠？

　　忽地，进藤光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外墙被涂成了惨白色，门口破旧的布条迎风飘飞，旁边一个大牌子上写着阴森森的仿佛血迹流淌下来的大字：“惊魂鬼屋”。

　　思路打开之后，进藤光想到了另一个角度——对塔矢亮这种只知道乖乖下棋的小少爷来说，这种地方他肯定从未涉足过！

　　被吓得哭出来也说不好呢。

　　进藤光贼兮兮地脑补着那样的画面，莫名觉得很爽，而被他盯着看的塔矢亮则是脑袋上又冒出了一个问号。

　　进藤光又是“嘿嘿”一笑，“塔矢，我有个好主意，不过你听了可能会拒绝哦。”

　　塔矢亮瞥了他一眼，“不会。”

　　“那就行。”听到他答应了，进藤光赶紧顺杆往上爬，“喏，就那个。”

　　塔矢亮顺着目光的示意看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那间鬼屋。

　　他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答道：“好，没问题。”

　　进藤光揶揄道：“好心提醒一句，里面很恐怖的哦。”

　　塔矢亮看了他一眼，道：“这种地方都是人工建造的场景，道具也是塑料和硅胶，如果觉得恐怖，就是自己吓自己。”

　　“哦？”进藤光笑了一声，指着旁边的佐为道：“假的是不可怕没错啦……不过现在你知道，有真的了哦？”

　　佐为无辜躺枪。

　　塔矢亮怔了一下，一时无法反驳。

　　但他不想做多余的口舌之争，便撇下进藤光，率先往鬼屋的入口处走了。

　　进藤光也不甘示弱，马上跟了上去。

　　一踏入那黑暗的房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进藤光顿时感觉到凉飕飕的。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幽幽的绿光贴在墙根。

　　时不时飘过的背景音里，似乎还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

　　进藤光不由地放慢了脚步，但他绝不承认自己害怕。

　　只是这里太黑了，怕绊倒而已！

　　塔矢亮步速如常，很快就只剩个不太分明的背影留给进藤光。

　　进藤光担心自己会越来越落后，只得咬咬牙，提起速度往前赶。

　　追进了一条挂满西洋肖像画的长廊里，进藤光下意识觉得那些画里的眼珠在跟着自己移动。

　　他刚哆哆嗦嗦地打算挪开视线，头顶忽然“砰”地一声闷响。

　　一个脸色惨白、眼珠暴突的倒吊女鬼直挺挺地从天花板砸了下来，头发几乎扫过进藤光的鼻尖！

　　“哇啊啊啊啊——！”

　　进藤光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发狂般向前狂奔而去。

　　跑了没多久，黑暗中，他直接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不是塔矢亮还能是谁。

　　塔矢亮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等开口时，声音里明显都是不悦：“不要一惊一乍的好吗，这种很明显是人造的。”

　　进藤光惊魂未定地往后一看，那个吊死鬼果然正被绳索拉着缓缓上升。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假的！”进藤光试图给自己挽尊，“我就是……就是被这破机关突然出现惊了一下而已！这是本能反应懂不懂！”

　　“哦。”塔矢亮冷淡回应。

　　进藤光感觉肺都要气炸了。本来明明是想看塔矢亮吓得尖叫的样子，结果出洋相的竟然是自己！

　　进藤光啊进藤光，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他咬紧后槽牙，闭上双眼，开始一溜烟地往前冲，试图用这种方式取得最终胜利。

　　看到他开始奔跑，塔矢亮也跑了起来。

　　鬼屋主要是设置视觉害怕的效果，所有的路线都是笔直的，是以进藤光虽然过几秒才勉强睁眼看一下周围，却也没怎么耽搁速度。

　　两个人一时不相上下。

　　鬼屋只是外面看着大，实则里面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待着的空间，是以进藤光和塔矢亮没跑一会儿，都看到了出口的白光。！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冲出了鬼屋的出口大门。

　　猛地从黑暗里出来，阳光刺激得进藤光一时睁不开眼。但他来不及揉眼睛，立刻大叫道：“我先出来的！”

　　“我先跨出来的！”塔矢亮不甘示弱。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进藤光气结，转头四下寻找裁判：“佐为你说，我们到底谁先？”

　　一旁晃晃悠悠出现，明显惊魂未定的佐为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没有注意……刚才在里面有一只超级大的癞蛤蟆，实在是太可怕了！”

　　进藤光和塔矢亮面面相觑，瞬间无语。

　　该问一个鬼魂为什么会怕癞蛤蟆吗？

　　“切，看来这局只能算平手了。”进藤光不爽地说，“我们再加赛一局——”

　　“不用了。”

　　塔矢亮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其实一开始就应该问的，你赢了打算要做什么？事先说明，我可不会用佐为先生的归属和你做这种幼稚的赌注。”

　　进藤光愣了一下，才说：“我没这么想。赢了的话，我想单独和佐为说一会儿话。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和佐为单独在一起吧？不公平。”

　　听完这话，塔矢亮点了下头，“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不用再比了，你现在就可以单独和佐为先生对话，我回避。”

　　“哎？”进藤光没想到之前还处处和自己不对付的家伙能这么爽快地答应自己的要求。

　　但不管他信不信，塔矢亮真的走到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进藤光心里一时涌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佐为走到他面前，现在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小光，你想和我说什么？”

　　进藤光抬头看向他，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决定了。”他认真地说，“我要学围棋。”

　　佐为怔住了。

　　“给我一点时间，”进藤光的目光射向不远处那棵树下的背影，语气里透着惊人的野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比他更强！”

　　“我也能陪你下棋，陪你追寻‘神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