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13、【已修】第十三章 这是要人来

　　对手的实力一般，但工具人兼围观群众的进藤光却看得心痒难耐，一局终了，他便忍不住立刻又开了一局。

　　“这局我来下！”进藤光摩拳擦掌，想要大展身手，“佐为，你可不要出声提醒我哦！”

　　“那你刚才还一会说‘佐为下这里’，一会儿又‘佐为快点先管那个断点’——我也有我自己的节奏啦！再说了，有道是：观棋不语，别人在下棋的时候，不可以讲话！”

　　纵然是好脾气的佐为，也忍不住抗议了。

　　“我知道啦！”进藤光“嘿嘿”一笑，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反省的迹象，“开始了开始了，我执白，到我了！”

　　进藤光匹配到的对手比之前佐为那个还要更强一点，佐为早就看出了进藤光的白棋回天乏术，但进藤光本人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前半程都下得兴致勃勃，中盘过后才开始大惊失色。

　　但进藤光棋瘾正大，不可能轻易认输，便一直下到了收官。

　　等这盘棋再下完，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

　　进藤光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到我了到我了！”佐为凑过来说。

　　进藤光摸了下饿扁了的肚子，忍不住小声说：“还是你好啊，不用吃饭不用睡觉……”

　　“哪里好了，我又不是自己愿意才变成这样的，”佐为哭笑不得，“是饿了吗，那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进藤光伸了个懒腰，一直坐在这里下棋，身体都僵硬了。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呜哇，坐下来下棋之后，我就完全忘记为什么要来上网了……”进藤光懊恼地说，随即他站起身来，跑到前台问：“这里可以打电话吗？”

　　前台的大姐姐指了指外面，“出门左转大约一百米就有投币式电话哦。”

　　“好的好的。”进藤光马上向外跑去。

　　电话亭没人用，他直接投币进去，略作回忆之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请问是塔矢家吗，我找——”

　　“进藤？”没等他说完，对面的语气就急促起来，“我上午打电话去你家，可你妈妈说你早就出去了。”

　　“啊……”进藤光有点尴尬，“临时有点事……现在我就在电脑前，你之前不是说要我配合计划吗，现在就可以。”

　　对面的塔矢亮立刻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上午要找你。计划有变，我爸爸接到一个非常临时的工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去韩国，所以计划要搁置了。”

　　“哎？”进藤光愣了一下。

　　“佐为先生……现在在你旁边吗？”塔矢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佐为吗，在、在啊……”进藤光在想塔矢亮之前说的事，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听到自己名字的佐为凑了过来，靠近了红色的电话，说：“在说我的事吗，对面是小亮吗？”

　　对面听筒里没有回应传来，进藤光猜想，当面时他们虽然能看见听见佐为，但是佐为的声音大概是没法通过电话线传出去的。

　　“之前以为这段时间都要拜托你照顾佐为先生，但现在情况有变，在爸爸回来之前，我们还是按照那天说好的那样，一人一周，没有问题吧？”

　　进藤光听懂了，塔矢亮这是要人来了。

　　他疯狂地在脑内推演着“如果从现在开始就断绝和塔矢亮的联系然后独占佐为”的可能性有多大。

　　现在对方掌握的信息包括自己的姓名、家庭电话、爷爷家的住址。

　　如果他真的根据这些找到了自己的学校、甚至家里，会不会大吵大闹地惹出麻烦……

　　这些念头只是在进藤光的脑海里划过，就已经让他头疼了。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佐为，佐为那双眼睛里，正泛着清澈的光。

　　——自己在瞎想什么呢。

　　进藤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中赶了出去，别说佐为不会同意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就说他自己，难道只占有佐为一半的时间，还不能匹敌那个塔矢亮吗？

　　想到这里，进藤光用一种听起来不甚在意的语气开口了：“哦，这样啊。一人一周是没有问题，但佐为是周五才交换到我这边的，怎么说也得到下周五啊。”

　　“是的。”塔矢亮答道。

　　隔着有些失真的电话线，进藤光听不出来他有没有松一口气。

　　“那，下周五晚上七点，还在上次的会所？”

　　进藤光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下周五是十二月二十五号，那天已经放假了！”

　　大部分日本的中小学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或二十五日到第二年的一月六日或七日放寒假，算是年末和年初的悠闲休憩。

　　往往这个假期结束后，学生就会面临考试，但这都不在进藤光的在意范围。

　　放假的话——放假的话——

　　可恶，为什么放假了有更多自由时间的时候，反而是佐为要去塔矢亮那里的一周啊！

　　进藤光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怎么样。

　　对面的塔矢亮隔了几秒才说：“对，下周五是十二月二十五号。”

　　进藤光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学校也放假吧。”

　　“放的，只是总体时间没有那么长。”如此陈述完之后，塔矢亮又说：“那下周五我们早点见？不用等到晚上了。”

　　进藤光心里猛地又一紧，早点见啥意思？要提前大半天把佐为交换回去吗？

　　“我……我那天要去学校有点事——”进藤光开始瞎编。

　　“没关系，你大概几点结束，我可以去你学校那里找你。”

　　“……”

　　进藤光这才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当然不想被塔矢亮知道更多自己的私人信息，学校就是其中之一——何况全校都放假的情况下，他恐怕根本进不了校园，到时候只能在门口瞎逛，然后被塔矢亮直接看破吗？

　　“算了，也不一定要那天去，我们就白天见吧——十一点，还是上次那个地铁站。”

　　进藤光蔫蔫地说。

　　“好的。”塔矢亮答得很快。

　　进藤光挂了电话，转过头就对上佐为好奇的目光。于是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佐为简单解释了情况。

　　佐为“哦——”了一下。

　　看他这平淡的反应，进藤光一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没法发作。

　　他能怎么样呢，让佐为抱着他哭，然后说小光我不要离开你……吗。

　　撇了下嘴，进藤光还是决定先去吃饭——吃饱了再想吧。

　　*

　　自从和进藤光通完那个电话，塔矢亮才意识到，圣诞节快到了，而今年也快要过完了。

　　在他原本的时间感知里，一年的刻度不是各种节日，而是不同头衔战的比赛。

　　比如，十二月二十五日对他而言，应该是某个头衔战的循环圈进行到第几轮的日子，其次才是一个街上会亮起彩灯、商店会换上红绿色装饰、班上同学会莫名兴奋起来的日子。

　　塔矢亮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临近放学，周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无意识地洇出一个墨点。

　　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计划。

　　若是换作以前，塔矢亮会觉得这些都是噪音，但自从生日那天被进藤光拉去游乐园之后，他发现自己对这些“同龄人理所当然会做的事情”，态度正在发生奇妙的转变——从曾经的“与我无关”，微妙地过渡成了“也许可以试试”。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心惊了一下，就像是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扇没注意过的门，顺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带着令他向往的温度和颜色。

　　“塔矢君。”

　　塔矢亮抬起头，看到同班的女生小林正站在他的课桌旁。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脸颊微红，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

　　小林是副班长，做事认真负责，成绩优异，人缘也不错。但塔矢亮和她之间的交集，也就仅限于交作业和传达班级通知这两个场景。

　　“那个，圣诞节那天，我们几个人约好要一起去涩谷玩……”小林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在半路失去勇气似的，她期冀地望着他，“塔矢君要不要也一起来？”

　　塔矢亮看着她满含期待的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她为什么会来邀请我？

　　在塔矢亮过去的经验里，那些主动向他发出邀请的人，最后多半会自讨没趣。他们总是一开始热情洋溢地说着“塔矢君我们一起玩吧”，而在发现他除了围棋之外几乎没有兴趣爱好、连最基础的流行话题都接不上之后，又会渐渐地、不动声色地将他疏远。

　　不过，此刻小林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只是一份不掺杂其他目的的善意邀请。

　　塔矢亮正斟酌着该如何礼貌拒绝，坐在前排的高野却突然转过身来。

　　“小林，塔矢君怎么可能跟我们一起去那种地方啊？人家是名人的儿子，才不屑和我们一起玩，肯定早就有了别的安排了吧？对吧，塔矢君？”

　　高野的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这些话语里，夹枪带棒地藏着塔矢亮最不喜欢的试探。

　　周围几个同学的交谈声也渐渐小了下来，几道目光陆续聚焦了过来，带着好奇与看好戏的意味。

　　“当然有。”塔矢亮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

　　随即，他对着小林道：“不好意思了，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小林君。”

　　小林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她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说：“这样啊，那塔矢君玩得开心，以后有机会再邀请你。”随后便抱紧文件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高野撇了撇嘴，身体转回去之前，还翻了个大白眼。

　　塔矢亮没有看他，也未再多言。

　　他虽然还是垂眸看着眼前的练习册，脑海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顶着嚣张金色刘海的笑脸。

　　他想要强行把那个影像按回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却觉得有点困难。

　　*

　　事实证明，麻烦的事只要先不去想，就不麻烦。

　　进藤光的学校从二十四号就放假了，他先是去便利店蹭当期的时尚杂志和漫画看了半天（毕竟钱还要省下来上网），下午帮妈妈去超市跑腿买了东西，然后便窝在家里看动画。

　　在佐为的抗议下，进藤光在吃完晚饭后，到房间里和佐为下棋了。

　　“小光，你不要总是下得这么快，”佐为忍不住出声提醒，“时间都是够用的，要认真思考每一步。”

　　“哦——”进藤光拖长了声音回道，“但有时就是有那种直觉嘛，那种‘就应该下在这里！’的感觉，不应该相信一下吗？”

　　佐为哭笑不得地说：“即便真的存在这种直觉，也应该能思考出‘为什么应该下在这里’的原因才对。直觉可以作为一个提醒，一个选择，但不能盲目相信，否则这种行为和瞎蒙有什么区别呢？”

　　“知道啦——”进藤光仍旧有些不服气，但他知道佐为说的有道理。

　　佐为又想了一想，说：“小光，你刚学围棋没多久，确实可能存在灵光一闪大于你现阶段思考能力的棋。我说那些，也是想让你不要过度依赖这种非常规的办法，而不是完全否定你觉得看起来有道理，但暂时还说不出道理的那一手——相信我，只要你养成思考的习惯，很快也能理解‘妙手’背后的理由的。”

　　佐为说着说着，突然看到进藤光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没有……”进藤光唇边溢出笑意，“我只是在想，佐为你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大人物，还真是相当——有耐心呢。你对塔矢亮也是这么教学的嘛？”

　　佐为也笑了一下，说：“以前我在宫里的时候，也和很多女官及孩子们打交道，她们都很喜欢我哦！”

　　“至于小亮，他的实力已经是准职业棋士水平，我们在一起讨论的都是没有固定答案的问题，有时候我觉得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并不是我单方面在教导他呢。”

　　进藤光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

　　“说到这个，明天就是二十五号了吧，小光？”佐为是从下午进藤光看电视时看到的，“你和小亮约好明天上午11点见，不要忘记了哦。”

　　进藤光一怔，显然确实是忘记了。

　　叹了一口气之后，进藤光忍不住问：“佐为，你很期待回到塔矢那边吗？”

　　佐为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刚想说话，只听进藤光又自己说道：“算了，不问你这个了。”

　　“再下一周，我就回来了呀，小光。”察觉到进藤光心中的不安，佐为温柔说着。

　　“嗯。”进藤光点了下头，开始默默地收拾盘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