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12、【已修】第十二章 自己这样的

　　佐为向后一甩衣袖，端正地跪坐了下来，随即又用折扇在棋盘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就用对局来证明这份决心吧！”

　　进藤光一秒坐到棋盘前，将手伸进棋罐，抓出了一大把白子，把它们“哗啦”一声放到了棋盘上。

　　佐为在这段时间已经了解到现世围棋的规则是分先，不过他也从塔矢亮的介绍里知道，一般是段位高或年长者随机抓取一把白子，由段位低或年幼者猜单双——

　　他看了眼进藤光兴致勃勃的模样，浅浅笑了一下。

　　这个孩子，确实开始主动了解围棋了，虽然也还不够多——但这不正是自己能够对他进行教导的价值所在么？

　　不过这才是第一局，就先不想这么多了。

　　“单。”佐为没法拿棋子，便直接说了。

　　闻言，进藤光马上低头去数棋——他抓的一把实在太多，以至于数了好一会儿。

　　“哼哼，错了哦，是双，那我执黑啦！”进藤光边说边将盘面收拾干净，然后迫不及待地将一枚黑子摆在了右上角小目的位置。

　　佐为没有思考，用折扇在另一边的小目处点了一下。

　　进藤光眨了下眼睛，立刻反应过来，把白子的棋罐拖到自己面前，在佐为指示的位置摆了一颗白子。

　　这几天他并没有偷懒，入门教材里教的定式，他都看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右上角小目拆边，左下角星位挂角，每走一步，进藤光都和背了答案来考试似的，自信满满。

　　佐为却像是不用思考似的，进藤光每落一子，他都能立刻接上。

　　是还没有给白子造成太多麻烦？还是他没意识到我刚才设计的“陷阱”？

　　进藤光的脑海中偶尔滑过这个念头，但也无力去仔细探究，因为佐为看似轻松的每一子，都让他越来越不知道如何应对。

　　中盘之后，进藤光突然发现，自己左下角那块看似安稳的阵地，已在佐为春风化雨般的落子间，被悄无声息地切断了退路。

　　而当他后知后觉地又连续填进去几手营救时，左下角那一大片黑棋，已经彻底生机全无。

　　“哎——？！”

　　进藤光不敢置信地发出了悲鸣。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瘫倒在地板上。

　　“怎么会这样……”

　　没想明白的进藤光又不甘心地翻身爬起，低下头去研究，鼻子几乎要抵到那片沦陷的黑子上。

　　他将左下角十几手棋来来回回地琢磨了三四遍，最终不得不接受惨败这个事实。

　　看着眼前少年这副鲜活的沮丧模样，佐为的肩膀微微颤动，好不容易才将险些溢出唇角的笑声压了下去。

　　他俯下身，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如水的温柔，声音宛如羽毛般轻轻抚过进藤光毛茸茸的头顶：“不要灰心呀，小光。你才刚刚起步而已，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哦。”

　　进藤光抬头看他，眼睛在金色的刘海下闪动着，带着一点被安慰到了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别扭。

　　“好吧，”他闷声闷气地说，“那你后面一定要把我教得比塔矢亮还要厉害啊！”

　　听到这个要求，佐为蹙了蹙眉头：“这……”

　　“啊啊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嘛，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超越那个塔矢亮吗？！”进藤光不满道。

　　“没有没有，我可没这么说呀。”佐为笑得愈发灿烂，连连摆手安抚。

　　“再来再来！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轻易切断了！”进藤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双手齐上阵，麻利地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呼啦啦地扒拉回棋罐里，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的战火，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启下一局。

　　佐为自然是没有意见，面带微笑地等待着。

　　就在进藤光又抓了一把棋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佐为，你也和塔矢下过棋吧。”

　　“和小亮吗？有的哦。”佐为点点头。

　　“那……他的围棋水平怎么样？”进藤光问。

　　比起塔矢亮的自述，他还是觉得传说中的大人物的评价会更为准确。

　　“唔……”佐为笑起来，紫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小亮他实力非常强，比我见过的许多沉淀了多年的成年棋手都要强。他的棋感之敏锐、计算之深远、对大局的判断之精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可怕的存在了。”

　　进藤光咬了咬嘴唇，又道：“既然这么厉害，那他怎么不是职业棋士？”

　　在进藤光刚刚建立的认知体系里，强大的棋手当然等同于职业棋士。

　　佐为说：“因为职业棋士有一个考试，小亮还没有报名考呢。”

　　看见进藤光脸上不解的神色，佐为莞尔一笑：“小亮说他觉得自己还需要锻炼和积累，他想等到自己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再进入职业围棋的世界。”

　　“哦……”拖着声音回了一声，进藤光满脑子却都是：这是在耍帅吧，一定是在耍帅吧！

　　可恶，我也好想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的台词啊！

　　这么忿忿地想着，进藤光忍不住又问：“那我还要多久，能追上塔矢呢？”

　　“这个……”佐为面露难色，要他解死活题没问题，但是这种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嘛。

　　“肯定没问题的啦，小光！”老好人佐为选择了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但这话落到进藤光耳中，又多出了别的意味。

　　——一定是通过刚才那局棋，佐为发现了他无穷的潜力，所以才会这么笃定地说“没问题”！

　　他已经被围棋之神肯定了！

　　进藤光心情大好，将双手撑在棋盘的两侧，圆圆的脸蛋上满是兴奋之情，随即宣布道：

　　“既然他还没考，那我就要抢在他前面，先成为职业棋士！”

　　这句略显荒谬的狂言，在狭小的房间里激荡，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磅礴自信。

　　佐为笑了一下，“很有精神嘛小光！”

　　进藤光挑了下眉毛，随即低下头去，按标准流程开始了新一局棋：“请多指教！”

　　*

　　昏天黑地地下了三局，无一不以认输为终，但进藤光大脑仍无比兴奋，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佐为，明天就是周六了。”

　　黑暗中，进藤光对着空气说道，他知道佐为听得见。

　　“周六怎么了吗？”一旁果然传来佐为幽幽的回应。

　　“塔矢不是说，周末要在网上‘演戏’洗清他的嫌疑嘛……”进藤光翻了个身，对着佐为声音的方向，“我想来想去，现在一时半会买不了电脑，就只能去网吧了。”

　　“网吧？”如进藤光预料的那样，佐为果然对这个词提出了疑问。

　　“嗯，就是一种店，里面摆满了电脑，你只要付钱，就可以使用的地方。”

　　“还有这样的地方啊，现代生活真的很方便呢。”佐为忍不住感慨道，“那我们就去那个……网吧，就可以在围棋平台上下棋了！”

　　“是这样没错啦……”进藤光嘟囔着，“不过我也不能一直待在网吧，如果被妈妈发现，又要被说了。”

　　“咦，为什么妈妈会说你呢？”

　　在佐为看来，网络真是太好了，能有效利用网络实现更多便利，应该是每一个人都努力追求的事情才对啊。

　　“因为，妈妈肯定会以为我是去玩游戏的啦玩游戏。”进藤光无奈地说：“还有，上网需要按小时收费，听我们班的杉江说过，好像费用不是很便宜呢，可我因为之前的考试成绩，这个月的零花钱被扣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进藤光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没来由的，进藤光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天在游乐园的售票处，一下子就掏出一张万元大票的塔矢亮。

　　好吧，羡慕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有一万元的话，可以上网好多个小时了吧……

　　不对，那家伙家里有电脑，也根本不用跑到外面去上网。

　　进藤光自己把自己想泄气了。

　　他努力在黑暗中捕捉佐为的身影，用另一套逻辑来说服自己——

　　自己这样的配置才是jump男主，塔矢亮那样的小少爷最多也就是男二！

　　等他迅速成长起来，就只有对方羡慕自己的份儿了！

　　零花钱少归少，动用储蓄罐里那些积蓄，支撑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

　　进藤光又乐观起来，对着佐为道：“佐为，明天我们就去网吧！”

　　“好耶！”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刚才还在低落，这会又高兴起来了，但佐为很喜欢那个叫IGS的网络平台，也很期待能遇到类似那天那个棋风凌厉的高手。

　　*

　　第二天一大早，进藤光就揣着自己的零花钱出门了。

　　他特地跑了好几个离家比较远的网吧，价格基本在500-600日元每小时，还有一种漫画咖啡馆也可以上网，兼具看漫画和上网的功能，虽然更符合进藤光的喜好，但是也更贵一些。

　　稍微比较了一下，进藤光选择了其中一家规模最大的网吧，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

　　“唔，我记得是叫IGS……是吧佐为？”进藤光在电视上看到过怎么使用搜索引擎，于是便在网吧电脑的默认网页雅虎上输入了IGS和围棋的字样。

　　很快，平台的地址跳了出来。按照那天塔矢亮给自己看过的围棋杂志的介绍，进藤光在页面上寻找登录按钮，点了下去。

　　至于账号和密码，上次他从会所离开的时候，塔矢亮已经告诉了他：ID就是“sai”，密码则是199812。

　　很明显，这串数字就是他们遇到佐为的时间。

　　登录很顺利，只是名字“sai”的旁边那个邮件一样的图标一直跳动着，进藤光不确定那是什么，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还没等他想清楚，页面便跳出来一个弹窗，是有人发出了对局申请。

　　“接受吗？”进藤光小声地回过头问佐为。

　　“嗯嗯，我要下我要下！”佐为兴高采烈地从后面抱着进藤光的脑袋，“拜托了，拜托啦小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看着这个千年前的幽灵一点都不稳重的模样，进藤光无可奈何地转回身去，将鼠标握在手里，“开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