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树舞影凌

10、【已修】第十章 你们要友好

　　那栋大楼进藤光还算熟悉，很快便找了过去。

　　他一溜烟地小跑进围棋会所，连门口和他打招呼的大姐姐都没有回应。好在塔矢亮虽然坐得很靠里，但一旁的佐为却非常显眼，是以进藤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还好还好，佐为确实还在——进藤光这才松了口气，大步地走了过去，拉开了塔矢亮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了。

　　“塔矢，到底怎么回事？”进藤光平复了一下呼吸，开门见山地问道。

　　塔矢亮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眸看向他，嘴唇抿了抿。

　　片刻后，他压低了嗓音道：

　　“我在网上帮佐为先生对局的事情，可能暴露了。”

　　进藤光一时没明白：“什么？”

　　“我在网络围棋平台上替佐为先生下棋，因为用的是没有真实信息的账号，所以一开始以为没有关系。”塔矢亮开始解释，“但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

　　“佐为先生战胜了一个随机匹配的高手，而这周的《围棋周刊》发行，我才知道那个人是绪方精次九段。”

　　“绪方……谁？等等，居然是九段？！”

　　得益于近期对围棋知识的恶补，虽然还认不全当下活跃的职业棋士，但至少进藤光已经清楚“九段”这个称谓在围棋界意味着何等的实力和地位。

　　“绪方精次。”塔矢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爸爸门下目前最强的弟子，前不久刚刚赢下‘十段’的头衔。重点是，他那天在网络上下棋，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作为嘉宾，被围棋杂志邀请的，于是整场对局都被记录了下来。记者还专门为此写了大篇幅的报道，讨论‘sai’这个横空出世的神秘高手到底是谁。”

　　“等一下……”进藤光略有些茫然地开口道：“网络上下围棋，原来网络上不止能打游戏……哦不对，怎么随便在网上下棋，对手就是职业九段，然后还被报道了……”

　　塔矢亮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如果只是有人讨论，那倒也没什么，毕竟网络上本来就鱼龙混杂，匿名的高手也不少，大家猜来猜去，也不会猜到真相。”

　　“问题在于，昨天家里的研习会上，绪方先生把这件事拿出来和大家讨论了。因为知道我有个人电脑，他甚至专门问了我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想到那个场景，进藤光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你……露馅了？”

　　塔矢亮摇了摇头，“没有，我只说我刚拿到电脑没多久，使用得还不是很熟练，对他说的事情还并不了解。”

　　“他又看不到佐为，棋又不是你下的，这么说应该也能过关了吧？”进藤光代入想了一下。

　　“绪方先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正因为我提到了自己刚拿到电脑没多久，我爸爸似乎联想到了一些细节。”

　　“‘sai’这个账号首次出现的时间，就是我过生日拿到新电脑那天。这几天以来，我每天晚上都会在房间里帮佐为先生下棋，而且会下到很晚。爸爸虽然不会随意进出我的房间，但他提醒过我，不要因为用电脑而睡得太晚，说明他也看到了我房间亮着的灯。网络上的‘sai’，除了我生日的白天那一次，之后全部都只在晚上出现。”

　　“所以，两边信息对一下的话，会觉出有疑点，也很正常。”

　　进藤光听到这里，大概拼凑出了全貌：“所以……你爸爸已经发现了sai就是你？！”

　　“不会。”塔矢亮摇了摇头，“我爸爸非常熟悉我的下棋风格，看到报道出的棋谱后，不会认为sai就是我。但或许，他会怀疑sai和我有一定的关系。”

　　进藤光紧张地倾身向前，“说不定只是你多想了呢？”

　　“今天早晨，我正准备出门上学，”塔矢亮说，“爸爸在玄关叫住我，突然问我，知不知道‘sai’是谁。”

　　“那、你怎么回答的？”进藤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说自己快赶不上电车，要迟到了，然后背上书包就跑了。”塔矢亮略显尴尬地说。

　　“那……还是没解决问题嘛。”想象中的精彩对手戏没有出现，进藤光有点失望，“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啊！”他突然反应过来，“你爸爸已经起了疑心，你要是继续在家里帮佐为下棋，迟早会被抓现行，到时候根本无法解释——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塔矢亮叹了一口气，神情已是默认。

　　进藤光也跟着叹了一口抑扬顿挫、意味深长的气。

　　“哎，那可真是太棘手了。”进藤光略显夸张地总结着，“虽然暂时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才是上上之策，但佐为留在人世间的唯一执念就是下棋，要是不能下棋，他还怎么追求‘神之一手’呢？”

　　进藤光一边说着大道理，一边偷偷观察着塔矢亮的反应。对面少年那形状好看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瘦削的下巴微微收紧，看得出也很是为此事烦恼。

　　“既然你那边已经成了危险区，那没办法了。”进藤光摊开双手，摆出一个大度的手势，“看来，佐为只能先来我这边避避风头了。”

　　塔矢亮看向进藤光，眼底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有不得不妥协的无奈，有对暂时放弃的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被别人拿捏的憋屈。但最终，他还是接受审判般点了点头。

　　看他这个模样，进藤光忽然觉得自己很像电视剧里那些趁火打劫的反派。但这个微弱的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存活了零点五秒，就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飞了。

　　作为第一个发现传说中幽灵的宿主，现在只不过是回归他本身的传奇命运而已。正义！无比的正义！

　　“呼……”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佐为，神情终于从为难转为了放松。

　　“小亮，我就说嘛，小光不会不帮忙的。”佐为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一次两人对话的氛围比上一次地铁站刚见时好了太多，便又向着促进两人关系的方向努力，“对吧对吧？”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算帮忙，不需要客气！”进藤光得意地眯了眯眼。

　　塔矢亮的情绪则有些低落，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对进藤光说：“那么，佐为先生就提前拜托你了。我把佐为先生在igs上的账号密码告诉你，当然，有了我的前车之鉴，你在网上下棋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避免被别人……”

　　“igs，那是什么？”听到不懂的词，进藤光立刻问道。

　　“啊……”塔矢亮想了一下，随即快步从座位上离开，过了一会儿，他手上拿了一本《围棋周刊》回来。

　　“嗯，还好会所有这一期。”塔矢亮说着，把杂志往后翻了几页，“是一个面向中高级水平棋士的围棋平台，注册完了之后就可以在上面任意下棋。我已经为佐为先生注册好了账号，网址的话，就在这里。”

　　他指着杂志页中间加粗的一行英文地址说道。

　　“哎？”进藤光愣了一下，但是他迅速地理解了：“也就是说，我需要在网上替佐为和别人下棋？”

　　“嗯嗯！”佐为抢先答道，“真的很方便的哦！”

　　“可是——”

　　进藤光一句“可是我家没有电脑啊”就要脱口而出，却又在佐为期待的目光中咽了下去。

　　“嗯嗯？”佐为眨巴眨巴眼睛。

　　“没、没什么……”进藤光咳了一声。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可不想刚刚获得佐为的陪伴权，又因为这种理由要把他交换回去。

　　“好的，那么小光，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啦——对了！你们两个，先握一下手吧？”

　　“握手？”

　　进藤光愣了一下。该不会，佐为以为他们还是幼儿园小朋友，用这种方式表达友善吧？

　　他抬眼看了看塔矢亮，发现对方的脸上也有着同款困惑。

　　“对呀。”佐为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催促道，“快点快点。”

　　进藤光和塔矢亮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秒。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鉴于幽灵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神秘了，两人还是硬着头皮，像完成某种尴尬的结盟仪式般，隔着桌子向对方伸出了手。

　　双手交握的下一秒，进藤光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塔矢亮指腹上那一层薄薄的茧很明显，分布在食指和中指的内侧边缘，稍微想想也知道那是多少次拈起棋子、在棋盘上征伐所磨砺出的印记。

　　进藤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光滑、柔软、肉乎乎的，是一双只抓过笔和游戏手柄的，普通少年的手。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进藤光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局促。

　　他就这样傻傻地握着那只比自己大了一圈、修长有力的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

　　“还没好吗？”

　　塔矢亮皱着眉头问道。虽然他的手依然端正地保持着相握的姿势，并没有失礼地抽回去，但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他耳廓的边缘，正悄悄蔓延上浅淡的红色。

　　在一旁的佐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声音轻快得宛如风铃摇曳：“好了好了，其实我已经过来了哦！”

　　进藤光这才如梦初醒，触电般猛地撒开了手。他看了看自己刚才和塔矢亮交握过的右手，可除了掌心微微出汗，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到底什么意思啊？”进藤光甩了甩手，依然不明白。

　　塔矢亮眨了下眼睛，清冷的脸庞上也有一丝恍惚。

　　“我依附在棋盘上的时候，是通过接触来转移的。”佐为耐心解释道，“所以，你们刚才手握手，就是我从一个人那里到另一个人那里的……嗯，怎么说呢，通道。”

　　“就是说，你是顺着我们触碰到一起的地方过来的？”进藤光用自己的语言描述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佐为笑了笑，“所以，你们要友好相处哦～除了握手，拥抱也可以呢。”

　　进藤光想象了一下和塔矢亮拥抱的样子，一下子有点恶寒——还是算了。

　　“佐为先生。”塔矢亮看向佐为，认真地说：“等过一阵子，爸爸不再怀疑我之后，我会想办法，让您重新在我这边下棋。”

　　佐为温柔地弯起紫瞳，点了点头。

　　“然后，”塔矢亮将目光收回，转向了进藤光，“进藤，我有一个计划，要麻烦你配合。我打算在‘sai’这个账号在线对弈的时候，故意出现在爸爸面前。这样一来，拥有不在场证明的我，身上的嫌疑就不攻自破了。”

　　进藤光坐在那里，慢吞吞地评价道：“主意不错……”

　　塔矢亮马上道：“事不宜迟，就这周末吧？”

　　进藤光一下懵了，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根本连电脑也不会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