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白昼》万竹灵

2、02 不时而发 少年人心里

　　【三十年僵硬身躯 / 终于能做出回馈 /转瞬即逝 似一抹珠辉 /独留我原地回味】

　　小叶的好友验证是当天晚上冯昼才看见的。成年人总有些自己的事儿要忙。

　　QQ聊天内容——

　　晴天白昼：（通过好友验证）嗨，小叶
　　叶晓：冯哥^_^ 原来你名字是这个字呀
　　晴天白昼：是呀，叶晓就是你的真名吗
　　叶晓：嗯。本来我QQ不叫这个，但为了让你记住我，我特意改回来啦！
　　晴天白昼：好，我记住了。

　　冯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开了不该开的盖子，微末之初，总有股山雨欲来的风暴味道。

　　叶晓：哥，你谈过恋爱吗？
　　晴天白昼：当然。怎么，你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哈哈
　　叶晓：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挺快的，见第一眼就能确定了。你认同吗？
　　晴天白昼：你是说一见钟情么？
　　叶晓：对。
　　晴天白昼：那是你们毛头小子的感情
　　叶晓：为什么？
　　叶晓：更正你一下，我也十九岁了，成年人，不是毛头小子
　　晴天白昼：成年人谈喜欢总是要看结果的，家庭，工作，性格，都要匹配或接受才有可能走下去
　　叶晓：那如果只有喜欢的冲动，没有你说的那些现实的东西，就不去喜欢了吗？
　　晴天白昼：可以放在心里，等时间褪色这份感情吧。不然都是给双方造成伤害，何必呢
　　叶晓：……可要是都考虑上那些现实的因素，这还是单纯的喜欢吗？
　　叶晓：就像是有些人，可能仅仅因为对方有钱就在一起
　　晴天白昼：只要双方都认可，有什么不可以呢？
　　叶晓：那就不单纯了啊。那还是谈感情吗？
　　晴天白昼：小东西。人的感情很复杂啊！有的人的感情里就是掺杂了需求啊，他们得到满足就够了，你能说那不是真心吗？求仁得仁啊
　　叶晓：……你也是这样吗？
　　晴天白昼：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再遇到一个人，也是像你说的，先要有那么点喜欢，然后再评估一下我说的那些现实因素，再决定表不表白，开不开始吧
　　叶晓：那算你还“良心未泯” ^_^
　　晴天白昼：少胡说八道，哈哈
　　叶晓：我没有胡说八道
　　叶晓：不打扰你休息了哥，晚安
　　晴天白昼：晚安

　　冯昼的上一个女朋友还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工作后更是鲜少见面，终于在毕业后的第三年，两人不欢而散。
　　两人起初就是因为“合适”在一起的，也是因为“不合适”而分开的。冯昼思考着，看来“合适”这等结构，也富有充足的不稳定性。除非两个人都有在一起的“向心力”，否则，什么样的关系大概都难以长久吧？
　　可是这“向心力”是什么呢？

　　第二天中午再次来到医院，冯昼没想到叶晓会在一楼迎接他。
　　“你怎么下来了？”他学赵琰撸狗一样撸了撸叶晓的小脑袋。
　　叶晓乖乖让撸，还往他怀里拱了一下，耳朵贴在冯昼的心脏上一瞬，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顿时，他耳尖一热扭了开去；冯昼却心跳一滞，动作僵硬了一秒。
　　两个人都在电光火石间摆脱了尴尬。
　　“老赵说你快来了，我就下来了。”他冲冯昼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冯昼不知道怎么想的，很想报复一下这个调皮的小东西。
　　他低头展示了一下自己除了一个电脑包空空如也的双手，问叶晓，“吃雪糕不？”
　　“吃。”他高兴的答应道。
　　“来。吃。”说着，冯昼就利用他比叶晓高出一头的体格优势，一把抓小鸡一样夹起叶晓就走。
　　叶晓被他擒起双脚离地，失重的一瞬吓了一跳，吱哇乱叫地喊：“啊！我错了哥！我错了……”
　　直引得护士站的小护士们白捡了个乐子。

　　医院的食堂和小卖部为方便家属，直接设在了二楼。
　　于是他俩谁也没提赵琰的事儿，一人举着一只雪糕斯哈斯哈地直接去了医院主楼后面的花园。
　　这花园修得也真是考究，长长的檐廊用的是民国不中不西的样式，立柱都是柯林斯式的，柱与柱之间连募着拱券，因为地势起伏，连廊最高处甚至可以越过主楼的屋顶，远眺到象山。
　　冯昼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你昨晚上给我发的。”他看着叶晓的眼睛，“是喜欢上哪个护士姐姐了吗？”冯昼似乎又忍俊不禁，“这是能问的吗？”
　　叶晓口里的雪糕差点吐冯昼脸上，又被他一紧张咽了一大口下去，结果反倒把自己给呛了。他一手拿着雪糕，一手摁着冯昼的膝盖，朝地面不住地咳嗽，咳得满面通红。
　　冯昼一边儿帮他拍后背，一边安慰，一边笑道，“多大点儿事儿，你至于吗你？”
　　“哥……咳咳咳，”叶晓的脸更红了，像是发了烧，“我怎么可能喜欢护士姐姐。”
　　“哦，也对。”冯昼自顾自想逗他，“你说是一见钟情，那肯定不是医院里的。”
　　叶晓鼓着腮帮子，拿眼角看他，“你怎么不说是你呢！咱不昨天第一次见的嘛！”
　　“哎哟！”冯昼这破嘴能饶了他吗？不能够。
　　“那你还没恋可就要失恋了，你哥我可直的很！”
　　“有多直？我看看。”说着没轻没重地往冯昼□□摸了一把，掉头就跑。
　　“兔崽子！反了你了……”冯昼雪糕一扔，躬身就逮住了叶晓病号服的后领子，直接一把把人薅回了怀里，用肘窝钳制住他的脖子，质问，“胆儿挺肥啊？”
　　“哥……”叶晓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哥……我认输了……咳咳，要死了！饶我狗命……妈，妈……”
　　“叫谁妈呢？”冯昼仍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叫爹！”
　　“妈，妈你来了……”

　　冯昼猛然抬起头，就见惠风和畅的连廊另一头，站着一位端庄大方的女士，她一袭粉紫色长裙，挎着一个时尚的小包，看起来比冯昼大不了许多的脸上带着复杂又宠溺的笑意，正看着两个玩闹的男……的。
　　“我叫姐还是叫阿姨……”冯昼在叶晓耳畔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边松开了钳住他的手。
　　“你叫她毛女士。”叶晓逃离魔爪，朝毛女士的方向奔去，“妈！你咋来了？”
　　“新朋友？”毛女士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叶晓，那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叶晓也遗传了她这一特点。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仿佛在说“妈妈都理解”。
　　叶晓顿时脸就又红了起来。
　　“您好。”冯昼上前，伸出了手来，“冯昼。赵琰发小。”
　　毛女士与他握手，没说话，只是笑得弯弯的眼睛在他和叶晓之间打了个来回，冯昼就也遭不住了。
　　但这真是，不好解释。
　　“哈。”贵人语迟的毛女士深谙掌握节奏的重要性，终于自己挑了开自己施的法术，“多谢你们平时照顾斐斐。哦，对了，叶晓的小名叫斐斐哦。”
　　“妈！你干嘛说这个！”叶晓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脸还红得发烫，“我上去了。”
　　毛女士与冯昼相视一笑，也转身跟着上了楼。

　　病房里迎来了赵琰好臭的一张脸。
　　“我接到你短信就把小叶发下去了。”他两手团抱胸前，正生着胖气，“都一个半小时了，你俩上哪去了？”
　　“小琰，你好呀。”毛女士闻他发问，退后一步，犹如姗姗来迟，“哟，小琰这是跟谁生气呢？”
　　“毛姐！”赵琰叫道。
　　“咳咳！”冯昼听闻这个称呼就被口水呛着了。
　　他偷眼去瞥叶晓，不料叶晓也正在看他，但他竟然一脸得色，显然没憋好屁。
　　“你又怎么了？”赵琰奇怪地看向冯昼。
　　刚才冯昼跟小叶一起进来，到现在俩人竟然一句话也没说，而且氛围有诡异的嫌疑。他直觉他俩有事儿瞒着他。
　　“毛姐，他俩出去玩不带我。”赵琰看看小叶，又看看冯昼，等个坦白局。
　　“是嘛？”毛女士的眼神儿又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儿，五人间更加安静如鸡。毛女士随即却轻笑着用蜷起的中指敲了敲他打着石膏的右腿，“可他们怎么带你呀？”
　　赵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毛姐这是、这就被收买了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赵琰！”
　　门口一道亮丽的风景闪过，正是赵琰的女朋友宋雪宁。
　　“哟，这么多人在这儿。毛姐。”
　　“雪宁来啦。”毛女士优雅地让开位置，“来这儿坐，来。小琰正在生他俩气呢。”
　　“正好你来了。”冯昼找准时机，把笔记本电脑递了过去，“他昨天还想让你给他带一趟呢，我顺手的事儿。”
　　“哦，谢谢。”宋雪宁接过电脑，“你跟冯哥生什么气？”
　　“呵呵，”冯昼说，“刚才我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小叶，今天挺热的，就跟他去买雪糕吃。吃着吃着，正碰上毛……姐，聊了两句，就耽误了一会儿。你又不在，他寂寞。”
　　“滚蛋。”赵琰给他来了一句。
　　“得令。”冯昼拿起自己的外套，“看你这是大好了。那我先回单位了。好好养着哈。”

　　他走前看了一眼叶晓的病床，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剥橘子。于是他冲毛女士点了一下头，就要走。不料，行动间他的余光瞥见毛女士微不可查地拍了一下小叶的后背。
　　然后他心领神会般，走到门外就停了下来。
　　急匆匆地小叶迎头就撞上了他的后背。他转过身扶住他，四目相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淌。
　　叶晓掰开他的手，把橘子放进了他的手心。
　　他没有开心，也没有沮丧。仿佛只是对你知我知的一番陈述，一番重述。
　　冯昼轻攥着那颗橘子，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不能攥紧也不能不握。
　　指甲皮肤亦已经沾染上了柑橘的香气，他不想独自像个傻瓜一样承担所有的因果。因此他把橘子递还给了叶晓，却用握过橘子的手贴上了他的侧颊，拇指轻轻地揉捻了三秒他的耳垂。
　　他感觉到少年皮肤的滚烫，他不想接招，但他又敬畏着自己心中的悸动，他松开了手。
　　叶晓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少年人心里自是没有成年人的一波三折。
　　“哼！”冯昼冷笑一声，“没事儿别瞎撩拨。”
　　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