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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朝成暗妃 圣旨降爵, ...
揽月山庄的余温还未散尽,东宫的书房里,烛火已经燃到了深夜。
沈崇安坐在姚煜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语气斩钉截铁:“殿下,明日早朝,便是最后机会。臣会联合御史台十二余名官员联名上奏,请陛下斩陆琰以谢天下。陆琰一死,陆家彻底覆灭,北境兵权尽归朝廷,殿下的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权力场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陆家挡路,唯有死路一条!武将的脑子,只配用来打仗,也配和我们争权?”
姚煜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眼神飘向窗外,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昨夜婉宁在他身下颤抖的模样,还有她含泪的眼睛,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心头燥热。
“嗯,知道了。”他随口应了一声,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沈崇安皱了皱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陆琰此子心性坚韧,若放虎归山,必成大患!”
“放虎归山?”姚煜轻笑一声,收回目光,“一个连枪都握不住的废人,能成什么大患?沈相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可他毕竟是陆震霄的儿子,军中旧部众多……”
“好了。”姚煜打断他,摆了摆手,“明日早朝,孤自有分寸。沈相先回去吧,孤累了。”
沈崇安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告退。走出东宫,他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殿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人,竟然因为太子的一己私欲,保住了一条性命。
第二日早朝,紫宸殿。
沈崇安率先出列,双手捧着奏折,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镇国公陆震霄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该万死!其子陆琰同谋,理应处斩,以儆效尤!请陛下下旨,将陆琰斩首示众,抄没陆家全部家产!”
“臣等附议!”
御史台的十二余名官员齐刷刷地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附和。殿内一片寂静,武将们个个面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说话。他心里其实也不想杀陆琰。陆家满门战死,若是再杀了唯一剩下的陆琰,难免会寒了天下武将的心。可沈崇安和御史台步步紧逼,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姚煜忽然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景和帝抬了抬眼:“太子有何见解?”
“父皇,儿臣以为,陆琰杀不得。”姚煜语气诚恳,条理清晰,“陆震霄通敌一案,虽有证据,但终究是死无对证。更何况,陆家世代忠良,父子五人俱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若是此时杀了陆琰,天下人定会说陛下刻薄寡恩,残害忠良。到时候军心涣散,北境无人镇守,北渊再趁机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沈崇安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姚煜。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反过来为陆琰求情!这和昨夜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殿下!”沈崇安急道,“陆震霄通敌叛国,罪证昭彰,岂能因为他战死就既往不咎?若是放过陆琰,国法何在!”
“沈相此言差矣。”姚煜转头看向他,语气不卑不亢,“国法不外乎人情。陆家满门忠烈,功大于过。断鸿岭之役,虽有指挥失当之过,但陆震霄父子战死沙场,也算是以死谢罪了。儿臣以为,可免去陆琰死罪,降爵一级,让他前往北境戴罪立功。这样既能安抚军心,又能让他将功补过,岂不是两全其美?”
景和帝眼睛一亮。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太子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既不用杀陆琰寒了武将的心,又能降爵打压陆家,还能把陆琰发配到北境,远离京城,永无后顾之忧。
“太子所言有理。”景和帝点了点头,沉声道,“传朕旨意……镇国公陆震霄,镇边四十载,功在社稷。念其世代忠勇、父子五人俱战殁沙场,通敌之罪暂不追究,着即撤销。然断鸿岭之役,用人失察,指挥失当,致六万将士殒身沙场,故将陆家世代承袭之镇国公爵位,降爵一级为定北侯,由其第五子镇北将军陆琰承袭。陆琰即日开释,于七日后前往北境戴罪立功,整饬边务,无诏不得回京。镇国公府即日起解封,家眷不受株连。钦此。”
“陛下圣明!”武将们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沈崇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得意的太子,又看了看跪地谢恩的武将们,只能在心中冷笑:陆琰降爵发配北境,无诏不得回京,这等于把陆家仅剩的这根苗从京城连根拔走。虽然没弄死他,却也算拔了一颗眼中钉。不过太子为何忽然要替陆琰说话?他准备退朝后好好去盘一盘这件事。
圣旨传到镇国公府时,满门女眷已在正厅跪了一地。
婉宁跪在大嫂卢氏身后,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字念完那道圣旨。降为定北侯。五哥免死,发配北境,无诏不得回京。她叩头接过圣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抵了很久。
五哥的命保住了。太子说到做到。至于“无诏不得回京”……她在心里掂了掂。他是故意的。他把五哥从京城连根拔走,这样她就彻底没了靠山,只能留在京城,召之即来。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嫂卢氏接过圣旨,送走了宣旨太监,松了口气:"太好了!小五没事了!他终于可以出来了!能活下来就好。降爵可以再挣,发配可以再回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其他几位嫂嫂也喜极而泣,互相搀扶着,泣不成声。
“是啊,太好了。”婉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皇恩浩荡,也不是什么太子仁慈。这是她用一夜的屈辱,用自己的清白,换来的结果。
回了房。凌霜正在收拾昨晚烧蜀锦残留的灰烬,见她进来便停了手。婉宁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鞋尖轻轻拨了拨那撮灰。烧成焦黑的银丝碎片在青砖上打了一个旋,代价已经付了,她告诉自己,用清白换五哥一条命,值了……
傍晚时分,后门外停了一辆青布马车。不是东宫的规制,没有明黄的宫灯,车帘是素青色的粗布,车辕上坐着的侍女婉宁认得,昨夜送她回来的就是这一位。
“姑娘,”侍女传话的声音很客气,“殿下请姑娘赴山庄一叙。”
话说得客气,但马车就停在那里,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凌霜在后面拽住了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姑娘,你不能再去……”婉宁打断她:“帮我打掩护,不能让府里知道。尤其是大嫂。”
凌霜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朝着西山的方向驶去。婉宁撩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靖安城。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像血一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五哥能平安出来,赴北境也好,不见面也罢,只要他活着,我怎样都行。
抵达揽月山庄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这一次,没有歌舞升平,没有美酒佳肴。暖阁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姚煜穿着一身玄色便服,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看到婉宁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婉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屈膝就要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不用行礼了。”姚煜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肌肤,语气比昨夜温软了许多,“今晚没有外人,随意些就好。”
婉宁还是低着头,喊了一声“殿下”,声音疏离而冰冷。
姚煜注意到了她的疏离,却没有生气。他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碧螺春,味道不错。”
婉宁没有碰茶杯,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姚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茶,和她说起了今日早朝的事,说起了沈崇安气得铁青的脸,说起了陆琰明日就能出狱的消息。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在邀功一样,希望能得到她的一句感谢。可婉宁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夜深了。
姚煜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内室。
婉宁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屈辱。
姚煜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婉宁闭上眼睛,咬紧了嘴唇。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领口,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轻轻扯开她的衣领,露出了锁骨和颈窝。那些昨夜留下的青紫吻痕和指印,那些痕迹狰狞而醒目,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都是昨夜他留下的。
姚煜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锁骨上最深的那一处淤青。那一碰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像是故意占便宜,倒更像是一时冲动的怜惜。
然后,他竟真的替她把外衫重新拢好,拉着她躺到床上,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没有再做别的,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昨晚……是不是很疼?”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和霸道,也没有了调情的意味。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等的语气和她说话。
婉宁僵硬地躺在他怀里,没有回答。
她准备好承受的只有暴力和羞辱,却没有准备好承受这样一句不知真假的关心。恨一个人很容易,可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柔,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姚煜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说:“宁儿,孤是真的喜欢你。及笄宴上第一眼看到你,孤就知道……这个女人孤要定了。你也许觉得孤是个粗暴的人,但孤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
他略微退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孤知道,你现在恨孤。但孤会对你好的,孤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婉宁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姚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孤知道,你想要一个名分。不是孤不给你,是现在时机不对。孤需要太子妃的母族势力稳固东宫。萧家是兰陵大族,太子妃是孤的表妹,也是萧氏嫡女,朝中一半文臣都以萧家马首是瞻。孤需要他们的支持,才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孤不是不想给你名分,只是现在给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像是在替她打算:“再说,你还在孝期。若此刻传出什么风声,天下人不会说孤的不是……他们只会骂你不守妇道、勾引储君。孤不想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婉宁在黑暗中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可归根结底,他最在乎的,还是他的储君之位,还是他的权力。他所谓的喜欢,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姚煜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语气带着一丝哄骗,“只能先委屈你,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妃。没有名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只有孤和你,在私下里做夫妻。”
他停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做孤的暗妃,总比死了强,对吧?你五哥的命还悬在孤手里……你留在孤身边,好好服侍孤,他就能好好活着。荣华富贵孤不会少你的。等将来孤登基了,就封你为贵妃,让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暗妃。
婉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她读过史书,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不被皇室承认,没有封号,不入玉牒,见不得光。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太子的一个玩物,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五哥的命在他手里。陆家的命运也在他手里。
她只能答应。
姚煜见她没有反抗,满意地笑了笑,抱着她,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睡容安静而满足,一只手还紧紧地搭在她的腰间,生怕她跑了一样。
婉宁却一夜未眠。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把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陆琰被降爵、免死、发配北境。她成了太子的暗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名分,没有期限。
这是她用清白换来的。
她不后悔。
只要能保住五哥的命,只要能保住陆家,这点委屈算什么。
只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五哥出狱后,一定会问,为什么一向与陆家不和的太子,会突然出面为陆家求情。
她该怎么回答?
婉宁的心脏猛地一紧。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他若是知道,自己是用这样的方式,才换来了他的性命,他一定会疯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件事,必须瞒着。瞒一辈子。
天快亮的时候,姚煜才醒过来。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婉宁,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起身穿衣,吩咐侍女备车送她回府。
婉宁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坐起身,仔细地整理好衣服,又将领口拉高,确保脖颈上的痕迹不会被人看见。
马车依旧停在老地方。婉宁扶着车壁下车,腿还是软了一下,她连忙扶住墙,才站稳了。
凌霜已经在后门口等了她一夜。看到她回来,凌霜连忙冲过去扶住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姑娘……”
婉宁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两人默默地走回房间,关上门。
凌霜接过她换下的衣服,转身要去打水。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婉宁,声音哽咽地问道:“姑娘,你为五公子牺牲了这么多,他一无所知,真的值得吗?”
婉宁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值得。”
只要他活着,就值得。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那个天真烂漫的陆婉宁。
只有镇国公府的义女,和太子殿下的暗妃。
她的人生,从此被分割成了明暗两半。白天守着空荡荡的国公府,等着那个远在北境、永远不能回京的人。夜晚奔赴揽月山庄,做那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而这一切,她会一个人扛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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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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