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骨》祈青山

67、书店 人血作墨骨

　　程柃有点累，但还是花了点时间和顾遂介绍了一下宗景，然后又跟他们解释清楚青也的事情。
　　听着听着，傀儡围过去，以前它们没见过青也，可能是程柃把它们造出来之前的事了，人死了觉得空虚所以又造了它们出来。

　　叶听拍了拍胸口，道:“怪不得顾遂说她掐我没用力，所以她压根就不是想害我们。”

　　“没有，我是想的。”青也小声开口:“但是那个人跟我说你们不能有事，我才没有用力气。”

　　叶听:“……你还真诚实。”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为什么不想让我们有事？这还挺矛盾的。”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宗景笑了笑，“程柃，我觉得我这趟应该来对了。”

　　程柃靠在椅背上，懒懒应道:“是吗？”

　　宗景:“不过你怎么说话也不躲着我点，我以后说出去了怎么办？”

　　“你敢吗？”程柃声音仍旧懒，根本没把他这话当回事，也可以说，她没把他这个人当回事，没把他要出来的目的当回事，反正无论如何，她都自信有能力解决。

　　“不敢。”宗景笑着应，他向来很懂察言观色。

　　“说说看，”顾遂看向青也，声音有些低:“找你的那个人是谁？他和你说了些什么？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青也就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前天找我的，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戴了个面具，说话声音挺好听的，说能让我变成正常的样子，就是……”它突然低下头，“就是上别人的身……”

　　宗景挑了下眉，“勾魂又上身……有意思。”

　　叶听听明白了，就是上曲盈的身呗，合着那人就是她，他纳闷，“你怎么能把长辈学那么像？”

　　“那人跟我说了点相关的信息，而且我又不傻。”青也扬起头，她以前好歹也是看过各种各样的人，学一学一个长辈有什么问题。

　　“……”
　　叶听抬了下手，“好吧，你继续。”

　　“总之就是这样了，但我失败了，因为被你们发现了。”青也接着说:“昨天晚上又有人来找我，换了个人，没带面具，有点胖，长得没什么特点，他给我看了……哥哥的照片，让我把哥哥带到西边的一个山上，我问他我需要主动去找吗，他说不用，人会自己过来，我就在那儿等了，然后真的等到你们了。”

　　叶听:“那你一开始掐我脖子想把我薅走干嘛？”

　　“我转移一下你们的注意力……”青也说得小声。

　　叶听:“……”
　　嚯，还有策略。
　　“你力气这么大，其实轻而易举的。”

　　青也:“……但不是不能让你们有事吗？”

　　叶听:“……也是。”
　　他转过头，看向程柃和顾遂，“刚刚提到的，还有钱行说的西边那座山，我查了一下，叫今尾山，进去一趟没开好确实容易溅一车泥。”

　　程柃弯了弯唇，“这件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叮当当响了起来，程柃拿出来一看，是钱行，她接起来，“林小姐，你到了吗？见着老板了吗？怎么他电话一直没接呢？”

　　顾遂一顿，开口道:“静音。”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了未接来电，当然也看到了程柃上午给他拨出来的电话，他划过，当作没看见，把静音关了。

　　听到了顾遂的声音，钱行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说:“您还是得来个铃声，不然多让人着急，今儿上午林……”

　　程柃打断了他的话:“再说废话我挂了。”

　　“……”钱行懵了两秒，然后连连噢了好几声，旁边传来方寸的笑声，没一会钱行又问:“那曲盈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过去一趟？多两个人好办事……”

　　程柃正要拒绝，顾遂先开口了:“你们请假请得挺顺，不想要工资了？”

　　钱行于是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这不是在征询您意见吗？”

　　“闭嘴吧。”叶听忍不住开了口:“你忘记我还在这儿了？”
　　他瞅了眼程柃和顾遂的脸色，十分自然流畅地说了下去:“而且我们这还多了个人能帮忙，不需要你们了啊。”

　　“什么人啊？”方寸率先不满地嚷嚷起来:“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才几天？就开始招纳新人了？”

　　程柃:“别乱说。人是我请来帮忙的，不是什么新人，对曲盈有用。”

　　宗景又挑了下眉，笑起来。

　　电话又说了两句挂断了，说到这里天黑了大家都十分默契地上了楼，尤其是程柃，直接朝青也示意了一下，就率先上楼进了个空房间，最后只剩下顾遂。
　　他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点进一个页面，发出去一条消息之后，就找了个空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出了门。

　　在他关上门之后，楼上有个门倏地拉了开来，宗景垂眼看过去，然后无声地弯了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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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遂开车回了云州，但不是回店里，而是将车拐到了一家书店门口。
　　这家书店在一道坡上，很缓的斜坡，周围都是一些矮房，这里向阳，店装修得有点古风特色，里面什么书都有，听说还特意划分了一排放着灵异小说，什么古代现代的志怪，里面也有一本是书店老板写的，如果客人正好看上了这一本，那么老板就会送上一个小礼物。
　　听说店主原本就是个作者，只是多年来就写了这么一本书，才又开了书店，赚点收入。

　　顾遂下了车，走上前敲门，很快，有人打开了门，见着他便喊:“遂哥。”
　　往里一走，里面就还站着一个人，也喊了他一声，旁边是书店老板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旁，看了顾遂一眼，有些怵。

　　顾遂是半年前找到他的。
　　说来奇怪，他写那本书也没什么人看，不知怎么顾遂对书很感兴趣，知道了作者是他，就三天两头找他探讨。

　　顾遂生得年轻好看，说起话来又成熟动听，他们投缘，于是成了朋友，他就跟顾遂分享书里的内容，他听得认真，也会问他问题，跟别的完全不信嗤之以鼻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后来又过了一段日子，顾遂好像有事，一段时间没来了，那时一个晚上他来，带了两个人，就现在店里的两个，他当时还没意识到，以为是给他介绍新朋友，还乐呵呵地邀请他们喝茶。
　　顾遂一开始挺正常的，不过后来突然开始问他关于血的事情，还给他讲了个他前几日发生的故事，还是有个女孩想要他的血，把他关进棺材里的这种恐怖故事，他赶紧摇摇头说不知道，觉得他奇奇怪怪想把他请出去，没成想他带来的那俩人直接站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顾遂当时的表情和语气有多冷酷他都还记得，难得交了个朋友，没成想还是有目的的，他越想越觉得难过，什么话都不想说。
　　但顾遂说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眉头一跳，忍不住反驳:“你是不是在说胡话？”

　　顾遂晃了晃手里那本他写的书，语气很淡:“我有一本古书，内容和你的有些像，却没有你的详细，之前的交谈里也证明你很了解这书里的世界，没有生活过是不可能这么清楚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撇过头。

　　“那就先卸一条胳膊吧。”顾遂云淡风轻地说。

　　旁边一人立刻按住了他胳膊和肩膀的关节处，蓄势待发，他吓了一跳，立刻挣了下，他没想到顾遂心又狠手又毒，法治社会啊！说卸就卸！哪有这样的人！

　　顾遂:“不说的话，先卸两条胳膊，再是两条腿，最后剩张脸就行，能听见能看到能说话，够了。”

　　他心里越来越凉，都想哭了，没想到他是说真的，还想把他做成人彘，做都做了，还说得这么委婉！
　　他略微挣扎了一下，在胳膊再次被人按住时，抓紧开了口:“你得说具体点，我才能回答。”

　　——
　　胳膊得救了。

　　顾遂:“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的血对你们每个人都有用吗？”

　　他摇头，“据我所知，应该不是。”
　　“人血作墨骨作笔，这话你听过吗？其实就是表面意思，有人把人的血抽出来当作墨水，骨头拆下来当作笔去画一个人，这就叫画中人。”
　　“虽然我们现在都可以被这么称为，但其实不是的。只有最初一批人才是被这么画出来的，后来的人都是在画中运转的世界里自然而然出现的。而一开始用的那个人的骨血就是个……这么说吧，是贡品。那被画出来的人已经很厉害了，但如果更要加强力量可以再找那人的后代，喝血又能加强，还能延长寿命。”
　　“当然，有个不保真的，我还听说过，有一类人不需要靶向定位，他们的血对谁都有用，而且只需要一点，就很有用。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也不清楚，所以就更不知道真不真了。”
　　“你说你被一个姑娘关起来，她想要你的血去救命，说不准这事儿还真是真的，你就是那一类人的后代……当然，我发现，不是谁都能感受到你身上的血液，就像我，你在我面前完全没有吸引力，但那个姑娘能看出来，所以那姑娘应该也不简单。”
　　“我曾听说过一种人，他们力量不够，却有十分敏锐的嗅觉，所以给自己找点补药不在话下，把你闻出来应该也在情理之中。”

　　他完全和盘托出了。
　　因为他除了脑子里装着点事情，完全没有武力，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三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肯定不会再嘴硬的，什么比活着重要啊。

　　当时顾遂听得沉默了很久，就走了，好像要赶第二天的早班机，不知道去哪儿……
　　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之后，没想到顾遂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让他两个兄弟留了下来看着他！说以后或许还有需要请教的，所以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他书店还在这儿呢！他逃什么！
　　……当然他是真想过逃走。

　　但是逃不掉啊！

　　后来他就放弃了。
　　反正平常也没什么区别，除了个人空间被压缩了，还有上厕所也要被人盯着以外，店里还多了两个免费的帮工，挺好的。
　　他接受了。
　　习以为常了。

　　他还和这两个兄弟混熟了，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那两个兄弟说他们和顾遂在国外认识的，当时他们被人寻仇，躲到了顾遂的店里，是他救了他们，于是一起开店了。

　　后来他又知道了一些事，比如顾遂这个人，说不上好不好。
　　这两人说，在国外那个地方，顾遂对无缘无故来找事的人都挺宽容的，不会立刻动手，只是把他们绑起来，一般就是等个七天等人来赎，没来的或是带着更多一伙人来闹事的话就解决掉。

　　当时他悻悻地缩了缩头，心道这个真矛盾，有时候人挺好有时候又心狠，而且自家兄弟果然有滤镜，说什么等七天，明明就是把刀架人脖子上，又迟迟不落下来，凌迟等死罢了。
　　哎，他这都早超过七天了。

　　怎么回事！

　　他到底想干嘛！

　　但日子久了他又习惯了，只是今晚听见顾遂来了电话，自上次没见过去了一段时间了，他有点拘谨，看见了顾遂身上的伤口后，他竟然还有点不忍，不知道他又干嘛去了非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过下一秒他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毛病，脑子坏掉了！

　　他正了正脸色，严肃道:“找我干嘛？”

　　顾遂刚跟那俩人说完自己的伤没事，就坐到了他对面，挑了下眉，“老钟，我今晚是最后一次来见你。”

　　老钟愣了下，“为什么？”
　　问完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你本来就是自由人，对于这段时间……抱歉。”顾遂说:“你需要什么补偿？”

　　他说得太真诚了，老钟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摆手，“我又没损失什么，不需要补偿。”
　　顿了顿，他没忍住:“但你现在看着也不太正常，你没事吧？等会我走了，回过头来又把抓回来怎么办？”

　　“你还是跟我提条件吧。”顾遂说:“因为我还有个问题，需要问你。问完这个，你就自由了，至于那本书，还是别往外出售了，说不准就会有人看到，又找上你。”

　　这话他虽然没说过，但这段时间他确实禁止他再出售书，没说理由，这会倒是说了。
　　老钟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吃软不吃硬，过了那么久苦日子，一听这话，态度直接软了下来，“你要问什么？”

　　“一个方法。”顾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