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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铁证如山 下 “我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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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王启年苦笑,“真相就是,素云是替我姐死的。”
沈墨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王启年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前,我爹要把我姐嫁给临州的一个粮商。我姐不愿意,跑了。婚期定了,不能退。我爹就让我娶素云。”
“你愿意吗?”
王启年摇头。“不愿意。但我没办法。我爹说了,如果不娶素云,就把我从族谱上除名。”
沈墨沉默了。王德茂这个人,狠起来连儿子都不放过。
“素云知道吗?”
“知道。但她愿意。”
“为什么?”
王启年沉默了很久。“因为她在等我姐。她觉得如果嫁进王家,就能等到我姐回来。”
沈墨想起素云房间里的那张纸条——“婉清姐,我一定会等你回来。”她等了三年。等到最后,穿上红嫁衣,嫁给自己不爱的人,然后死在洞房里。沈墨的胸口有点堵。
“素云是怎么死的?”他问。
王启年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了酒,进了洞房,看到素云躺在床上,我以为她睡着了。后来发现她没气了。我叫人,刘彪来了,李老四来了,他们说是惊悸而亡。我不信,但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我爹说了,就按惊悸而亡办。谁都不许再多说一句。”
沈墨看着王启年,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不是可怜。是可悲。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敢做。他知道素云不是惊悸而亡,但他不敢说。他知道离魂散的事,但他不敢提。他知道赵鹤亭是被冤枉的,但他不敢翻案。他活在他爹的阴影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王公子,最后一个问题。”沈墨说,“离魂散现在在哪里?”
王启年摇头。“不知道。三年前我爹买了那包药之后,一直锁在书房里。素云死了之后,那包药就不见了。”
“不见了?”
“对。我去找过,找不到了。”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离魂散不见了。要么被王德茂处理掉了,要么被某个人拿走了。如果被王德茂处理掉了,说明他知道素云的死和离魂散有关,他在销毁证据。如果被某个人拿走了,说明那个人可能还会用。
沈墨站起来。“王公子,今天先到这里。但你暂时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嫌疑人。在案子查清楚之前,你得留在衙门。”
王启年苦笑了一下。“行。反正回家也是被我爹骂。”
沈墨让小赵带王启年去休息室——不是牢房,是休息室。王启年虽然是嫌疑人,但他是主动配合的,而且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了人。关进牢房不符合程序。虽然这年头没什么程序可言,但沈墨自己心里有杆秤。
等王启年走了,沈墨坐在审讯室里,脑子里把今天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王启年的话,大部分是真的。但他的证词有一个漏洞——他说素云死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进了洞房,看到素云躺在床上。但沈墨验尸的时候,素云的衣着很整齐,红嫁衣没有褶皱,床铺也没有凌乱。这不像是新郎进过洞房的痕迹。
除非王启年根本没进洞房。或者他进了,但没碰素云。再或者——他在撒谎。
沈墨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准备明天再问。
他走出审讯室,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小赵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两碗面。“沈哥,晚饭。”
沈墨接过面,吃了一口。面是凉的,但比牢里的馊粥强一百倍。他吃完面,把碗还给小赵。“小赵,你今天表现不错。”
小赵愣了一下:“我表现什么了?”
“你站在门口,拿着木棍,像门神一样。王启年看到你就不敢动了。”
小赵想了想,说:“他不敢动,不是因为我像门神,是因为他怕你的嘴。”
沈墨:“……”
他决定不跟小赵说话了。这个人说话太伤人。
沈墨回到停尸房——不是去睡觉,是去看赵鹤亭的尸体。赵鹤亭还躺在停尸台上,脖子上勒痕触目惊心。沈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勒死,不是自尽。然后他检查了赵鹤亭的指甲。指甲缝里有微量的皮屑和血迹。这是挣扎时留下的。如果运气好,这些皮屑和血迹里可能含有凶手的DNA。但这年头没有DNA检测。沈墨叹了口气,把指甲缝里的东西小心地刮下来,包好,塞进怀里。虽然不能用,但留着总比扔了好。
他做完这一切,走出停尸房。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沈墨站在月光下,忽然想起素云。想起她房间里的平安结,想起她写给王婉清的纸条,想起她等了三年,穿上红嫁衣,死在洞房里。他又想起赵鹤亭。想起他一个人躲在小屋子里,数着日子过了三年,最后被人勒死,伪装成自尽。他还想起王启年。想起他说“素云是替我姐死的”时,眼睛红了。
这些人在这个案子里,都是受害者。但受害者不一定是无辜的。素云无辜吗?她只是等一个人。赵鹤亭无辜吗?他只是有一张配方。王启年无辜吗?他只是不敢反抗他爹。沈墨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真相,必须查清楚。不管真相是什么。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沈墨没回头。“张师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张远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月亮。“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我妹妹。”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阿芸的事,你会查清楚的。”
“不是我会查清楚,是你会查清楚。”张远志看着他,“你答应过我的。”
沈墨点了点头。“我答应过。”
张远志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册,递给沈墨。“这是王德茂十年前买地的记录。那五口人就是死在那块地上的。”
沈墨接过簿册,翻了翻。记录很详细,每一笔交易都有时间、地点、金额、见证人。但在最关键的一页——那块地的交易记录——见证人的名字被涂掉了。涂得很仔细,看不清原来的字。
“谁涂的?”
“不知道。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沈墨合上簿册,塞进怀里。“张师爷,你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张远志想了想,说:“够王德茂坐十年牢的。”
“那给我。我要让他坐二十年。”
张远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眼角有泪光。“沈墨,你这个人,真的很像一把刀。”
“什么刀?”
“杀人的刀。”
沈墨摇头。“我不杀人。我只查真相。真相会杀人。”
张远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真相会杀人。”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都没再说话。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停尸房的屋顶上,照在院子里,照在他们脸上。沈墨忽然觉得,这个案子,不只是素云一个人的案子。是很多人的案子。素云,赵鹤亭,王婉清,阿芸,还有那些死在王德茂手里的、沈墨还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都死了,但他们都留下了东西。素云留下了平安结和纸条。赵鹤亭留下了离魂散的配方。阿芸留下了一张被火烧过的残页。这些东西,都是证据。都是他们想说的话。
沈墨深吸一口气。“张师爷,明天我要做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重新验素云的尸,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第二,找王婉清。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知道什么。第三,查离魂散的来源。赵鹤亭说配方是太医院传下来的,那太医院里一定还有人知道。第四,查王德茂十年前买地的案子,把那五个人的名字找出来。”
张远志点了点头。“我帮你查案卷。”
“谢了。”
沈墨转身要走。
“沈墨。”张远志叫住他。
沈墨停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查到王德茂头上,但他动不了他——你会怎么办?”
沈墨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放弃。”
张远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沈墨走出衙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他今晚睡哪儿?停尸房太冷了。牢房太臭了。客栈没钱住。回家?回家太远了。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间,看着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穿越第五天,升了职,但没地方睡。”他自言自语,“这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他最后决定回衙门,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凑合一晚。小赵在门口打呼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王德茂转玉戒的手指,王启年发白的脸色,张远志眼角的泪光,赵鹤亭脖子上的勒痕。还有素云。
素云穿着红嫁衣,躺在停尸台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沈墨看着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素云,你放心。我会找到杀你的人。不管他是谁。”
审讯室里很安静。安静到沈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找王婉清,验尸,查案卷,查离魂散。五天。不,只剩四天了。
“四天,”他对自己说,“够了。前世四天能写一篇SCI论文。四天查一个案子,问题不大。”
“虽然论文有导师帮忙改,案子没人帮忙。”
“但案子比论文简单。”
“论文还要考虑创新性。”
“案子只需要真相。”
他翻了个身,椅子“嘎吱”一声响。小赵在门口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打呼噜。沈墨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了。梦里,他看到了素云。素云穿着红嫁衣,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拿着平安结,在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