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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恨死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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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许”站起身,走到阳台外,扶着栏杆,抬头看着夜空仅有的几颗星星。
梵灼意识回归时,径直忽略了床上的小男孩,而是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当他看见阳台上背对他的单薄人影时,久违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内蹦出,声音大到他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艾许”注意到背后凌乱的声音,转过身来,安静的看着不远处,还在努力调整心跳和气息的梵灼。
“梵梵,你好像很难受,”他抬起手,金色微光飞入梵灼心口,梵灼逐渐感觉身体恢复控制,心跳的节奏也不再剧烈。
梵灼直起身,他下意识就会在这个人面前维持礼节,但每次都会被这个人用宠溺又无奈的态度击溃,这次也一样。
当他在复池中重新出现心跳时,他不可置信的立刻赶回来,直到看到这个人一双灿金色的眼睛时才确认。
白天的熟悉感没有感觉错,艾许就是他。
他回来了,他还活着。
梵灼努力挺直的脊背,在与他视线相交时,梵灼依然无法做到冷静。
梵灼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拉近自己,冰蓝色的眼睛开始攀上血丝,眼神凶的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生食了不可。
但让梵灼崩溃的是,他始终用温柔溺爱的眼神看自己,熟悉的眼神让梵灼难以忍受。
“你……你还知道回来?我,”梵灼说出第一个字时,嗓音已经开始哽咽,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后,眼泪终于载着痛苦和庆幸的情绪流出。
“好了,好了,梵梵别哭,”他抬起手,轻轻给梵灼擦去眼泪,面前的男人高他一头,身形也比他强壮,这么一个大个儿像个孩子一样掉泪,画面让人感觉心酸又滑稽。
亚亚咬着手指站在阳台门口,笑嘻嘻的看着梵灼出丑,他就知道戈莱汀殿下看到殿下回来,一定会激动哭的。
梵灼感受到脸上轻柔的触感时,猛地将他挥开,使劲给自己擦干净眼泪,倔强的瞪着他。
但眼前的人完全忽视了他的怒火,只心疼的看着被擦的发红的脸颊和眼尾。
“你回来干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才回来,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梵灼直视着那双灿金色眼眸,言语逼人。
“你还记得吗?嗯?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梵灼扯着他的手腕,逼着他只看着自己。
“艾兰西斯·法莱诺王子。”
听到这个名字,艾兰西斯的睫毛轻颤,金色眼眸很好的为他隐去了那一瞬的情绪。
“梵梵,我没忘记我是谁……”
“你没忘记你是谁,那我……我在亡灵池呼唤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以为……我以为你彻底消失了,”梵灼的眼尾又漫出水珠,还未滴落就被用力擦去。
艾兰西斯凑近他,将他脸上的擦伤抹去,然后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夜。
“我消失了多久?”
“今年是第一千三百年,”梵灼紧紧盯着艾兰西斯的脸,生怕他突然消失。
“一千三百年……”艾兰西斯呢喃着,转过头浅笑着揉了揉梵灼的头发,这个动作要是让别人看见,不认识艾兰西斯的人都会为他捏把汗。
“你现在成长的很好,坐到什么位置了?我听亚亚称呼你为殿下呢。”
一直站在阳台门口吃瓜的亚亚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蹦蹦跳跳的回答:“戈莱汀殿下现在是亲王呢,已经是戈莱汀家族的家主了。”
“哇,梵梵真棒,”艾兰西斯抬手捧住梵灼的脸,小声说:“一定很辛苦吧,我不在,你一个人能把自己照顾好吗?还得照顾亚亚。”
梵灼不自然的挪开脸,“我都一千多岁了,怎么不能把自己照顾好,索索也一样,我天天给他的□□喂食魂草。”
亚亚这时候又蹦蹦跳跳的说:“我能证明,戈莱汀殿下把我的□□喂的胖胖的呢。”
亚亚和索索是一个人,本名是索利亚·法莱诺,是艾兰西斯和梵灼共同收养的遗孤,现在灵魂受损,□□和半边灵魂分离,□□养在城堡,灵魂被艾兰西斯护在梵灼的权杖中。
他们俩在讨论索利亚的小名时各执己见,干脆自己叫自己觉得满意的名字,只要索利亚知道是在叫他就好。
艾兰西斯听到他不满的嘟囔,轻轻笑了一声,“一千多岁也还是这么幼稚。”
梵灼扭过脸,眼里带上讽刺,“是啊,一千多岁了,你醒过来,我做情伴的身份就永远存在。”
艾兰西斯一愣,怔怔的说:“情伴?我们不是……”还未说完,艾兰西斯看到梵灼身后,正焦急摇头的亚亚。
事情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了。
“说啊,我们什么?”梵灼咄咄逼人,似乎是期待他说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但艾兰西斯只是愣怔过后,又像摸小狗一样摸他的头,“我刚醒过来,灵魂有些不稳定,我想休息一会儿。”
梵灼恨恨的看他一眼,弯腰打横抱起他,绕过亚亚后,小心的将他放在床上。
只要醒过来,就还有时间去问答案,不急这一时。
梵灼看着艾兰西斯脸上的疲惫,默默上床拥他进怀里,用自己的气息送他入眠,动作熟练又忐忑,尽力回忆着曾经的每一个举动。
罪域人其实也需要睡觉的,只是当年,不止艾兰西斯需要梵灼的气息入睡,日积月累之下,连梵灼也只能靠着他的气息入睡。
在艾兰西斯“死后”,他只能靠着信纸上残存的气息,和把索索的灵魂养好,将他抚养长大的念头支撑自己。
慢慢的,信纸上的气息也逐渐消失,索索的灵魂围着他颓废的身体急的打转,偶然间发现复池能恢复他的力量,他才能得以身体健康。
只是,无法入睡的时候,他总在想,艾兰西斯是否在梦中等着他,但他又对艾兰西斯恨之入骨,不管是他对艾兰西斯只是个情伴,只是个幼稚的孩子,还是艾兰西斯死后并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一千多年,他无数次跑到亡灵池呼唤他的灵魂,却每次都杳无音讯,让他觉得,自己对艾兰西斯而言只是陪着长大的玩物,就像人类世界说的阿贝贝一样。
直到今天,他在长昆高中突然嗅到熟悉的气息,让他空寂的心灵找回一丝情感,没想到,恨之入骨的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就算变了容貌又如何,只要你出现,我赴死过的心脏就会重新跳动。
梵灼紧紧拥着艾兰西斯,轻柔颤抖的吻落在他的头顶,紧绷多年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
“你真的好狠啊,”梵灼抵着艾兰西斯的头顶,轻轻磨蹭两下,得到怀里人一个十指相扣。
“你只留给我一封信,就让我照顾好索索,半点不提我也就算了,我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看到你的……尸体。”
艾兰西斯睁开眼,深深皱起眉头。
胆子不小,居然篡改我给梵梵的信和他的记忆。
艾兰西斯看了一眼已经躺在沙发里睡的打起小鼾的亚亚,决定白天找他问清楚所有事情。
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安抚受伤失落的孤独梵梵,那些伤害梵梵的人,他会挨个清除。
艾兰西斯的手与梵灼的十指相扣,轻轻一拉,头顶上的人就被他拉了下来。
梵灼还怔愣着,唇上突然附来温热,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金色眼眸,浑身僵硬的不知作何反应。
“闭眼啊,梵梵,”艾兰西斯贴着他的唇瓣,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耳垂渐红,小声的说着。
梵灼被唤回神,立刻掌控主权,翻身将艾兰西斯压下,四片唇紧紧贴着,不知是谁先伸出舌头,进攻改为痴迷的纠缠,他们的呼吸也逐渐滚烫。
在即将失控时,梵灼克制的抵着艾兰西斯的额头,小声说着:“不行,今天准备的不充分,还有小孩看着呢。”
艾兰西斯拥着他的手抬起,沙发上亚亚的身体逐渐变成半透明的魂体,被艾兰西斯送回权杖中。
“好了,我现在要关心你这个幼稚孩子,”艾兰西斯捧着梵灼的脸,轻轻的啄着他的唇。
感受到有变化,艾兰西斯轻笑一声,手慢慢探索,却被梵灼一把抓住。
梵灼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让滔天的感觉让自己失控,“不要,你这幅身体不行,是人类身体。”
艾兰西斯一愣,有些失落的说:“你是觉得容貌不同吗?可我就是他,或许改变不了了。”
梵灼倒是第一次在艾兰西斯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时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我不是嫌你,是你现在这幅身体容易受伤,如果准备的不充分的话。”
艾兰西斯轻笑一声,抬手给梵灼擦汗,“我教多少次了,尽量不要说倒装句。”
梵灼低头在艾兰西斯的唇上轻咬一口,“你消失一千多年,我哪还记得这些。”
艾兰西斯被咬后又主动仰头凑上去,“没关系,我以后接着教你。”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后,梵灼独自到卫生间冷静,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后才走出来,汗湿的全身和衣服都已经恢复干净,而在他进卫生间前,已经先把艾兰西斯整理干净。
但他认为,人类身体太弱,还是需要泡泡澡舒展一下,所以解决好问题后,他为艾兰西斯在浴缸放好热水,出来抱起缠着梵灼衣服昏昏欲睡的艾兰西斯。
本来是想让他脱干净的,但艾兰西斯执意留了件衬衣,耳朵和眼睛红红的,可爱的紧,还非要抱着自己的衣服下水。
梵灼坐在浴缸边给他揉着手,想到他刚才的模样,或许是受到艾许性格的感染吧。
也挺好的,又温柔又活泼,多可爱。
艾兰西斯靠在浴缸里,热气熏腾的他脸颊微红,他眯着眼嗓音低沉又柔软,“梵梵,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恨意,没关系,我能忍受你的不理智。”
梵灼低着头,给他按摩的手不停,“是啊,我恨死你了。”
艾兰西斯轻笑一声,在朦胧烟雾中低声说着。
“你刚被送来我身边的时候,像一只被人踢多了的小狗,小心又讨好,好像我对你弯下腰,你就会立刻把肚皮翻过来,特别怕我把你丢掉,我真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从你四十岁那天,模样依然是人类十岁的样子,小小的非常可爱,但从那天开始,你对我竖起尖牙,我只能一遍遍的安抚你,在我眼里,你还是当初的模样,我不会去了解你的过去,因为从你害怕又努力迎合的模样里已经猜到大半,你经历过痛苦,但依然靠近我,有恨的话,我或许会更加放心,至少你并没有麻木,我看到你哭,我就非常难受,你咬我也没关系,梵梵,我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我以为我保护了你,但现在看来,好像让你更加痛苦了,没关系,恨我也没关系。”
梵灼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但顺着鼻尖滴落的水珠却暴露了他的脆弱。
艾兰西斯强撑着疲惫,努力和梵灼十指相扣,金色眼眸合上之前,他最后小声呢喃。
“这么多年,是我错了,辛苦你了,这就是我原本写进信里的东西。”
被热气萦绕的浴室没有了人声,只留下了浴缸边那人轻轻的抽泣,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把浴缸里睡的安稳的人儿吵醒。
片刻后,梵灼抬起头,嘴唇上多了几道咬出的伤口,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残留碎光,模糊的看着浴缸里的艾兰西斯。
他一如既往,明媚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