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只眼》梅开五福

7、殿下

　　“醒醒，艾许。”

　　模糊中，艾许听到呼唤，迷蒙的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落日发懵。

　　再转过来看到梵灼，睡懵了的脑子终于清明，他打了个哈欠，看到梵灼左侧的‘大正茶叶铺’。

　　“走吧，买茶叶去。”

　　艾许甩着钱包拉链扣，和梵灼一起走进茶铺，坐在收银台打瞌睡的大爷注意到人来，立刻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二位，看看需要哪种茶？”

　　艾许弯腰看了看围着店内放了一圈的不同的茶框，看到其中一筐时，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转过来一半，指着那筐茶。

　　“这是你在办公室喝的那个，龙井。”

　　梵灼一听，走过来微微弯腰，但茶香混在了一起，他也闻不出个所以然。

　　“我要这个。”

　　梵灼指着龙井茶，侧头看着艾许。

　　艾许直起身，对守在一旁的大爷说：“这个有罐装吗？”

　　“有的有的，店里的茶都有现货，都是罐装的。”

　　艾许转了一圈，最后要了三罐龙井和两罐普洱，合起来付了240元试炼币，比他想象中便宜，只是不知道如果换算成人民币该是多少了。

　　“来，您拿好，慢走啊。”

　　梵灼接过纸袋装好的茶叶，回到车上的路上一直在研究茶叶包装上的文字。

　　艾许坐在副驾驶，看他研究的认真，好笑的问：“你不是去观察过人类世界，茶这东西，我们那边随处可见，你没见着？”

　　梵灼摇摇头，将茶叶递给艾许让他抱好，自己启动车子，往艾许在试炼中的住处开去。

　　“我每次去人类世界都是有原因的，但是我记忆力不好，每次去都会忘记，最后就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艾许若有所思的问：“你不奇怪自己为什么记忆不好吗？”

　　梵灼开车好像永远都专注于路上，这时候有人向他问话，他就会下意识的回答，像是安定了什么程序。

　　“我不奇怪，我知道原因。”

　　“哦？什么原因。”

　　经过这一天相处，艾许觉得梵灼并不像初见面时那样冰冷，逐渐对他放松警惕，也有些嘴没个把门。

　　梵灼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下意识回答，而是惊醒般冷下脸，斜看了一眼艾许，“不要影响我开车。”

　　艾许一愣，正过身体抱住膝盖，看着落日下的大道。

　　“哦。”

　　天色逐渐暗沉，暮色四合，白色轿跑驶进一处别墅区，找到D栋2-1，在别墅的车库停下。

　　艾许惊呆了，没想到试炼对罪人的生活配置这么好，瞬间让他忘记刚才路上的不愉快。

　　艾许抱着茶叶下车，兴奋的从车库跑进别墅，看到有他心爱的泳池更加激动。

　　“哇塞，你们对罪人还是挺好的嘛，我决定了，明天有空我再给你买点茶叶，呜呼！”

　　艾许几步跑到客厅，扑到绵软的沙发床上，歪着头看正在研究开水壶的梵灼。

　　梵灼将插头插入插座，对照着说明书，加水，按加热按键，如愿听到水壶传来加热冷水的动静。

　　“你倒是第一个说试炼对罪人好的，这么容易满足，”梵灼走到艾许身旁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一通乱按，不知道按到哪个按钮，墙上的投影开始工作。

　　艾许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看着墙上投影出来的广告，“我爸妈没去世之前，我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去世后……我讲过嘛，我很像许清。”

　　梵灼心系着自己的龙井茶，并没有多大兴趣和艾许谈心，在他眼里，艾许仍只是他负责的罪人，只不过艾许很有趣罢了。

　　艾许看着墙上重复了好几遍的广告发呆，直到发现梵灼并没有出声，抬起眼看他，发现那人一直回头盯着案台上的茶叶和热水壶。

　　艾许：………

　　艾许认命的爬起来，在橱柜里找到个玻璃杯清洗干净，拿纸巾将水珠擦干净，然后拧开茶罐，抓了能铺满杯底但不会过度的茶叶放进去，拿起早就烧好水的开水壶，给杯子里倒入一半的开水。

　　梵灼一言不发的看着艾许操作，莫名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熟悉的安宁。

　　艾许倒完水后，将热水壶调到保温模式，然后把茶杯端到梵灼面前，转身朝二楼卧室走去。

　　“我去洗澡，好累好困，我洗完睡觉咯，晚安啦。”

　　梵灼拿起杯子，感受着手心里的灼烫，静静看着艾许的背影。

　　艾许推开主卧的房门，看到两米的大床，忍住不往上扑，先去卫生间看了看。

　　“呜呼，浴缸，我喜欢。”

　　艾许关上卫生间的门，给浴缸放满水后，立刻脱掉全身的衣服跳进去，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舒服的他发出一声叹息。

　　客厅内，梵灼用权杖能力让茶杯降下合适温度后，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片刻后，他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抬头看见艾许的房间灯还亮着，转过身又欣赏了一会儿夜景。

　　半个小时后，梵灼回到客厅，放下手里的茶杯，扶着权杖走上二楼，站在艾许的房门前敲了敲。

　　艾许刚好吹完头发，听到动静急忙冲到门口，打开门就是一脸不自在的梵灼。

　　“干啥？”

　　梵灼轻轻嗓子，抬起手正了正领带。

　　“按照规定，你在试炼期间，我需要时刻跟着你身边。”

　　艾许瞪大眼睛，小声的说：“包括睡觉？”

　　梵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左右环视无果后，也小声回道：“包括睡觉。”

　　艾许让开门口，指着房间里的两米大床，“可是只有一张床，我是不介意啦，但你看起来不像不介意，你高贵的像神一样。”

　　梵灼一听，抬起权杖给艾许一个爆栗，“别乱说，罪域和往生层是对立面。”

　　“哦……嗯？所以往生层是真实存在的？”艾许睁大眼睛问道。

　　“嗯哼。”

　　艾许恍然大悟的点头，“那我为什么没去那里？”

　　梵灼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好了你不用说了，那……你的身份是什么？恶魔？魔鬼？”

　　梵灼又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那是什么？名字挺好听的。”

　　“就是我们人类世界构造的死了以后会见到的。”

　　“哦，或许吧，名字不错。”

　　艾许假笑着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然后揉着脑袋坐到床上，抬手拍了拍身下的床。

　　“那你要睡觉了吗？你需要洗澡吗？应该有能力一键清洁吧。”

　　梵灼走进房间，转身关上房门，并没有坐在床上，而是走到房间右侧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规矩的将权杖靠放在一边，然后十指交叉翘着腿看着艾许。

　　“是有这个能力，我不需要睡觉，如果累了我都是回罪域休整，我很少会累，你睡你的就行，毕竟是个人类身体。”

　　艾许厚脸皮，不存在别人看着他就睡不着这种问题，打了个哈欠，对梵灼道了晚安就窝进被子里陷入深睡。

　　梵灼拿起一旁的权杖挥了一下，一道蓝色的屏障腾空出现，窗外的蝉鸣隔绝在外，屏障另外还给艾许戴上了一个发着透明蓝光的耳罩。

　　设下隔离屏障后，梵灼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今天也感觉格外的累，也急需回一趟城堡休整。

　　梵灼抬起手中的权杖，在权杖手扶处安抚的摸了摸，权杖随之亮起淡淡的光芒。

　　“你在这守着他，我意识回趟城堡，有什么事情就立刻通知我。”

　　“好的，戈莱汀殿下。”

　　听到回应，梵灼放心的将权杖靠放在身边，闭上眼睛，片刻后，梵灼十指相扣的手突然无力的松开，他的意识已经回了罪域。

　　房间内十分安静，只能艾许轻浅的呼吸声，和卫生间里，浴缸还未漏完水的滴答声。

　　床头柜的闹钟指向凌晨2:13时，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还未适应呼吸一样。

　　他撑着床慢慢爬起来，颤抖的身体和粗重的呼吸，在感受到房间内熟悉的气息时，渐渐平稳下来。

　　靠在梵灼身旁的权杖，突然开始颤抖，好像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哒哒哒的点地声吸引床上的人朝角落看去。

　　而凌乱的发丝下，不再是艾许黑亮的瞳孔，而是一双金色的眼眸，漂亮的让人倒吸一口凉气，足以让人质疑这双眼睛存在的真实性。

　　金色眼睛的主人抬起手，一丝微光通过他的指尖，传送到角落的权杖手扶上，不过瞬间，权杖顶部的圆形手扶，竟像睁开眼睛一样，缓缓的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

　　“亚亚，”床上的人温声唤着。

　　权杖顶部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眨巴了两下留出一串眼泪，接着，一道金光从权杖中钻出，径直飞向床边。

　　一个约莫十岁模样的男孩，穿着一身小西装，身体是半透明的状态，蓬松的金发下，是一张非常可爱又漂亮的脸，眼睛是和床上的人不同的金色，与他相比，男孩的眼睛稍微暗淡，但依然惊艳。

　　“殿下。”

　　亚亚犹豫的抬起手，想拥抱床上的人，却碍于礼数和身份而不敢，直到床上的人笑着朝他招招手，他才猛地爬上床，扑进思念了多年的人怀里。

　　“殿下，您的气息不见了，戈莱汀殿下今天买的东西有点像，但我不敢出来确认，”亚亚抽泣着在他的怀里说。

　　“艾许”抚摸着亚亚的金发，转头看着沙发上无意识的梵灼，眼神眷念又温柔。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感觉到我的灵魂依然不完整，或许清醒的时间并不久，但能看看你们，也是好的，是好事。”

　　亚亚抬起头，大眼睛看着“艾许”，“殿下，您的样子也改变了，是像您曾经对我说的吗？是长大了吗？”

　　“艾许”低下头亲了亲亚亚的额头，“对，长大了。”

　　“那您要和戈莱汀殿下见一见吗？我去把他叫回来。”

　　“艾许”愣了愣，放开亚亚后爬下床，赤脚走到梵灼身边蹲下，手一点点的抚摸他的脸。

　　“戈莱汀殿下？你也成长了，梵梵。”

　　在“艾许”话音落下的同时，罪域戈莱汀城堡内，梵灼正泡在复池中浅寐，左胸内突然一跳，梵灼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喘气，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殿下，戈莱汀殿下醒了，”亚亚跪在床上，咬着手对“艾许”说道。

　　“是吗？我都感觉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