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只眼》梅开五福

6、爱喝茶的看守官

　　“我说过啊，你的遭遇和我很像，”想到曾经的一些片段，艾许无意识的攥紧拳头。

　　一直关注着艾许的梵灼，看到他紧握的拳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焦虑，轻咳一声提醒他。

　　艾许听到梵灼的声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回思绪。

　　许清当然也注意到了艾许的行为变化，心里封闭的大门门栓有些松动。

　　“我站你这边，你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霸凌是暂时的，未来很长，这些烂人不配影响你的人生。”

　　这一刻，许清听见门栓掉落，生锈的大门吱呀打开的响动。

　　许清抿起唇，刚要说话，办公室大门突然被大力踢开，铁门撞到墙壁反弹回一些，又再一次被一只麦色手臂按回在墙上。

　　两声巨大的响动惊的办公室里的人心颤，许清也不例外。

　　他迅速看了一眼门口，小声对艾许说：“芜云大道357号，六单元606。”

　　说完，许清起身，努力控制颤抖的左腿，想离开办公室。

　　再即将走出门时，那只麦色手臂一把将许清推回几步，从刺眼的阳光下走出，站进办公室。

　　一个很高壮的少年，头发剪成了短寸，肤色晒成了小麦色，眉眼遗传了严明海的深邃，唯独眼角过于上挑，给这张脸增添了不少阴鸷感。

　　“看到我就跑，怕成这样？”严武双手插兜，垂着头笑的恶劣又嘲讽。

　　许清身形过瘦，身高上又矮了严武一头，但他依然硬挺着扬起头，眼神里都是愤怒和不安。

　　“让开……”

　　严武歪头凑近许清：“什么？大点声儿。”

　　“让开。”

　　严武嘿嘿一笑，手向下指了指：“不让，但你可以选择换个方式出去。”

　　艾许一直在观察着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反应，当他看见办公室其他老师的回避清场时，他意识到，或许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的复杂。

　　许清双手握的很紧，眼睛死死瞪着严武，当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时，肩膀上突然被轻拍了一下。

　　“严少爷，来，董事长让我来看看你。”

　　严武这才发现艾许的存在，脸上恶劣的表情瞬间收起，双腿也规矩的闭拢，这一系列反应倒是让艾许有些惊讶。

　　“艾……艾老师，你在啊，爸叫你来干嘛啊？”严武的话语明显带上一些颤抖，让艾许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是刚说了？他让我来看你，”艾许一边说着，一边在许清身后轻推一把。

　　“他可以走吗？”看见严武还挡在门口，艾许歪头笑着说道。

　　严武身子一抖，立刻往旁边迈开一步，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在许清经过时又狠狠瞪了一眼他，然后转过头来时就对上艾许的死亡凝视。

　　许清在严武让开后，立马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艾许目送许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朝严武招了下手，自己走回座位上坐下，端起刚刚张涛偷摸溜进来放下的茶抿了一口。

　　严武扭扭捏捏的走到艾许面前站着，顺带瞟了两眼一旁坐着的梵灼，又顺嘴问了句，“艾老师，他是你新bf吗？挺好看的。”

　　一句话差点让艾许嘴里的茶喷出来，他连忙将茶咽下去，但还是被呛到，开始狂咳。

　　严武吓了一跳，迷茫的挠了挠脑袋。

　　“bf？是什么？”梵灼觉得有些不对劲，等艾许稍微顺过来气就问道。

　　“哦，就男……”

　　“就男助理啊，”艾许连忙打断严武的话，他可冒犯不起这优雅强大的看守官，还是个有妇之夫。

　　“你尝尝这个茶，还不错，”艾许察觉到梵灼怀疑的目光，连忙将茶端到梵灼面前。

　　他早就发现，梵灼一直在反复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绿茶，但又碍于人生地不熟，没去主动拿一杯喝。

　　果然，梵灼立刻就被热茶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像品用下午茶一样举止温雅的浅抿。

　　艾许松了口气，转头让严武坐在空的椅子上，到底是老板的儿子，就算看出他对自己很是尊敬，也要悠着点儿来才行。

　　等严武坐好，艾许抱着双臂，严肃的说：“你自己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严武歪头看着门口，一脸不服气，“本来输家就该愿赌服输，他违反规则，就该惩罚。”

　　“惩罚？马上高考了你把人家手弄断了，他想告你，理所当然！”艾许一拍桌子，声音震的严武一抖。

　　正在品茶的梵灼也停下动作，在热气的烟雾中观察气势汹汹的艾许，那眉眼间的肃然和生气时喜欢拍桌子的动作，让他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

　　但他很快就觉得是自己敏感了，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艾许的表现不过是巧合而已。

　　不过，艾许的前后反差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赌约是什么？”

　　严武吞咽了两下唾沫，哽着脖子说：“我不能告诉你，老师，你别管这个事了。”

　　艾许拿过桌上的文件，翻到第十页举在严武面前，“我不管？你自己想过你爸是想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吗？就因为你可能坐牢。”

　　其实他是在试探严武，让严武看到上面的肃清行动，严武的反应决定了他自己的结局，如果这件事另有隐情的话……

　　但他终究也是加害者。

　　严武本来并没有当回事，眼睛随意的扫视着，但越看，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就收起一分，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他脱力靠在椅子上。

　　“疯了……他真是疯了……”

　　艾许收回文件，仔细观察着严武，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现在你还让我不要管吗？”

　　严武烦躁的来回搓了两把头，牙齿咬的死紧，腮边的咬肌都鼓了起来。

　　“可是，我真的不能说。”

　　艾许合上文件，将文件丢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一口润嗓，“为什么？给个理由。”

　　严武挣扎着坐直身体，嘴张合几次后，他顿顿的开口，“我，我真的不能说，但是艾老师，我没想要许清的命，我没想到会这样。”

　　艾许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后，他缓和了几分语气。

　　“他的手，是你干的吗？是不是你对他实施霸凌的？”

　　严武一怔，低下头，“全部，都不是我直接造成的。”

　　艾许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他站起身，拍拍严武的肩也让他站起来。

　　“受伤没？老板交代的我还是要问两句。”

　　严武立刻摇头，然后又双手合十说“艾老师，你别把我今天说的告诉我爸，除了赌约这个事，你想问我啥我都说。”

　　艾许想了想，也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到，但你手机24小时开机，我会时刻联系你，去上课吧，别再找许清麻烦。”

　　严武立刻小鸡啄米的点头，对艾许挥手告别，然后走出办公室左转回自己教室。

　　艾许叹了口气，转过身发现梵灼已经把整杯茶喝的茶叶都不剩了，

　　“我去，你不觉得苦吗？”

　　梵灼疑惑的看了一眼手里只剩杯壁还挂着茶叶的杯子，摇了摇头，“没觉得多苦，挺好喝的，你手里有钱，给我买一些。”

　　“你一个一级看守官，你没钱？”

　　梵灼放下杯子，舔了舔嘴角，“模拟世界的货币和罪域里不一样，你手里的是试炼区域专用币。”

　　艾许拉长音哦了一声，“那你现在想买什么岂不是要靠我了？嘿嘿嘿。”

　　梵灼站起身，听着艾许的奸笑，不紧不慢的说：“有种后面你别靠我。”

　　艾许：“………”

　　“行，给你买，走吧，梵大少爷，”艾许咬牙切齿的说。

　　梵灼眼含笑意的点点头，抬脚走在艾许前面。

　　一走出校门，艾许的手机震动两下，打开一看是任佳的消息，让他不用回公司，这段时间专注处理这件事，公司的工作她可以帮忙。

　　艾许：谢谢！感激不尽［抱拳/］

　　任佳：咱俩谁跟谁，年终奖金分我一点就行［奸笑/］

　　艾许：木有问题［OK/］

　　坐回车里，梵灼已经变回一身燕尾服，导航一家茶叶专卖店，开车带着缩成一团的艾许过去。

　　“这试炼真不是人能干的啊，我老是忽略他们是模拟人。”

　　梵灼看着红绿灯，随口说：“是不是人干的，所以你现在是灵魂体，忽略他们是模拟人说明你真性情。”

　　艾许听到这话，歪过头弯着眼睛，“哎，你突然这么平易近人我真不习惯啊，说实话，我总有种和你认识了很久的感觉，其实才不到一天。”

　　“少跟我套近乎，我没有那么好说话。”

　　梵灼看着倒数的红绿灯，手紧握着方向盘。

　　其实他和艾许越相处，越觉得艾许像那个人，若非他是看到那个人在自己面前死的，要不然他都信那个人还活着了。

　　罪域人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梵灼侧头看了一眼没骨头的艾许，又觉得艾许并不像那个人。

　　因为他永远都挺直腰板，举止优雅谦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说话沉稳，只生气时才会板着脸拍桌，用比平时大一点的声音吼自己。

　　“我可没跟你套近乎，哎，别发呆啊，绿灯亮了！”

　　梵灼被艾许的声音唤回神，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启动车辆，而他的情绪变化并没有引起疲惫的艾许注意。

　　“看守官，我怎么这么累啊，”艾许蜷缩在座位上，顺手拉下遮阳板。

　　“你刚死没多久，灵魂体还不稳定，休息一下就好了。”

　　“啧，这话我咋这么不爱听呢。”

　　艾许眯着眼睛看着梵灼，他有些近视加散光，只能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阳光斜斜照进车窗，给一头金发的梵灼渡上薄光，冰蓝色的瞳孔此刻不含任何情绪，只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车流，混血儿特有的长睫毛在阳光下，投射出细碎的阴影。

　　艾许缩在座位里，躲在被遮阳板挡住的阴影中，安静的眯着眼睛，偷偷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