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8、Chapter8 会等你

　　“航空博物馆”五个字足够江渺然眼里跃出兴奋亮光。
　　“姐姐，谢谢你，”江渺然抓着安全带，亮着眼睛看向景希。
　　“不用谢，下车。”

　　一路上，江渺然探着脑袋左右望，三百俩飞机排列整齐，各类型号应有尽有，一眼望去壮观震撼。
　　景希撑着伞，看旁边的小孩走着走着就要蹦起来的步子，被感染着眼里染上细碎的光。

　　江渺然沉浸在喜悦里，对景希越走越慢的速度浑然不觉。
　　等两人回到家，江渺然仍是一脸亢奋的模样，小孩很容易满足，这一点景希很早就知道了。

　　“先去洗澡，”她轻笑着，看着人走远后，一脚把鞋踹飞，不出意外，她的前脚掌有点死掉了。

　　这一次，江渺然起床的时候景希还在床上，景希背对着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如丝绸般顺滑富有光泽。
　　江渺然看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书房。
　　又在听到有了动静的时候，小旋风般到了厨房给景希准备早餐，最后眼巴巴地看着人离开。

　　景希一走，江渺然便觉得整个屋子都空了下来，孤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拿出景希给她买的积木，这款积木有两个飞机，大的飞机驮着小的飞机，如果要给这积木取名字，那就叫江渺然和景希。
　　江渺然望着包装盒想，小飞机也能驮着大飞机的吧。
　　景希不在的每一天，江渺然只觉得两千四百多颗颗粒上，印的不是lego而全是jingxi，不然为什么每一次指尖碰上，眼神触上，她都好想景希。
　　她一点一点用思念拼就一座写满景希名字的叫做景希的飞机。

　　很快，却也并没有很快，三天后景希才回到家。

　　暑假的日子就在等待景希回家和有景希一起中一点点流逝。
　　景希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小礼物，航司有售的飞机模型，飞机小挂件，飞机玩偶，飞机别针，诸如此类。
　　书房的玻璃展示架景希给江渺然留了一面，上面的飞机一点点变多。

　　转学的事情也慢慢确认了下来，江渺然偷偷了解过，北城的转学机制严格，转到民办高中的可行性最大，可民办高中的学费令人咂舌，她已经自己给自己算出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有奖学金减免，可余下的数字依旧让她望尘莫及。
　　这笔数字让她一度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

　　直到景希说成功帮她申请到了北城一所实力不俗的公立名额，问她愿不愿意参加入学评估，江渺然心中的大山才四分五裂。
　　江渺然怎么可能不愿意。
　　暑假的空闲时间，除了景希带她出去玩，她很少松懈，她有自信，自己的成绩不可能下降。

　　收到入学通知的时候，景希带江渺然吃了一顿火锅，小孩憨得以为景希要带她去海里捞虾吃。
　　景希笑得开怀说她可爱，江渺然羞得红透脸，说是因为姐姐经常让她去捞虾才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北城格序中学距她们所在的小区坐地铁要三十分钟，江渺然知道，这已经是景希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学校了。
　　关于高中是否要住宿这一点，景希给了她全部的选择权。
　　江渺然看着景希，没有多少犹豫地问：“我可以不住吗？”
　　“当然可以。”

　　景希没有问为什么，她更担心江渺然能不能适应一个全新的环境。
　　开学那一天，江渺然怀着忐忑的心坐在副驾驶，奇怪的是，一颗心在一路上慢慢平静下来，或许是因为景希说别害怕，或许仅仅是因为景希坐在她的身边。

　　格序中学的校门恢宏，牌匾上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江渺然又想起，自从她有了新的身份证后，景希就为她办理了电话卡和银行卡。并将她的生活费定在了三千。

　　那天景希两指夹着银行卡，半是懊恼半是调笑地说，“应该再早一点给你开银行卡的，因为亲密付能看到记录，害得然然不敢花钱。”
　　江渺然急忙辩解说她没有，她有好好照顾自己。

　　景希只是笑着说：“姐姐以后每个月给你打三千到卡里。”
　　毫不夸张，江渺然大惊失色，整个人快要从地上跳着插进天花板里，她拒绝，“太多了姐姐。”
　　“很多吗？”景希微微蹙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一荤一素只要八块钱，”江渺然很夸张地比了个八，神情激动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景希毙掉。
　　“差不多嘛，”景希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姐姐只是想然然过得开心一点。”

　　最后江渺然还是说不过她，只能鼓着腮帮子看着景希，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样子。
　　景希心疼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说：“然然听话，不要觉得有负担，给你多一点会让姐姐也开心一点。”
　　江渺然的表情瞬间变得慌张，她好像捕捉到了景希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是悲伤还是更深的什么，她没来得及分辨。
　　她急忙应下来，“好，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思绪被拉回，车辆停在了马路边上，景希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自己下午就要出差，江渺然垂下眼，不舍地看她一眼又一眼。

　　由于学校距离家里地铁花费的时间来回有一个小时，两人一致认为，江渺然的午饭可以就近在学校食堂解决。
　　这意味着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面，江渺然犹豫着，她想说今天中午能不能自己坐地铁回家做饭给景希吃，又怕自己开口景希要来接送她，太麻烦景希。
　　一个念头在嘴里绕了又绕，江渺然抠着安全带，迟迟没开口。

　　“紧张吗？”景希以为小孩面对新环境，有些紧张，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
　　“没有，姐姐，中午我可以坐地铁回家吗？”江渺然看向景希，鼓起勇气问。

　　格序中学的午休有两个半小时，坐地铁一来一回就去了大半，更别说这小孩还要亲自做饭。

　　景希一愣，没想到她脑瓜子里想得竟然是这件事，她虚捂着额头，心有点暖，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想了第三个选项，“姐姐带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江渺然摇了摇头，“前天刚吃过好吃的。”
　　“吃便宜点的行不行？”
　　江渺然认真地看着景希好一会，有些犹豫地问：“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

　　“不会，和然然一起吃饭，姐姐很有食欲，也很开心，”景希笑得坦荡，说得真诚。
　　“真的吗？”女孩的分贝高了不少，刚刚还纠结犹疑的眼神被喜悦取而代之。
　　“嗯。”
　　“那谢谢姐姐，”江渺然对着景希一笑，一扫忧郁心情，解开安全带，挥手和她说再见。

　　景希将车窗降下，倚着椅背，笑着和她挥手。
　　江渺然一步三回头，直到她进了学校的闸门转头，还能看见那辆原地不动的白色车辆，和她知道，一直目送她远去的目光。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因为这道看不见的目光躁动起来，四肢百骸暖哄哄的，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好像再一次置身云端，头脑像是被蜜浸过，甜得让她飘飘然。

　　嘴角扬起的弧度很久都没有降下，她抓着书包肩带，步履坚定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正值分科，很幸运地，江渺然的出现在这个被打乱重组的班级里并没有很突兀。

　　下课铃声一响，江渺然如被困住的小鸟向往自由一般飞奔出去，她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这种有人等她下课，接她放学，等她吃饭的感受。
　　这种感受让她觉得自己与世界的联系变得更深厚，她不再孤独，不再漂泊，不再可有可无。

　　所以她跑得很快，不愿意景希多等一分一秒，也怕，等久了，下次就不会有人等她了。

　　可她上了车，景希拿出手帕纸给她，说：“下次慢慢走，姐姐会等你。”
　　“下次”和“会等你”两个词，像能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试剂，在江渺然的脑海里，心里，绽放出烟花簇簇。

　　江渺然没听话，下一次，她还是用跑的，却只是因为不想让她多等。

　　开学后一周的某一天傍晚，景希忽然得空，驱车前往格序中学等小孩放学。

　　景希拿着手机把玩直到铃声响起，她望向校门口的方向，看一堆人一窝蜂地涌出来，没有她。
　　前两次江渺然知道自己来接的时候，总是头几个出校门的，景希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扬起，她又何尝不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她耐心等着，终于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

　　背又不挺直，这是景希第一时间的想法。
　　然后就是，小孩好像不太开心。

　　江渺然抓着书包带子，垂着头，步子很慢，和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格格不入。
　　更别说注意到车上停着的白色车辆。
　　景希戴上帽子，戴好口罩，长腿一迈走下车，双手抱臂直挺挺地挡在她前面五六步的地方。

　　江渺然下意识地往边上走，想要绕过去，景希跟着移动挡住她。
　　江渺然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注视着她的，熟悉的，平和的眼睛。

　　所有烦恼都可以在看见景希的时候被搁置，江渺然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景希的心蓦地被撞了一下，有点疼，她看着江渺然，问：“愿意和姐姐走吗？”
　　江渺然用力点头，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