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7、Chapter7 牛奶盗贼

　　这一走，就是十天，这十天里，江渺然除了那个超市，哪里也没去。

　　景希应该很忙，每次江渺然斟酌许久发出去的消息，都要等个把小时才能得到回复。

　　在第三天接到景希的视频电话的时候，江渺然整个人激动得呆住，缓过神来才匆匆忙忙按下接通键。

　　眼前人熟悉的脸庞让江渺然的心暖暖的，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挂念，被惦记的感觉，暖得像是被阳光晒透。

　　景希应该是把手机随手一放，画面里的她偏离取景框中央，手里拿着一杯黑黑的液体，江渺然判断那也许是咖啡。

　　她轻轻叫了声姐姐，就不知道还能多说些什么。
　　“中午吃的什么？”
　　江渺然一愣，眼神躲闪着避开。
　　“不好好吃饭？”
　　“没有，我吃的很饱，”江渺然解释。

　　景希没说话，只是含着淡笑看她，这抹笑隔着视频，让江渺然一时判断不出有多少温度。
　　“我吃了青菜还有饭，我，我还给自己煎了一个蛋，”江渺然说着很有底气地挺直了背。

　　景希被她那副样子逗笑，撩了撩头发，嗓音带上了些无奈，“然然，别人会以为我虐待小孩的，不是答应姐姐照顾好自己的吗？”

　　“我照顾得挺好的，”江渺然真这么觉得，她把自己喂的很饱，好好学习，没有感冒生病，勤洗澡还爱干净。

　　“今天有时间吗？”
　　“有的，”江渺然瞬间专注起来，仿佛接过景希给她的任务是天大的荣誉。
　　又隐隐期待，她能够回来。

　　“去超市里抓点虾，”景希咬着吸管，看小孩欣喜的脸上顿住，觉得好可爱。
　　“好，”江渺然乖乖应下。

　　“在家里无聊吗？有时间可以多出去走走，北城好玩的地方有很多。”
　　“不无聊的。”对面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叫景希的名字，江渺然预感到什么，抿紧了唇，心里祈求着这通电话不要这么快结束。
　　可上天总是不愿意成全她。

　　“姐姐有事，照顾好自己。”
　　通话结束。
　　江渺然捧着手机，眼神落寞，她发了好一会呆，回过神来就马不停蹄的往超市里跑。

　　第二天，江渺然一早就收到景希的消息，五点发的，那个时候，景希在做什么呢？

　　［门口有鲜奶，拿了喝。］
　　江渺然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拉开家门，就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一个小奶箱。
　　她拉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她有些茫然，把箱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甚至想会不会有牛奶盗贼。

　　［没有诶。］江渺然如实回答。
　　过了十来分钟景希才回复，［起这么早，小朋友不睡懒觉的吗？奶要等七点，先吃早饭。］
　　［好，我睡够八个小时了。］
　　［不是小朋友。］
　　等到七点，奶箱里果然出现了一瓶牛奶，江渺然捧着奶傻乐，给景希拍了照，［收到了姐姐。］
　　江渺然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好甜好甜的牛奶。

　　自江渺然又问过一次什么时候回来，收到不确定的答复时，她就没敢再问了。
　　所以当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七月都跳到八月，猝不及防收到景希说明天回家的消息时，江渺然整个人开心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她看着景希发过来的航班信息，问，［姐姐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蓝莓虾］
　　［蓝莓煮虾吗？会不会有点奇怪。］
　　一条语音，江渺然眼睛一亮，独属于景希慵懒含笑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笨蛋，水煮虾。］
　　江渺然脸一热，又收到了第二条语音，［怪姐姐没说清楚，不笨。］
　　奇怪，脸更热了。
　　不怪景希，只怪自己不够了解景希。
　　江渺然把本来就干净整洁的家里又收拾了一遍，揣着一颗激动的心等待。

　　第二天一早，她喝过牛奶，就直奔超市抓虾。
　　仔细查看了打车从机场到家需要的时间，提前把蓝莓洗好，做好了饭菜，乖乖坐在椅子上，等景希回来。

　　门口传来细微声响。
　　江渺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她很激动，可喊出来的声音依旧不敢太大声，依旧不敢释放自己全部的真实情绪，“姐姐。”

　　景希带着笑看她，深邃五官从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走出，更显锐利，可她一笑，很好地将其中和，变得更加温和耀眼。
　　“想我了？”
　　“嗯，”江渺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帮她把行李接过。
　　“那个袋子是给你的，”景希移步到厨房里，缓缓洗了手，抽了纸巾擦干。
　　“给我的？”江渺然愣在原地，从来没有人出门会惦记着她。

　　“看看？”
　　江渺然打开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侧面的一个标志，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喜悦生根发芽。
　　她拿起盒子，正面是一架飞机，是lego的飞机积木。
　　“怕你在家里太无聊，给你解解闷。”
　　“姐姐很快就要走了吗？”
　　“明天。”
　　长睫垂下，喜悦好像半道崩卒。

　　“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沮丧的小脸扬起，露出一个明媚又羞涩的笑。
　　“谢谢姐姐，姐姐不用给我带礼物的，”江渺然受宠若惊又有些害怕。
　　害怕景希给的太多，她会负担不起。
　　“就当做是然然给我做饭的酬劳了，”景希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先吃饭。”
　　“嗯。”

　　北城八月的天艳阳高照，空气灼热，江渺然坐在副驾。
　　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猝不及防地将她拉回到那个山区，过往回忆接踵而至，对比来得突如其来，江渺然伸出手，凑近空调出风口，丝丝冷气在她指尖散开，顺着抚平身体里莫名冒出的急躁。

　　景希觉得她有趣得紧，说要带她出门，这孩子就一口应下，什么也不问。
　　注意到她的动作，景希问：“热吗？”
　　江渺然摇摇头，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

　　“把它打开，”景希指了指江渺然面前的储物空间。
　　江渺然点了点头，把储物格拉开，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暗红色的本子。
　　“拿出来看看。”
　　指尖无端发颤，江渺然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小本子拿起来，正面泛着金光的居民户口薄五个大字，照得她的眼眶发涩，涩到有些疼。
　　她平生头一次喜欢一种痛感。
　　身体里的焦躁消失得好快，一本薄薄的本子切断了她与几千公里外一个男人的法律上的联系。让她有了落地的实感，让她觉得那些过往都可以真真切切地被抛下，身上沉重而无形的枷锁也被解开。

　　“我可以翻开吗？”江渺然眼里含着朦胧泪光，看向驾驶座的女人，窗外的太阳好烈，给景希的轮廓画上了一条边界，让她整个人，明亮得夺目。
　　“笨蛋，这是我们的户口本。”
　　时值红灯，景希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江渺然小巧挺立的鼻子，“要哭鼻子了吗？”
　　“才没有，”江渺然说着，吸了吸鼻子，一股香气顺着钻进她鼻尖，好闻得让她好想好想掉眼泪。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户口本，动作轻得好像一个用力，这本本子就会消失不见。
　　她偷偷地看了景希的信息，出生地，川城墨县。
　　四个字让江渺然的心里一跳，她不动声色地往下看，文化程度，初中，生日7.22，婚姻状况，未婚。
　　大部分信息都和江渺然在网上搜过的一致，除了出生地，在网上并没有具体到县。
　　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很多事情想要了解，可是她都没敢开口。
　　她怕有些信息是不该打探的，也怕得到的是景希的沉默，怕景希觉得她，不听话，没分寸。

　　她眉头都打了结，最后轻声说出一个假装是刚刚才发现的秘密，“姐姐，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是你的生日耶。”
　　“嗯，”景希笑了笑，“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虽然景希不怎么相信缘分，但哄骗小孩嘛。

　　“啊，”江渺然咬了咬下唇，“那…那如果那天不是姐姐的生日，姐姐还会帮我吗？”
　　景希勾唇，嫣然一笑，“然然猜一猜？”
　　“姐姐，”江渺然叫了一声，软软的，有点像撒娇。
　　“帮，”景希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江渺然弯起嘴角，翻到第二页。
　　她的名字赫然在目，她第一次觉得江渺然三个字那么顺眼，方方正正的印刷字也很好看。
　　与户主关系，非亲属。
　　江渺然看着那三个字，有一瞬间出神。
　　景希与她非亲非故，却对她这么好。江渺然长睫颤了颤，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要挣很多很多钱给她，也要做很多很多饭给她。
　　她将户口本合上，连同自己下定的决心，指尖在封面无意识地摩挲，转眼就到了目的地。

　　“下车了，把本本带上，”景希顺手摸了一把江渺然的头发，解开安全带下车。
　　“来办身份证吗？”
　　江渺然看着公安局三个字猜测。
　　“猜对了，真聪明，”景希走在她前面，一袭白色长裙将她身材勾勒出优美弧度，波浪卷发在脑后挽起，头戴一顶白色棒球帽，减少了路人在她身上放置的目光。
　　可也只是一点。
　　她太吸人眼球了，不管是身材，容貌还是气质。
　　走在她身后的时候，江渺然观察的目光总是会比平常更大胆，确认了今天穿的高跟鞋不会磨脚后，江渺然快步走到她身边，跟着她办理手续。

　　“耳朵要露出来，”工作人员提醒她。
　　额边传来触感，江渺然定在原地，悄悄蜷起指尖，任景希为她整理头发。
　　触感从额上转到耳后，江渺然咽了咽口水，感动的同时又有些不自在，有点痒，不习惯。

　　景希看着女孩发红的耳朵，调笑，“怎么碰一下就红了？”
　　“痒，”江渺然嘟囔着，不好意思地把头越垂越低。
　　景希速战速决，认认真真地最后确认了一遍，“好了，很漂亮。”
　　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又处处透着青涩，带着点稚气。

　　“背挺直了，”景希拍了拍江渺然的后背。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成长环境的原因，江渺然不大自信，脸皮薄，总是弓着背。
　　“哦，”江渺然听话地挺直了肩膀，又莫名地有些羞耻。
　　“自信一点，去吧。”

　　明明只是去拍个照片，江渺然却也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景希，好像生怕一个转身她人就不见了。
　　等证拿到手还要一个星期，景希抬手看了看表，问副驾驶上的女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渺然摇了摇头。
　　景希轻笑着，像是已经猜到了她的答案，方向盘一转，油门一踩，启动车子。

　　方向和来的时候相反，江渺然问：“我们不回家吗？”
　　“先不回，带你去玩，”景希打着方向盘的动作游刃有余，很快就汇入车流。
　　“可是姐姐明天还有事，”江渺然抠着手，犹豫着说。
　　“没事，姐姐不累，”景希看了一眼边上写满担忧纠结的小脸，心上一暖。
　　有个小家伙陪着自己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