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5、Chapter5 不可方物

　　从休息室到上飞机的每一步，江渺然都像踩在云端，从前只能在天上看见的小点，此刻变成一个庞然大物等她去接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位置宽敞舒适又明亮，她知道头等舱很贵，可她记着景希的话，不敢吭声。
　　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又戳了戳红红的座位皮。

　　景希被她逗笑，“没事，等下有好吃的多吃点就回本了。”
　　骗小孩也不带这么骗。

　　飞机上的播报一遍接着一遍传来，飞机开始滑行，江渺然又开始亢奋。
　　一阵推背感忽地传来，她兴奋地看向景希，撞进她宠溺的眼神里，好像已经处于云端。

　　飞机舷窗被拉开，飞机冲破万里云层，高达云端之上，蔚蓝天空和绵延云朵仿若触手可及。
　　景希没告诉她，这个位置马上就可以看见落日。

　　女孩柔和的侧脸与窗外的蓝天像绝美的风景画，景希随手拍了一张，算女孩与飞机的初次会面。

　　空姐马上就带着吃的喝的过来，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江渺然甚至有些难为情，景希将话头接过去，又说了些什么，后面的江渺然没听清。
　　她顾着吃好吃的。

　　所以当一辆飞机模型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人是蒙的，腮帮子还鼓着，嘴里的东西还来不及咽下去。
　　她茫然地看了景希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弯来，她急匆匆地咽下口中的东西，心里酸涩地像是在冒泡泡。

　　“喜欢吗？”
　　万里高空上，景希的三个字击碎了什么，又筑造了什么。

　　“喜欢，”江渺然快速地抬手，擦过眼角的湿润，吸了吸鼻子，双手接过飞机模型，左瞧瞧右看看，爱不释手。
　　“谢谢你。”
　　话语珍重而诚恳，带着一个年少人全部的真心。

　　“叫我姐姐就行，”一个飞机模型就能让她感动到流眼泪，景希心一疼，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谢姐姐，”江渺然毫不犹豫地改了口，笑得灿烂。

　　“姐姐，看夕阳，”江渺然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景希分享大自然赋予的浪漫景象。
　　“很好看，”景希笑着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天际线的橙黄色浮于云端，明亮火球散发迷人光辉。稀碎光亮将女孩的轮廓勾勒出金边，连同她身体里慢慢出现的鲜活生命力。

　　“帮我拍张照吧，”景希将手机递给她。
　　“嗯，”江渺然接过，认真地将摄像头对准远处天际线。

　　按下快门的前一秒，视线忽地就发现了左下角的缩略图。
　　怎么这么像她？

　　江渺然眨了眨眼，一颗名为安全感的小树茁壮成长。
　　她收回视线，横着竖着都拍了两张，把手机还给景希，还是没忍住，声音小声又羞涩地说：“你怎么拍我了？”
　　“做纪念，”景希回得坦然，又点评了一下她拍的照，“拍得不错。”
　　江渺然抿着唇笑，再次望向窗外，一颗心就此随着飘在云端之上。

　　等她落地北城，又拿着行李跟着景希到了新家，夜幕已经降临。
　　一切都是新奇的。
　　站在家门口，江渺然已经将路记得清清楚楚，她看着头顶的号码，又将这个数字在脑海里重复了两遍，像是要刻在心上。

　　“伸手，”景希回头看她。
　　“嗯？”江渺然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景希捏着她的手直接往感应器上放。
　　一声机械女声响起，“指纹录入成功。”

　　门应声而开，景希按下开关，整个大厅瞬间灯火通明，江渺然一眼就看见了玄关处东倒西歪，这边飞一个，那边飞一个的鞋子。

　　景希把脚上的鞋蹬掉，穿着袜子就往里走。
　　装修简约，以白色为主，明亮的颜色几乎没有。
　　餐桌上是为数不多的净土，茶几上零零碎碎着散着一堆小玩意，还有一些水果。

　　“这苹果还没坏？”景希抓起桌上的苹果，喃喃自语，看了看，想丢进垃圾桶，却发现垃圾桶没套垃圾袋，又放了回去。
　　江渺然视力了得，发现垃圾袋就在离苹果不远的沙发上，她套了袋子，又不敢擅自把苹果丢了。
　　毕竟它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景希拉开窗帘，走到次卧，拉开门，看了眼，抚了抚额头，又关上门。
　　好乱哦。

　　身后的江渺然还什么都没看见，门就被掩上，两人在走廊上四目相对，景希倚着门框，微低着头，商量道：“和姐姐一起睡？”

　　江渺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了然，“我可以睡沙发的。”

　　“睡沙发长不高，”景希弹了弹她脑门，下了决定，“先这样，等哪天姐姐把次卧收拾出来了，就让你住进去。”
　　“好，”江渺然没再说什么，乖乖应下。

　　景希漫步到主卧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抓了把衣服出来，丢到次卧，指了指空了的柜子，说：“你的衣服就放这。”

　　景希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存了自己的电话，“你没成年，户口也还没好，手机卡先用我的，以后带你换。”
　　“微信也帮你注册了，存了我的微信，买东西先用亲密付，别想着为我省钱，有什么缺的少的，就提出来，听见没？”
　　“嗯，”江渺然接过手机，看着微信唯一的联系人，心上发暖。

　　“好了，先洗澡，洗完澡刚好吃饭。”
　　“好。”

　　江渺然放下手机，带着衣物扎进浴室里。
　　洗手台上依旧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她没敢碰。
　　沐浴露和洗发水没有那种劣质香精的味道，却也不像景希身上的香气。

　　等她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景希已经坐在餐桌前，“明天带你出去买东西，后天我就去江城了。”
　　“去工作吗？”
　　“嗯。”
　　江渺然犹豫着开口：“要去多久啊？”
　　“不确定。”
　　江渺然还想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怕景希嫌烦。
　　“吃饭吧。”
　　“嗯。”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不过一会儿，景希就放下了筷子，在江渺然错愕的视线下进了主卧。
　　吃得太少了。

　　江渺然咬着下唇，戳了戳碗里的饭，忧心忡忡地看着主卧的方向，最后把饭一扫而净，再把桌子收拾好。

　　她拎着垃圾，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景希一声，走进了卧室，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是想着速战速决。
　　再一次踏进玄关，江渺然纠结着，还是将鞋子全部摆好，景希还没出来，她拘谨地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研究。

　　等景希完成一系列琐碎的睡前流程，差不多已经到了睡觉的点，她这才发现床上少了些什么。
　　她穿着睡裙，娉娉袅袅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简单的白色睡袍在她身上高级得像是巴黎秀场的高定，裸露出的肌肤莹白似雪，景希无奈地看向江渺然，“怎么不上床？”
　　“来了，”江渺然快步走到她面前，认真地说，“我还没刷牙。”
　　景希大手一挥，“去吧。”

　　等江渺然从浴室出来，景希已经躺在了靠外的那一侧。
　　灯还亮着，她闭着眼，江渺然不知道她睡了没睡，轻手轻脚的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
　　床铺又软又香，比宾馆里的还要好。

　　“我关灯了？”景希问。
　　“嗯。”

　　房间里霎时陷入黑暗，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北城，也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更是第一次和景希睡在一张床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欣喜又憧憬，对未来充满无限幻想。

　　只要她稍稍往左一偏头，就能看见床头柜上的飞机模型。
　　那是景希挑的位置。
　　承载着她所有的年少意气，希望和梦想。

　　往右，是景希的侧脸，她给她底气，给她关爱，给她一个家，为她保驾护航，也鼓励她直上九万里云天。

　　她应该要忐忑得睡不着觉，也应该担忧自己的睡姿会不会乱七八糟，可事实是，这一觉睡得远比她前面十六年中的任何一次要好。

　　梦里没有黑暗，没有哭闹的小孩，精神失常的男人，卖女求荣的父亲。

　　只有遨游于蓝天白云上的飞机，还有飞机上始终陪在她旁边的景希。
　　善良，强大，铮铮，美丽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