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4、Chapter4 小孩太乖是

　　等一切繁琐的事都办妥后，两人坐上了离开小镇的大巴，一路上景希温柔而冷静的画面在她心里反复重映。

　　她忐忑于自己的未来，又忍不住期待。

　　她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来到这个位于十万大山内的小小村镇，我们要去哪儿？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昨天看见的哥哥姐姐们不和我们一起吗？

　　可她问不出口，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江渺然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山路蜿蜒曲折，逼仄拥挤的大巴内，空气沉闷滞涩，晃得人摇摇欲睡。

　　昨天没睡好，江渺然的眼皮子开始打架，很快，无力垂下的脑袋就开始跟着大巴晃来晃去。

　　景希看着窗外的眼睛晦暗不明，再一转头，就看见一颗没有落点的脑袋。

　　她缓缓靠回椅背，试探着把她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

　　大巴沿盘山公路缓缓而下，七月灼热日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女孩干净无暇的脸上。

　　老式大巴的窗帘不翼而飞，景希看她微蹙起的眉头，伸出手，挡住刺目光线。

　　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女孩无意识地蹭动脸颊，一副依恋姿态。

　　鼻尖好闻的香味与刚才的混浊气息截然不同，江渺然不愿醒，直到大巴缓缓停下，司机开始呼喊着下车，她才慢慢睁开眼。

　　“醒了？”柔和嗓音钻进迷迷糊糊的脑袋，自动加上一层滤镜，变得亲昵而宠溺。

　　江渺然轻轻“嗯”了一声，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弹起身子坐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肩膀，好确定自己没有突然生出流口水的习惯。

　　“不好意思。”
　　“没事，走吧，”景希想伸出手摸摸面前咬着下唇，一脸愧疚的女孩，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和左肩发麻。
　　江渺然一无所知地往下走，景希咬着后牙，甩了甩手，又揉了揉肩，才缓缓跟上。

　　一路上，江渺然都主动地拿着两人的行李，景希看着她亮晶晶地带着些乞求的眼神，便随着她去了。

　　这孩子一路上什么也没问，也不怕自己把她从一座大山卖进另一座大山。

　　到了市里，景希的交通这才有那么点不接地气。
　　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等着后面的小孩呼哧呼哧地把行李都放好，才拉开车门，示意她钻进去。

　　“师傅，去贵城机场，”景希丢下一句话后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开始打电话。

　　旁边的江渺然仿佛被什么巨大的惊喜砸中，眉头一挑，惊呼和询问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看见景希举起手机放到耳边时硬生生咽下。

　　又恢复成一副乖巧拘谨的模样，时不时好奇地望向窗外，即使再激动，却也不敢直接趴在窗户上看。

　　景希没有错过她的变化，只不过电话已经打通了，要谈论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没办法挂断电话。

　　对面人的资历也不允许她说一句下次再聊。
　　这一打又是半个小时。

　　等她挂断电话，看向窗外的脑袋立马目视前方，不过一刻，便转向她，轻声问：“我们要去坐飞机吗？”
　　眼里跳动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嗯，很激动？”
　　“嗯，”从前她只能遥遥地望着天上的飞机，看一点红点闪着光移动，或是看着天边出现一道直直的尾迹。她渴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坐上飞机离开这里，甚至，渴望着自己能够探索这片蓝天。
　　景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江渺然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她知道有些不自量力，可是，她很想和她分享。

　　“想说什么？”景希微笑着看她，语气没有半点攻击性，全是耐心和尊重。
　　“我想成为一名飞行员，或者从事和飞机有关的职业，”江渺然鼓起勇气说完，认真地看着景希。

　　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她的梦想，她怕被嘲笑，被看不起，被人说是痴人说梦，在那样的大山里，开飞机好像太过荒谬。

　　“很了不起的梦想，我相信你，”景希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可以考虑一下北城的航天航空大学。”

　　她说，很了不起的梦想，我相信你。江渺然眼里有些湿，她被蛊惑着，说出自己的担忧，暴露自己的脆弱。

　　“我了解过，它最低分要660，可我现在六科才六百，”江渺然有些泄气，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景希，焦急地解释，“我会好好学习的，你的钱我也肯定会还给你的。”

　　“好好学习，先别想着还钱，我说了，我相信你，”景希说着，伸出了小拇指，“以后就是你的家长了不是吗？如果没有让你感到安全感，那我岂不是很失败？”

　　“是我的家长…”江渺然轻声重复，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笃定，“你一点都不失败的。”

　　景希没说话，挑眉晃了晃手中的小拇指。
　　江渺然伸出手，勾上她的小指，两个大拇指轻轻相触，这一碰，让江渺然的心里掀起惊天巨浪。

　　行进的列车脱了轨，奔向了截然不同的广阔天地。
　　江渺然望着景希，以崇敬，以感谢。

　　这是江渺然第一次来到机场，第一次坐飞机，她乖乖跟着景希，听她教自己如何乘坐飞机。她认真听着，好奇地望着周围明亮广阔的建筑，和时不时路过的不同肤色不同面孔的外国人。

　　手里轻飘飘的机票她觉得有千金重，两张终点一样的机票，印着两个不同的名字，可迷惑的是，她翻来覆去也没找到票价。

　　忙着解决户口的事情，中午的饭两人还没吃，江渺然早就饿了，但她没有吭声。

　　景希觉得这孩子能忍的很，她没戳破江渺然已经很克制却还像是黏在食品店的眼神，四处望了望，一眼就锁定了一家老爷爷炸鸡。

　　没有小孩能抗拒吧。

　　景希暗自笑着，乘着扶梯往上走，江渺然把机票收好，乖乖跟着她。

　　“坐，”景希挑了个角落，指了指凳子。

　　炸鸡香气扑鼻而来，馋虫被勾起，肚子发出了咕咕声响，江渺然急忙捂住肚子，脸上染上羞意，她慌乱地偷偷去看景希，希望她没有听见。

　　谁料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稳稳当当地撞了上去，对方含笑的调侃眼神让江渺然脸上更热，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脸。

　　“下次饿了就说，别憋着，听见没？”
　　“嗯。”

　　景希扫了扫桌上的二维码，刚想让这孩子点餐，看了眼机场翻了倍的价格，打消了念头，随手点了个玩具套餐，再加一个圣代。

　　很快，手机通知取餐，景希站起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离开又回来，把餐盘推到江渺然面前。

　　江渺然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好像发着光的食物，问：“你不吃吗？”

　　景希摇了摇头。
　　眼看着她眉毛就要打结，景希解释了句，“太油了，而且不太方便。”

　　江渺然看着景希下了出租就戴上的口罩，以及昨天遇见的那些人，一个猜想逐渐在心中明了。

　　她抿着唇低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玩具，一个粉色的水陆两栖玩具车，“这是…”
　　景希轻笑，一双眼睛风情妩媚，“给你玩的。”

　　“我不是小孩，”江渺然嘴上轻轻说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玩了一会，而后珍重地把玩具放到一边，远离食物。

　　肚子是真饿了，江渺然拆开包装，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酥脆炸鸡加冒着泡泡的冰可乐每一口都让她眼睛发亮。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景希的情绪不由自主的被她带动，看她吃饭很能让人有食欲，原本能忍受的饿意都变得难以抵御。
　　餐盘很快变得空空如也，江渺然吃得满足，对景希露出一个浅笑。

　　“奶油没擦干净，笨蛋。”
　　“唔，”江渺然瞬间拿手捂住嘴，急切地找面巾纸，等擦干净了，却又不敢看景希了。

　　她的耳朵擅自红了，不知道在她面前丢了不知道多少次人。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景希没敢带着小孩乱晃，直接进了休息室。

　　“我就坐在这里，那边有零食饮料的，不要钱，可以自己拿。机场里面也有一些店铺，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逛一逛，就不陪你了，这是卡，可以刷。”

　　江渺然不敢接，把头摇成拨浪鼓，挨着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虽然外面的世界很新奇，可她哪里都不想去，她只想跟着景希，她没骗人，景希一点也不失败，她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越大的地方，这种感受就越是强烈。

　　意料之中，景希没有勉强，站起来晃了一圈带回来了一本百科全书给江渺然。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景希就看着她端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百科全书。
　　小孩太乖了是好事吗？

　　景希收回眼，没关系的，她还有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