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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33 牙齿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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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景希接了小孩放学后,就带她去了诊所。
江渺然将自己的一分害怕扩大到七分,她紧紧握着景希的手,好像下一刻迈入牙科大门后,就会有一堆人带着冲牙器把她从景希身边掳走。
让她们在每年的爱牙日才得以跨过牙山牙海相见。
小孩攥着她手的力道好大,景希摸了摸她的脑袋,“然然,别怕,放松一点。”
江渺然点了点头,手上力道一点儿不撤。
景希带着她迈步往里走,和诊所的接待人员表达了来意,就被招呼着后面的区域走去。
江渺然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接诊区域亮堂堂一片,整洁得好似一尘不染,心理学上这样能够使病人感到安心,可好巧不巧,一个诊室内传来小屁孩鬼哭狼嚎的声音。
江渺然被吓一跳,现在害怕实实在在的从一分被渲染到了三分。
景希牵着她的手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江渺然把头倚在景希肩上,抱着她的手臂,极尽依恋之态。
景希摸了摸她的脑袋。
耳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一点一点从门缝里钻出来,依旧有着震慑人心的作用。
工作人员让江渺然进诊室里拍牙片,景希跟着她到门口,告诉她拍片没有任何感觉不要害怕。
江渺然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诊室。
景希站在诊室门口,明明距离沙发不远,她也没想着挪动半分,小孩会想出来的第一眼就见到她的,合格的家长就应该出现在最被期待的地方不是么?
“怎么样?”景希对上江渺然视线,关切地问。
江渺然小跑两步,握住景希的手,“真的没有感觉。”
江渺然绘声绘色地和景希分享着,全然忘记刚刚的害怕。
所以当有医生叫江渺然的时候,景希亲眼目睹前一秒还弯着嘴角笑的人下一秒脸上表情全部僵住。
景希觉得好笑,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没关系的然然,看看牙片。”
这是江渺然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牙齿排列,那时候的江渺然好可爱,她悄悄和景希说:“好丑。”
要不是医生还在,景希能笑得直不起腰,可她只是弯了弯嘴角,然后绷紧自己的表情,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严肃又合格的家长,听医生讲关于江渺然的口腔问题。
在听到医生讲有关智齿的时候,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都变得严肃起来。
医生指了指江渺然的一颗牙,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让江渺然很恐惧的话,“这一颗是阻生智齿,我建议尽快拔掉。”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江渺然呲牙咧嘴。
景希凑过去,认真地听着医生分析不拔以后会如何如何,然后再一个转头,就成了医生的帮凶,她摸了摸小孩的头,给她下了判决,“要拔,然然别怕。”
江渺然咬着下唇,在景希温柔的话语里接受了事实。
拔牙在江渺然的记忆里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多大,江渺然也记不清了,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牙齿会动,害怕极了,好像下一秒钟牙齿就会全部掉光。
那时候她还太小,还对江四还有期待,遇到事情了六神无主还是会去找他。
她泪眼朦胧地张着牙齿给他看,害怕地和他说:“爸爸我的牙齿会动。”
江四瞥了她一眼,说:“拔掉就好了。”
“要拔掉吗?我害怕,”那时候小江渺然用舌尖抵一抵牙就会疼,她不敢相信要是拔掉会有多痛。
“要拔,不然很丑,有什么好怕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江四漠视她的疼痛,她的情感,她对江四的期待。
小江渺然看见江四脸上那她很熟悉的不耐烦表情,很多话都咽回了肚子里,“那要怎么拔?”
江四扫她一眼,挥了挥手,像打开恼人的蚊子,“找你奶奶去。”
小江渺然张了张嘴,吸了吸鼻子往另一个地方走去,她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老人,怯生生地说:“奶奶,爸爸说我要拔牙。”
老妇人放在手中的蒲扇,看了她一眼说:“去找你爷爷拿钳子。”
小江渺然被这两个字吓得发抖,眼泪从眼角落出来,她哭着说:“会不会很痛,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福气就是被你哭没了。”
江渺然缩了缩肩膀,止住眼泪,低声抽泣,她不敢再哭出声,捂住嘴,看着她奶奶好一会,直到心死才去找他爷爷。
她又跑到她爷爷面前,带着哭腔说:“爷爷,我要拔牙了,奶奶让我找你拿钳子。”
她爷爷看了她一眼,说:“就在床铺底下的盆子里。”
小江渺然张了张口,揪着衣服问:“拔牙会很疼吗?”
她爷爷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小江渺然愣愣看着她,直到她确定了自己等不来第二句话。
没有人在意她的害怕,没有人愿意多和她说哪怕一句。
她只好去找钳子,把它递给她奶奶。
“洗一下,”很命令式的语气。
江渺然抱着钳子洗了洗。
“拿蜡烛过来。”
江渺然又去找蜡烛。
等她找来了蜡烛,她奶奶皱了皱眉,“火柴不知道拿过来吗?”
小江渺然不敢吭声,又折返回去找火柴。
她心惊胆战地看她奶奶把大钳子拿到火上烤,对接下来事情的幻想让她浑身颤抖。
她奶奶说:“过来。”
小江渺然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
“张嘴也要我叫吗?”
她害怕地张开嘴,连嘴皮子都在抖,手上出了好多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脸颊被人狠狠捏住,江渺然难受地喊了一声,下一秒,一把大钳子进入她嘴里。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一双手狠狠捏住,嘴里传来锥心的痛,痛得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哭声。
嘴里出了血,小江渺然一边哭,一边看着钳子上的沾了血的小牙齿,她捂着嘴,害怕自己的血会流出来,然后她就会死掉。
她奶奶把钳子放到一边,只觉得她聒噪,她厉声喝道:“不准哭了,要哭滚远一点哭。”
小江渺然太痛了,她止不住自己的哭声,她只能捂着嘴走远,那一天她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走出这座山。
可走完了这座,还有下一座拦着她。
天色渐黑,没有人来找她,空缺的大洞不止在她嘴里,也在她的心里。
那天的风好大,夜好冷,风吹得她心上的大洞呼呼地好疼。
有些期待死在了那一天的夜里。
幸好江渺然沿着一条道走,才没让她消失在十万大山。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已经睡着了,她看着那漆黑的屋子还有一颗在朦胧月光下,和她一样的,孤零零的牙齿。
那一天,她抬头看星星,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想要离开这里的决心,她想离这里很远很远。
她想不再看到着十万大山。
江渺然看着景希,白色灯光下景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柔和光芒,衬得她更温柔。她扣紧景希的手,又一次和景希说:“姐姐我害怕。”
她对拔牙的恐惧一直在,只不过那一次过后,她再没和他们说过自己害怕,也痛再没哭出过声音。
但即使到现在,已经过了换牙期很长时间,江渺然一听到拔牙两个字,就有恐惧从内心深处钻出,她又下意识地舔了舔那个地方,明明牙齿已经长出来了,可恍惚间,她好像又触到了那个洞。
景希总会帮她把痛填满,让江渺然知道,那真的只是错觉。
景希不厌其烦地摸着她的脑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然然别怕,姐姐会陪你的。”
景希带她坐在沙发上,耐心地和她说有的没的的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很快就有医生叫江渺然进诊室,景希牵着她走到诊室前,江渺然深深地望了景希一眼,还是主动地把手松开。
景希紧扣着她不放,“可以家属陪同的,姐姐陪你?”
江渺然一愣,明明她很相信景希,可她还是怔怔地看向医生,直到等到她点头,江渺然才敢释放自己的喜悦。
她扣紧景希的手,亮着眼睛看她,轻声问:“我要是痛哭了怎么办?”
“不会很痛,哭了当然是姐姐哄啊,”景希轻笑着说,回答得又快又笃定,好像江渺然在问一个很傻的问题。
江渺然抿着唇憨笑。
医生看见她俩紧握的手,提醒,“不能牵手了哦。”
江渺然与景希对视一眼,缓缓把手抽开,她握紧拳头,好像这样可以把景希的温度连同给她的勇气全部攥紧。
江渺然躺在台子上,景希很贴心坐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柔和的目光始终落点唯一。
好神奇,四五十分钟的时间,一有机会江渺然就会转头看看景希,看景希眼里的关心与心疼,看景希温柔安慰的笑,看她悄悄给自己竖大拇指。
的确没有很痛,医生打了麻药,针扎进来的时候江渺然很害怕,可当她意识到景希在陪着自己的时候,骤然收紧的心脏就会放松。
结果针扎进来的时候,真的只很短暂的痛了一下,江渺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结果直到了最后,也没有很多痛感。
医生和她说起来的时候,江渺然还有些蒙,她一直在等待印象中的痛感,以至于她完全没想到已经结束了。
景希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调笑着说:“然然舍不得啊?”
江渺然脸一热,立马从椅子上坐起来。
她和景希一起看已经变成尸块的牙齿尸体,景希看着她问:“姐姐把它们带走好不好?”
江渺然有些不解,“为什么?”
“只要放在枕头底下,就会有牙仙子把你的牙带走,送一颗糖果给你,”景希很认真地说。
“姐姐要变成牙仙子了吗?”江渺然歪着头很天真地问。
“嘘,”景希嗔了江渺然一眼,“不要戳穿我。”
江渺然捂着嘴,很配合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景希把牙齿尸体带走,又和江渺然一起听拔牙后的注意事项。
这次口腔里也有一个洞,可它却好像早已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