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26、Chapter26 喜欢的人

　　广播播报同学上领奖台，江渺然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望向景希。她站起身，确认了一下自己能够走，说：“姐姐我等下自己走吧。”

　　“不疼吗？”景希仰着头看她。
　　“还好，”江渺然来回走了两步，“等下上台有好多人。”
　　景希知道她面子薄，现在在那么多她认识的人面前背她，她肯定会害羞，想了想点头，“好。”

　　广播应景地播报高三年八百米成绩，一声“冠军，高三一班江渺然，”在两人耳畔回荡。
　　景希跟着她起身，陪着她往领奖台走，她看着小孩走上领奖台，看她挂着奖牌拿着奖状与自己对视，露如沐春风般的明媚笑容。
　　景希举起手机，为她拍照，为她喝彩，也为她骄傲。

　　她看着江渺然走下领奖台，急不可耐地就要把奖牌往她头上戴，心也好似被春风围绕浸润。

　　在学校里还好，等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江渺然就开始伸手要景希抱。
　　景希惯会纵容她，她走到副驾驶，亲力亲为地把小孩的安全带解开，手往她膝弯勾，把人抱起来。
　　好在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身材，健身一直没落下，否则她还真不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小孩抱起来。

　　等把人抱到沙发上，江渺然一把勾住景希脖子，不让她走，她勾下景希口罩，露出她一颦一笑皆风情的脸，注视着她魅惑的桃花眼，问：“有没有奖励？”
　　“想要什么？”景希对她主动提出要奖励的行为很欣慰。
　　“姐姐亲我，”江渺然毫不犹豫。

　　景希被她逗笑，“就要这个啊？”
　　“我最想要这个嘛，”在江渺然的世界里，景希的喜爱与亲近是她最想得到的，最翘首以盼的，胜过其它一切物质与金钱。

　　“那第二想要的呢？”景希并不认为她的亲吻算奖励，那个算标配。
　　“再亲一下？”江渺然试探着问。
　　景希无奈，她笑出声来，捏了捏江渺然鼻尖，“我看你就是笨蛋。”
　　“我才不是，”江渺然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景希捧起她的脸，在她脸颊落下两个轻吻。

　　周一的时候，膝盖上的伤已经没那么痛，江渺然慢吞吞地往教室挪动。
　　谭佳一看见她就关心地问了好多问题，最后亮着星星眼说：“渺然，你的姐姐真的好漂亮好有气质。”
　　江渺然笑着，不可置否。

　　奇怪的是林澄，今天有一节体育课，江渺然动不了，坐在看台上看着她们跑来跑去，蹦蹦跳跳。
　　林澄走进她，坐到她旁边，好奇地问：“渺然，小希姐是你的亲姐姐吗？”
　　“不是啊，”江渺然摇头。

　　林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渺然你没有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吧？”
　　“当然没有，”江渺然望着远处发呆，恍惚间还能见到景希的身影，在终点线上，在领奖台前。
　　“渺然，你…”林澄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渺然望向她，她蛮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有很多青春情爱的问题，谭佳就老一边和她吐槽她的男朋友，另一边两人又爱得死去活来。

　　“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渺然以为她要和自己寻找共鸣，遂答：“没有。”
　　她对班上乃至于整个学校的男生都不感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渺然一顿，脑子里朦胧勾勒出一个身影，认出是谁后，江渺然一个猛摇头，把那个身影摇散。她被自己的脑袋吓了一跳，那可是她姐姐。

　　“不知道，”江渺然干巴巴地说，她转移话题，“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林澄点头，她有些烦闷地看向江渺然，“渺然，你觉得，女生喜欢女生奇怪吗？”

　　宛如当头一棒，江渺然头脑空白，像一个被浇了盆水的机器人，短路一般支支吾吾地说：“女，女生喜欢女生吗？”

　　这件事超出了江渺然的固有认知，从小到大的闭塞环境让她认为，女生是只会和男生谈恋爱的，她从未见过两个女人在一起组建家庭，也因此对这类情况陌生不已。
　　但凡谭佳的一众言情小说里有一本百合，江渺然都不至于如此茫然。

　　“我，我不知道，”江渺然懵懂地反问她，“女生和女生也可以谈恋爱吗？”
　　“我觉得可以，”林澄露出一个坦率的笑，“只要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可以？”

　　江渺然的反应，加上她刚刚的回答让林澄心里有了底，她还以为小希姐是江渺然的女朋友呢，这样看来，她还有机会。

　　江渺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她绕晕，“那…那你为什么问我女生喜欢女生奇不奇怪怪？”

　　林澄笑着看向江渺然，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我想得到你的支持。”
　　“我支持你，”江渺然以同样的诚挚回视她。
　　她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信息，女生和女生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林澄笑着，她看向江渺然，认真地给她科普，“两个女生在一起，就是百合…”
　　江渺然虽然接受了有关于百合的认知，但她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尤其是林澄大方地给她分享了几个百合片片段后，她看着画面里两个女人接吻，迟迟回不过神来。

　　她晕乎乎地和林澄走出校门，晕乎乎地和她说再见，晕乎乎地上了景希的车。

　　拉开车门见到景希的那一秒，江渺然像被烫到般收回眼，她慌乱地将安全带扣进卡槽，坐得宛如第一次上景希车一样拘谨。

　　景希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渺然自出校门就丢了魂儿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江渺然不敢看景希，也意识到现在过于反常，她眼神胡乱飘着，瞎扯一通说：“我…我这次考试没发挥好。”
　　也算是实话，江渺然认为自己可以考得更好，不知怎么的，中邪一样，死揪着一道大题不肯放，总觉得就差了那么临门一脚，于是浪费了好多时间。

　　“没关系，然然已经很棒了，”景希安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江渺然点了点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景希无奈叹气，“姐姐带你出去吃，放松一下。”
　　江渺然嗯了一声，任景希带着自己往饭店走。

　　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江渺然心不在焉，脑子比面前的海鲜粥还要糊。
　　景希没了胃口，支着脸看江渺然随意地往嘴里塞饭。
　　直觉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江渺然不愿说，景希也不想强逼。

　　至少这次的事情与林澄无关，她尤记得江渺然在林澄身边也是一副傻傻愣愣的模样。
　　景希找不出问题关键，只能等江渺然自己开口。
　　可小孩直到晚上睡觉前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连往常的亲吻都没有。
　　今天明明只亲过她一下。

　　景希看着江渺然缩在被子里，乖乖躺在她自己的那一边，心里憋闷疯长，往常她都是第一时间钻进自己的怀抱，还要抬头吻一下自己的下巴，再说两三句甜甜的话。
　　可如今，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景希望着天花板，忍住把小孩勾进怀里的心思，叹了口气，几乎是睁眼到天明。江渺然醒来的时候，景希已经不在了，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整个人好像浮浮又沉沉，一直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件事情，她迷茫惶恐又害怕。

　　关于喜欢的人，脑子里朦胧的身影不断清晰，任江渺然怎么捂着眼睛不愿意去看，怎么晃也再没办法将那个身影晃散。

　　景希的身影好像烙在她的脑海里，她的眼睛，她的脸，她修长的脖颈，有力的脊背，紧致的腰身，匀称的长腿，盈盈一握的脚踝，连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都被她牢牢镌刻。

　　她喜欢上了景希，她的姐姐，她的监护人，给她一个家，给她无数陪伴与关爱的，她的家人。

　　江渺然慌乱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四周都是浓厚的迷雾，她迷失了方向，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就会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毁于一旦。

　　她甚至不敢看她，不敢拥抱她，不敢亲吻她，不敢再躲进她的怀抱里睡觉。
　　她怕弄脏景希对她纯洁无害的情感，弄没景希对她妹妹般的关爱，她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会被景希发现自己肮脏的思想，她怕自己毁掉现在在景希身上得到的一切爱。

　　不可以，她不可以没有景希的爱，她不可以离开景希，她不可以失去景希。
　　江渺然决定，一定一定要把这份感情藏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景希。
　　她不能让景希知道自己对她抱有那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