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25、Chapter25 好听的话和

　　这一次的运动会，景希主动问了江渺然。
　　格序中学的运动会允许家长参观，上一次景希不知道，这一次如果小孩有报，就是最后一次机会看她比赛，正巧她在北城机会难得，她不想错过。
　　一个家长无故缺席小孩成长中的重要时刻，是很失职的。

　　江渺然没想到景希先提起，她点头，“我还是报的一千五和八百。”
　　“姐姐可以去看然然比赛吗？”景希歪着头笑问。
　　“真的吗？”江渺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然然这样会显得姐姐很坏。”
　　“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江渺然的话出自肺腑，带着一个女孩的全部真心。

　　一千五百米和八百米分散在不同的两天，江渺然想了想，只让景希来看最后一天下午的一千五百米比赛。
　　这样即可以看她比赛，还可以看她上领奖台。

　　十月的校园是渐变的，黄与绿交织着，叶子飘零地往下掉，被年少的学子扬起，又懒洋洋地躺回到地上。

　　一片落叶上，江渺然一身白色运动服，女孩身姿挺拔，身材匀称，比例姣好，白色短裤下一双腿笔直修长。
　　江渺然在操场边上热身，景希在距她不过两米的地方看她。

　　广播播报运动员入场，江渺然不舍地勾着景希的手，好奇怪，明明只是两三分钟不能见，江渺然的不舍却漫满了胸腔。
　　“然然加油，”景希拍了拍江渺然的肩膀，为她理了理身上挂着的号码牌。

　　江渺然露出一个浅笑，把头往景希肩上一抵，眷念地蹭了蹭，和她挥手告别。
　　景希臂弯还搭着小孩的外套，十月下的温度已经转凉，可小孩就是要穿着短袖短裤跑。

　　景希看了下，今天的最高温竟然有23度，便随着小孩去了，可气温着实变化莫测，她只好乖乖给她拿着外套。
　　她漫步到1500米的终点线，满操场的年轻人热血沸腾，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景希垂下眼，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一千五百米比赛即将打响，景希往起跑线方向望。
　　女孩一看到她望过来就伸长了手给她打招呼。
　　景希笑着伸手回应。
　　发令枪打响，白色的身影开始移动，景希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渐行渐远的背影。
　　两圈下来已经有很多人跟不上，江渺然保持着自己的频率，很快超过一个又一个人，渐渐拉开与大部队的距离。
　　到了最后一圈，江渺然已经领先第二名约百米距离，江渺然目光灼灼地望着重点线的景希。
　　专注得满操场的人都变虚化的背景板，鼎沸的加油声都被按下静音键。
　　专注得景希的身影被遮盖，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世界一片天旋地转，裸露的膝盖蹭过粗糙跑道，支着的手肘被划伤，四处一片钻心的疼，江渺然倒吸一口冷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跑道上撞到了人。
　　有人冲上前来搀扶她，江渺然呲牙咧嘴，膝盖都直不起来。
　　林澄和谭佳架着她往最近的草地上走，林澄焦急地想要背她去医务室，江渺然摇了摇头，长跑过后的她急促地喘着气，嗓音艰涩说：“不用了。”
　　她的目光落在正向她跑来的女人身上。

　　景希含笑的骄傲目光在看到有一个男生野猪般冲撞过围着的操场，撞上江渺然时凝固，并在下一瞬降至冰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孩滚到旁边的跑道，四肢在地上狠狠擦过，心跳兀地暂停。
　　浑身的血液开始冲撞，她无暇顾及手中的水，迈开腿往女孩身边跑，林澄掺着小孩往草地上走，人群蜂蛹而上围在两人身边，景希挤进人群，与江渺然四目相对。

　　在无数双眼睛下，在无数个想要带江渺然去医务室的好心帮助下，她的女孩向她伸出手，用委屈的嗓音说：“姐姐，好疼。”
　　景希把她的外套披上，简单地向周围人说：“谢谢，我带她去医务室。”
　　她蹲下身子，将江渺然打横抱起，围上来的人群让出一道口子，景希步子一顿，目光冰冷的望向那个男生，“眼瞎的话晚点可以去治，现在，道歉。”
　　江渺然班上的孩子围在两人身边，脸上均是不满的愤慨表情。
　　“对不起，我…”

　　景希无心听他长篇大论，转身往医务室方向走。
　　“姐姐你刚才好酷，”江渺然搂紧她脖子，说着好话缓和她脸上冰冷的温度。
　　“痛不痛？”景希语气瞬间有了温度，她低头，对上小孩明媚的脸。
　　“痛，”江渺然撅了撅嘴，瞬间切换成一副可怜的模样，“姐姐我没能拿金牌给你。”
　　“笨蛋，不是有一个了吗？”
　　“可我本来可以给你两个。”
　　“那又不是然然的错，”景希哄她，“然然就算跑最后一名，在姐姐眼里也是最棒的。”

　　江渺然听得心花怒放，她扬起嘴角，“姐姐你也很喜欢我对吗？”
　　“对，”景希顺着她，目光始终不敢落在她破皮出血的膝盖上。

　　两人很快到了医务室，景希把她放在椅子上，走到她身后。校医给江渺然处理伤口，小孩靠在她小腹，紧紧握着她的手，强忍着没有吭声。
　　她轻柔地摸着小孩的头，感受她僵硬和不自觉的颤抖，心疼得好似被擦伤。

　　校医处理完，嘱咐了好些注意事项，景希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景希背着小孩往外走，江渺然搂着景希脖子，看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反过来哄她说现在自己不痛了。
　　景希心上一酸，懊悔着说：“姐姐早上就不该让你穿短裤。”
　　要是穿了长裤，不管怎么样，伤也会比现在轻。

　　“又不怪姐姐，”江渺然一手勾着景希脖子，一手去绕她的发，“不过，早知道还是穿长裤了。”
　　“后悔了？”
　　“嗯，让姐姐不开心了。”
　　“我看你就是笨蛋，”景希无奈，把小孩往上抬了抬。
　　“我才不是，姐姐累了吗？”
　　“没有，送你回班级的方阵还是哪儿？”景希已经走到篮球场边上，再往前就是操场。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景希轻笑，把江渺然背到看台最后方，这儿没什么人，离领奖台也很近。
　　江渺然这才发现自己口渴得厉害，刚刚跑步就没喝水，她拉了拉景希的袖子，“姐姐，想喝水。”
　　景希懊恼着，自己的头脑简直一片空白，她摸了摸江渺然的脑袋就往外走，“然然等等姐姐。”

　　景希往超市方向走，不明白路用了会儿时间，校内不允许微信支付让她又折腾了会儿，等往回走时，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女生站在江渺然身前。
　　那个女生转身离开，景希往前走，偏快的脚步直到看清江渺然手中的东西停下。
　　她的手上握着一瓶水。

　　景希眼底瞬间结起寒冰，手中的水被握紧，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
　　理智战胜燥意，占领情绪高低，景希深呼吸两口气，缓步走到江渺然身边。
　　景希没有什么情绪地问：“有水了？”

　　江渺然一见到景希，嘴角就漾开了笑，她否认：“没有，林澄要参加一百米决赛了，她托我帮她拿一下。”
　　江渺然说着，向景希伸手，“姐姐，水。”
　　景希情绪缓和下来，眼底坚冰开始融化，如果，如果江渺然收下了别人的水，景希真的无法预见自己会有何反应。

　　景希伸手，把水拧开递给江渺然，似笑非笑道：“姐姐还以为谁给然然送水了。”
　　“我有姐姐嘛，不需要她们的，”江渺然仰头喝了一口，睨了一眼景希的表情，试探着问，“姐姐以为我收下了？”
　　“嗯，”景希坦诚，目光落在跑道上，一瓶水有必要穿过大半个体育馆让江渺然帮忙拿着么。

　　“我没有，”江渺然伸手，让景希的头歪过来些，她飞快环顾一下周围，勾下她的口罩边吻上去，“姐姐误会了，我一直在等姐姐回来。”
　　对于哄景希，江渺然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方案。
　　好听的话和很多的吻。
　　该方案通过几次实验论证，已经证明了其有效性，是一套切实可行的成熟方案。

　　“我只想要姐姐的，”江渺然柔声说着，浅浅气息喷洒在景希白皙脸颊，随之而来的是脸上清晰而温热的触感。
　　“因为然然最喜欢姐姐，”江渺然献殷勤地把手中的水递过去，“姐姐喝水吗？”
　　景希接过，抬起头喝了两口。
　　江渺然贴心地把她的口罩勾回去，手抓着景希修长的手指把玩。

　　广播播报一百米决赛即将开始，江渺然停下手上动作，拉长了脖子望。
　　景希回扣住小孩掌心，靠在椅背上，看她那副认真观赛的模样，漫不经心问：“你和她感情不错？”
　　江渺然头也不回，“她人挺好的。”

　　景希垂眸，老远就能望见起跑线上的女生在望这望，两人隔空挥了挥手，景希看着两人的互动，胸口莫名发堵。
　　她无声息地松开回扣住江渺然的手。

　　江渺然毫无察觉，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她看林澄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拉开肉眼可见的差距，冲破终点线，她双手握拳，欢呼了声，“我们班短跑有她，长跑有我，本来可以拿下五枚金牌的。”
　　景希微笑，不置一词。

　　江渺然没得到回应，回头看景希，“姐姐你怎么了吗？”
　　江渺然一问，景希反而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可笑，莫名的情绪侵蚀理智，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不管怎么来看，小孩为自己的朋友加油都找不出任何错处。

　　“没事，”景希轻笑，抚了抚小孩的脑袋。
　　江渺然直觉不对，她扣紧景希的手，景希却下意识想躲。
　　江渺然心急，不管不顾地把手指插入她指缝，扣得紧紧的。
　　江渺然瞪着眼睛看她，委屈控诉，“你不要我了？”

　　“这都哪儿和哪儿？”景希摸摸她的小脸蛋，余光看见有人往这儿来，她哄着小孩，“姐姐怎么会不要你，然然，亲亲姐姐。”

　　江渺然得了指示，瞬间扬起笑，她动作娴熟地勾下景希的口罩，偏头吻她的脸颊。
　　再顺势抱住她脖颈，埋在里面蹭了蹭，“我要是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开心，姐姐要直接和我说。”

　　“好，”景希摸了摸女孩的脊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林澄，“然然，你同学来了。”
　　江渺然松开景希，看向林澄，把水递给她：“我看见你夺冠了，林澄，你好厉害。”

　　“你也是，”林澄接过水，露出一个不符合她张扬性格的羞涩笑容，她看向景希，打了个招呼，“姐姐好，我是渺然的朋友。”
　　“你好，”景希点了点头。

　　江渺然不乐意了，她看着林澄说：“这是我的姐姐，你怎么能叫姐姐？”
　　林澄挠了挠头，“那我要叫什么？”
　　这一问把江渺然问倒，她看了看景希，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
　　“叫小希姐吧，”景希说着，拇指指腹在江渺然手背上轻轻摩挲。

　　“小希姐好，”林澄又打了个招呼，视线扫过两人紧扣的手上时，有一瞬僵硬，“那我先下去了。”
　　“好，”景希微微颔首，从始至终眼底都是礼貌而客气的疏离。

　　“周一见，”江渺然向林澄挥了挥手。
　　“周一见，”林澄笑着，转身往看台下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