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21、Chapter21 边界感

　　两人正往场上走，林澄就朝她们走了过来，林澄是她们班上的体育委员，那次要不是她报了短跑，江渺然未必能将两块金牌收入囊中，她开口，目光落在江渺然脸上，“一起打吗？”

　　江渺然婉拒，“双打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她说着，一副爽朗大方，诚恳真挚的样子。
　　江渺然看向谭佳，谭佳没什么意见，“可我们就三个人。”
　　“我去找人，”林澄说着，没过一会儿就又拉了个同学出来。
　　谭佳会打双打，于是林澄自然就和江渺然在一边。

　　整场下来，江渺然的确学到不少，林澄很照顾她，也没有玩上头的毛病，教她的时候也很耐心。
　　江渺然对这类人的靠近向来不排斥，她们的距离很快就拉进。
　　几人看着时间，结束了一起往教室走。

　　后门被关上，江渺然靠在栏杆边，目光落在景希身上，林澄和谭佳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林澄问：“渺然，那是你姐姐吗？”
　　“嗯，”江渺然点了点头，“我和她感情很好的。”
　　“我和我姐感情也不错，”林澄随口道，看向江渺然，“以后我可以约你打球吗？”
　　“可以啊，”江渺然点头应下。

　　景希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林澄看着江渺然，江渺然望向她的画面，小孩应该是刚打完球，脸上还有点红，看见她了就激动地和她挥手。
　　她旁边的女生望过来，对她微微一笑，按理来说是很有礼貌的孩子，景希却莫名感到有一些排斥。
　　她对林澄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家长应有的亲和样子，接着转过身，听老师在台上讲完最后的总结。

　　散会后，孩子跟着家长放学，景希不慌不忙地跟着人群往外走，手上还提着江渺然的书包，她伸手，“走吧。”
　　江渺然牵上景希的手，迫不及待，“老师有说什么关于我的吗？”
　　景希弯起嘴角，“有啊，想听吗？”
　　“想。”
　　“不告诉你。”

　　“姐姐，”江渺然双手缠上她手臂，用又软又甜的嗓音向景希撒娇，“告诉我嘛。”
　　“她说然然很乖，很棒，很厉害，”景希慢悠悠说着，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真的假的？”江渺然怀疑，老师充其量也只会讲她学习稳定，怎么也不会用乖这样富有情感色彩的词语吧。
　　“假的，”景希破功，自己先笑了起来，“是我觉得然然很乖，很棒，很厉害。”
　　江渺然抿着唇笑，握着景希的手不安分地在她手上乱摸，摸过她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节。
　　景希握紧她不安分的手，任江渺然带着她的手晃起来。
　　在手心交握的起落里，时间又往前跳了半个月。

　　景希很喜欢不提前告诉小孩自己回来，直接驱车在她的学校门口接她放学，看江渺然看见她时，眼睛亮起来，开心地飞奔过来的模样。
　　这一次也如是。

　　她看见江渺然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出学校大门，江渺然的脸上还挂着笑，两人停在学校门口，说了些什么，那个女生朝着江渺然张开双臂，抱住她，江渺然也笑着就回抱住了她。
　　景希脸上凝滞的神情在看见那人一手落在江渺然腰上，一手放在她后脑时再度降到了冰点。

　　这个拥抱有多久，景希不知道，她只觉得画面扎眼得很。
　　握着手机的指节不知觉用力，她看着江渺然转身，目光习惯性地往这边一落，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又激动的模样。
　　她迈动步子跑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景希的目光没有随着她移动，而是注视着还立在学校门口，目送着江渺然上车的林澄身上。
　　普通朋友会这样念念不舍吗？

　　“姐姐，你来啦？”
　　“嗯，”景希收回视线，落在江渺然身上，“那是你同学？”
　　景希扬了扬下巴。
　　江渺然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林澄的背影，“对啊，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她还约我明天下午一起打羽毛球。”
　　江渺然想到什么，看向景希，“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啊？”
　　“这次会在北城工作一段时间，没那么快，”景希说着，用手捂了捂额头，心里的烦躁不停翻涌，大脑里像有一只冲撞的蛮牛。

　　她看向江渺然，问：“你和同学也会那样吗？”
　　江渺然沉浸在见到景希的喜悦里，还没意识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嗯？哪样？”

　　“搂着脖子，亲脸，”景希脑海里应景地晃过两三帧画面，每一帧都让她内心的烦躁愈加猛烈，胸口闷得厉害。
　　“不会呀，我们班上有很多女生都会亲脸，但我没主动过，有一次，有人想亲我，我躲开了。”她那时候下意识的觉得不自在，完全遵从本心躲开。

　　景希面色稍霁，“不能搂着别人脖子亲，也不能让人亲，女生也不行，听见了吗？”
　　“知道了，”江渺然乖乖应下。
　　“有些事情只能对姐姐做，你要是亲了别人，就别亲我了，”景希看向她，语气严肃而认真。

　　江渺然心里蓦地一慌，她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过去，搂着景希脖颈，亲上她脸颊，埋在她肩窝，软软地说：“我没亲过别人。”

　　景希摸了摸她的脑袋，眼里晃过晦暗阴影，“然然乖，和同学相处要有边界感，对了，刚刚那个女生抱你的时候搂你的腰了，不能有下次了知道吗？”

　　江渺然终于意识到景希情绪不对劲的来源，她偏头，吻她下颌，“我知道了姐姐，我会让她注意的。”
　　景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也是，少让人摸。”
　　“好，”江渺然每答应一下，就吻景希一下，平息她的情绪。

　　“好了，坐回去吧，这个姿势不舒服。”
　　江渺然乖乖坐回去，犹豫着问：“那她还约我明天下午打球，我原本以为姐姐不在，就答应了，那我能去吗？姐姐。”
　　景希刚被哄好的情绪又冒头，她瞥了江渺然一眼，随意道：“你想去就去吧。”
　　景希一直以为只要有她在的选择题都会变成毫无疑问的填空题。

　　她反思，是不是最近陪着她的时间太少，让江渺然习惯了她不在身边。
　　可这一年以来她不在的频率大都如此，自己也从未冷落过江渺然的消息一分一秒，视频电话更是每天都会打，怕的就是江渺然觉得自己不被在意。
　　可现在，她好像不需要她了。

　　景希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她踩下油门，将车开出停车位，往家里的方向去。
　　江渺然还没意识到什么，她细细思考了下，虽然她很想陪着景希，但是这是她的新朋友第一次约她打球，还为此约了谭佳和另外一个同学，因为她一个人鸽了三个人不太好吧。

　　更何况她只去两个小时，而且景希也说，接下来的会在北城留一段时间。
　　那么，只去两个小时也是可以的吧，景希也让她多和朋友相处。

　　有了答案，江渺然抬起头看向景希，说：“那我明天去两个小时可以吗？”
　　“嗯，”景希轻飘飘地嗯了声，没什么情绪。

　　江渺然终于意识到不对，景希侧脸线条紧绷，看向后视镜转过来的时候，脸上不见半分表情，眼里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

　　“你生气了吗？”江渺然抠着安全带，不安在心里蔓延，恐慌将她的心脏层层包裹。
　　“没有，”语气也冷冰冰的。
　　“姐姐，你听我解释…”
　　“我在开车。”
　　短短四个字将江渺然解释的话语悉数打回，她艰难咽下那些字句，连同上涌的委屈和不安。

　　车里气压低得让人发慌，连往常的车载音乐都失去了宠爱，江渺然垂着头，再没发出一个音调。
　　景希的心里同样不好受，她瞥一眼副驾驶，懊恼和烦躁交织，让她心里揣着一团忽亮忽灭的火，让她时而灼热时而冰冷。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景希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她急需新鲜的空气来拯救自己闷得快要死掉的胸腔。

　　江渺然沉默地解开安全带，一年以来第一次从后座拿下自己的书包，眼眶湿润，她强忍着，指甲嵌入掌心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副驾驶车门被关上，景希锁了车，自顾自地向前走。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大，景希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刚还说要解释的人现在一声不吭。
　　景希转过头，头也不回的往上走，毫不留情地按下电梯的闭合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