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20、Chapter20 把全世界的

　　等景希睡醒，已经差不多能吃午饭，在家里的睡眠质量总是会比外面好上一截，旁边的位置总是空着，景希在床上磨蹭了会，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她缓步走到客厅，入目是一簇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张扬夺目。
　　景希勾起嘴角，目光越过玫瑰望向厨房里游刃有余的身影。

　　她拉开厨房的玻璃门，小孩立马放下手里的菜刀，回头看她，“姐姐你醒啦？”
　　景希挑眉，好像在说这不废话。

　　江渺然把洗好的草莓一盘子塞她手里，“姐姐你先吃点水果，喝点牛奶垫一垫。”
　　说罢就被人无情地赶出了厨房。

　　景希无奈，回到沙发上，指尖捏起一颗草莓，色泽红得像玫瑰，不知道和小孩比，哪个比较甜。
　　应该还是她家小孩。

　　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对比让景希吓了一跳，她盯着草莓惶恐，陡然意识到江渺然好像完完全全渗入她的生活，乃至生命。

　　景希望着草莓出神，直到小孩叫她来享受今天的生日大餐。

　　北城炎热的暑假一晃而过，转眼就快要开学。

　　家长会被安排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江渺然看见日期的时候心上黯然。
　　那个时间点，景希不在北城。

　　说来说去，家长会也并不是非去不可，一次家长会也无法证明些什么。
　　可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江渺然开过家长会，依稀记得小时候，开家长会的时候是小孩和家长一起开，那时候村里大多是留守儿童，来参与的大多是爷爷奶奶，即使这样了，不管是小学六年还是初中三年她都是唯一一个，每一场都没有家长来的人。

　　同学因为这个事可怜她，私下问她是不是孤儿，江渺然哑口无言。
　　老师也把她叫到办公室，劝她最好不要搞特殊，江渺然只能沉默。
　　她的成绩从来都不至于说拿不出手，会给家里人丢脸，更不是天天迟到旷课的类型，甚至她笃定会受到老师的夸耀。
　　就算这样了，江四也依旧不闻不问，宁愿在家里的床上躺一天，也不愿意去一趟。

　　她思来想去，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景希，就算她自作多情，她也不想景希再奔波一趟。
　　虽然她私心很想景希在老师播放的排名PPT上看见她的名字，也私心想，有人能够参加她的家长会。
　　明明那些认为她是孤儿的同学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贵城，她也无法证明些什么，无法挺直腰杆对他们说”看吧，我不是孤儿，这是我姐姐。”可她就是想能被人看见，被自己心里那个被无视了许久的江渺然看见。
　　江渺然按灭手机，思念开始疯长，她好想景希。

　　周五下午，陆陆续续有家长进来，走廊上一堆人打打闹闹，哄笑声，聊天声不绝于耳。
　　老师安排学生自由活动，大部分学生和家长碰面后就往体育馆，图书馆走。
　　还有些学生探头探脑地在窗户打探家长会的内容。

　　谭佳给自己的母亲指挥落坐后，转过头来问江渺然：“渺然，你家长什么时候来？”
　　“她没时间，”江渺然说着，将自己的视线从空座位上移开，“你想去哪儿？”
　　“去打羽毛球吧，”谭佳说着，冲进去把两人的球包拿出来。

　　格序中学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开展的体育课涵盖各类运动，江渺然刚开学的时候问过景希，景希当时一句“没有很感兴趣的就选羽毛球吧，姐姐会一点”江渺然就毫不犹豫地选了羽毛球。

　　江渺然点头，拿过自己的球包，这个拍子还是景希送她的六一儿童节礼物，甚至景希为自己缠的手胶上都有飞机。
　　谭佳看见问她在哪儿买的，江渺然说是姐姐送的，谭佳到现在也没有在网上找到同款。
　　景希真的好浪漫，连羽毛球都要给她买航空牌的。
　　很贵，家里却一直没缺过。

　　江渺然拎着球包往体育馆走，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树木，遮蔽炎炎烈日，送来丝丝微风，
　　年少者漫步期间，很美好的景象，像每一个偶像剧和青春小说都会出现的画面。

　　口袋里的铃声让江渺然脚步一滞，只几秒钟，她就知道这是谁的电话。
　　心跳猝然加快，她接通电话，缱绻又撩人的嗓音从扬声器缓缓溢出，只颤上江渺然心尖，“然然，来接一下姐姐，姐姐找不到教室。”
　　江渺然愣在原地，被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砸得找不着北。

　　“然然？”景希没听到回应，又喊了一声，调笑，“不想姐姐来啊？”
　　江渺然猛地回神，语无伦次，“没有。”
　　她匆匆忙忙将手上的球包递进谭佳手里，“帮我拿一下，我等下去找你。”

　　说罢，转身就往学校大门跑，风吹起江渺然衣摆，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有点…像小狗尾巴。

　　江渺然头一次觉得这段路好长，眼睛好酸，每一步，都会有酸意往上涌。

　　江渺然吸了吸鼻子，转弯，在一颗枝叶葳蕤的槐树下，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背景是湛蓝的天和蓬松的白云，道路两边的树木铺就一条生机盎然的路，道路尽头是导致她心脏过快的元凶。

　　白衬衫，黑西裤，简约优雅，身姿挺拔，景希抬眼望向她，明明戴着口罩，江渺然却好似看到了她张扬又宠溺的笑。

　　如果世界尽头是景希，江渺然会毫不犹豫拥抱她，不回头，不躲避，不后悔。
　　还会加速。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虚化。
　　唯有景希，美丽，具体，真实。

　　江渺然脚步不停，越跑越快，她不想管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公共场合不能亲，什么额度，都不在意。
　　她一把抱住景希，喘了两口气就迫不及待地拉下她的口罩，亲上她脸颊。
　　“姐姐，好想你，”江渺然说一句，又亲一下。
　　景希捂住小孩的嘴，阻止她，“不行。”
　　江渺然撅了撅嘴，吻她掌心，把口罩挂好，闷闷地说：“哦。”
　　一听就很不服气。

　　景希无奈，摸了摸她脑袋安抚，“好啦，先开家长会，姐姐可不想迟到。”

　　景希牵着小孩的手往前走，幸好这个点来校的家长不算多，刚刚没有多少人。

　　江渺然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握着景希的手收紧，“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家长会？”
　　“我有家长群啊，笨蛋，”景希无奈，反问，“为什么不和姐姐说？”
　　“你很忙嘛，”江渺然说着，停下脚步，侧身看她，“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
　　江渺然瞬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好快啊，姐姐下次就别回来了，来来回回好累。”

　　“我没记错的话，家长会一年一次吧，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家长会了，也没有下次，”景希轻笑，明明看见自己的时候开心得起飞，却还是想让她别回来。她为的，不也只是江渺然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这一刻吗？

　　“心疼姐姐的话，今晚给姐姐剥虾吧。”
　　“好，”江渺然毫不犹豫，“我要为姐姐做很多很多饭，剥很多很多虾。”
　　“把全世界的虾都吃掉？”
　　“把全世界的虾都吃掉。”

　　江渺然把景希送到班级门口，指了指空位，“那个就是我的座位了，我刚刚答应了同学打球，姐姐我等下来找你可以吗？”
　　“去吧，”景希大手一挥，摸了摸江渺然的头就往里走。

　　江渺然的目光像是黏在景希身上，她看着她往里走，看着她落座，看着她望向黑板。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景希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吸引她的全部目光，让她心里生出一堆乱跑乱撞的小羊。

　　景希的背影也好美，微卷的栗色长发披散在肩后，衬衫卷起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托着脸的手指骨节分明，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也能在人群里脱颖而出。
　　江渺然伸手，偷偷摸出手机按下快门。
　　心有灵犀，景希一个回头，就抓到了在后门偷拍她的小孩，她眼角弯起，笑着看江渺然落荒而逃。
　　景希回头，轻轻笑出了声，自己又不是会吃人。

　　会议还没开始，她细细观察了一下小孩的桌面，干净，整洁，和她在家里别无二致。
　　笔筒被放在了桌面的左上角，正中间是一本空白草稿本，除此之外，桌面上没有别的东西。
　　景希的视线忽地滞住，她盯着草稿本，换了个角度，确认了那里的确有一个印子，是上一页下笔留下的痕迹。
　　江渺然的字清隽有力，廖廖几笔就能看出主人的灵动活泼，景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能写得这样好看。
　　一个偶然的发现，让她的心里隐蔽的愉快又上了一个台阶。
　　看来真的很想她了。

　　去往体育馆的路上，江渺然嘴角的笑就没有降下来过。
　　她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一个草履虫，一个没有大脑的单细胞生物，唯一的一个细胞，DNA里全刻着景希的名字。
　　她蹦蹦又跳跳地往体育馆去，她鲜少这样外放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她真的好开心。
　　开心到能够原谅全世界。

　　开心到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花儿对我笑”她现在当真认为路边的小花小草都在笑。
　　烈日高悬也变得可爱，如果现在后羿在她面前，她或许会为其它九个太阳求情。
　　嗯…那还是算了。

　　江渺然克制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进体育馆的时候，江渺然的嘴上还挂着笑，但不至于让人认为她是失心疯了的程度。

　　她走到谭佳面前，不经意地说：“我刚刚去接我姐姐了，她来开我的家长会。”
　　谭佳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江渺然咬唇，还以为她会追问，“是不是那个和你感情特好的姐姐。”
　　她犹豫着，再次不经意地说，“我和她感情很好。”

　　“我知道啊，”谭佳把江渺然的拍递给她，莫名，“你天天捧着手机等你姐的消息，你姐天天给你买有飞机元素的东西，我能不知道吗？”
　　江渺然抿唇笑，语气轻快又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啊。”

　　“快来吧，”谭佳催她。也不知道这人和姐姐的感情到底是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每次提起她姐江渺然都一副范进中举，金榜题名，坠入爱河，彩票中奖的傻样，和平常腼腆平和的江渺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