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16、Chapter16 优先级

　　等两人吃完饭，换好衣服准备出发，景希站在江渺然面前给她拉了拉拉链又拢了拢围巾，再调整好帽子的位置，扯了扯帽子上耷拉的兔耳朵，宣布，“出发吧。”

　　北城的著名景点都是老建筑，纷纷扬扬的大雪积在屋檐，盖满湖面，天地间唯余白茫茫一片。
　　像走进名家笔下的水墨画，美得让人失语。
　　江渺然顿在原地，被美蛊惑地走不动道。

　　她愣愣转头看向景希，女人一袭白衣，墨发搭在肩头，黑色帽子衬得景希白皙透亮，长睫下一双眼黑得纯粹，像是能摄人心魄，再往下，白色口罩盖住了那抹亮丽的红，却没掩住分明的下颌线条。
　　江渺然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蛊惑她的元凶。
　　风刮过，掀起景希的发，黑色长发在空中起舞，水墨画好像被赋予生命，活了过来，江渺然也意识到哪个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姐姐，你好好看，”江渺然回神，戴着手套的手抓住景希的手掌。
　　景希没有否认，微微挑眉，牵着江渺然慢慢逛了起来。

　　人少而景美的时候，景希就会指挥江渺然拍两张照，然后江渺然会先配合地拍两张，然后再给景希拍两张，再扯住她，巴巴地和景希合照。
　　景希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江渺然知道这一点，即使她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可有些美难以掩饰，江渺然目睹过不少人想要景希的微信，但景希一次都没有加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景希拒绝的时候江渺然都会下意识的松一口气。
　　江渺然握紧景希的手，带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

　　小孩终究是小孩，景希一个晃神，江渺然已经玩起了雪，女孩伸着手，在雪地上写下两个字母，又写下三个字母，最后觉得有些空，想了想很幼稚地画了一个大爱心把两人的名字围起来，最后还要眨巴着眼睛看向景希求夸。

　　“好幼稚，”景希笑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毫不留情地吐槽。
　　江渺然撅起嘴，将地上的图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心一狠，想要把爱心毁掉。
　　景希拉住她的手，补了颗小爱心在自己名字的旁边，让两行字对齐，又拍了张照，煞有介事道：“现在好多了。”

　　江渺然喜笑颜开，牵着景希的手就开始晃，“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嗓音甜得让听过的每一个雪花都忍不住捂着耳朵快速往下掉。

　　景希没能陪江渺然度过整个寒假，年初二就已经要出差，江渺然舍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巴巴地望着她出门。

　　景希没让江渺然闷在家里，她给江渺然报了个兴趣班学画画。
　　起因是她进书房的时候看见了江渺然摊开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a4纸，纸上笔直线条勾勒出一架飞机，一笔一画透着纯真。
　　小孩有爱好是好事，她逮着人简简单单说两句，就成功骗小孩同意去上兴趣班。

　　景希没能料到，在一栋兴趣班大楼，还能碰上她的同班同学。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江渺然已经开学了，兴趣班安排的时间被她放在了周六早上。

　　景希那会儿在拍一部剧，一个古装剧的丫鬟角色，她看见剧本的时候都想笑，有她这么美的丫鬟吗？
　　的确没有，化妆师把她化成了另一个人，鬼一样诡异，估计连她家然然都认不出来，吐槽归吐槽，景希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这部剧。
　　其中艰难她不想过多赘述，只知道提前结束落地北城的时候，她恍惚发觉，落地时候的心境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飞机起落架的发出的声响能让她的心跳加快，久久不停。
　　当初在北城落地生根，有一个家的执念好像也真正实现。
　　一想到马上就会有一个小孩冲过来叫她姐姐，景希的嘴角就不自觉上扬。

　　她先回到家，家里空空一片，心陡然往下坠了一下，她才想起来今天江渺然要去画画，她回家心切，飞行模式都忘记关闭。
　　景希关闭飞行模式，江渺然的消息跳了出来，“我去上课了姐姐。”还有一张小区楼下的图片。
　　景希算着时间，驱车前往江渺然的画画地点。
　　时间一到，门口就涌出了一堆少男少女，景希把玩着给江渺然带的礼物，等待一个能让她一扫颓然心情的小孩。

　　这天的天不算好，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北城的气温依旧很低，只不过没有飘雪。

　　当小孩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出来的时候，景希难以言说她的心情，第一反应是烦，怎么又有人缠着她家小孩，第二反应是愣，因为她看见江渺然对他笑了，第三反应是…
　　她记不得了，手中的钢笔被攥紧，景希一把按下喇叭。

　　她看着江渺然望过来，脸上微笑的弧度肉眼可见的扩大，女孩匆匆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兴奋地跑过来钻进副驾驶。
　　“姐姐，你回来啦，我好想你，”江渺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嗯，”景希淡淡回了句，目光停留在仍旧望着这个方向的男生。
　　江渺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他是我同学，叫程墨，也在这里画画，第一天他问我能不能一起走到地铁站坐车，我同意了。”
　　景希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发动车子。

　　江渺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看了看景希，咬着下唇，沉默着把围巾帽子外套画具都放到后座，系好安全带，忐忑着问：“姐姐不开心吗？”
　　景希闻言，一脚又将车停在路边，她靠倒在椅背，白皙手背捂着眼睛，让自己静下心来，抵抗莫名烦躁。

　　江渺然坐在副驾，眼睛不曾移开景希半分，不安感蔓延全身，让她心悸得发慌。

　　景希做了几个深呼吸，睁开眼看向江渺然，就见小孩衣服被吓呆的模样，她懊恼着，怜惜地摸了摸女孩的脸蛋，“没事，吓到然然了，不好意思。”

　　江渺然握住她的手，脸颊在她掌心蹭了又蹭，嗓音很低，“姐姐，我不想你不开心。”

　　景希一默，问：“然然你喜欢他吗？”
　　“谁？”江渺然一愣，脑子飞速运转，“程墨吗？没有，我不喜欢，我就是觉得一起走去地铁站也没什么才答应他的。”
　　江渺然的眼睛真切而诚恳，景希的心情好了不少，随意道：“好好学习，先别谈恋爱。”
　　“嗯，我会好好学习的姐姐，我没想着谈恋爱。”原来是误会一场，江渺然笑着，抓着景希的手不肯放。
　　“姐姐要开车了，然然，”景希笑着，顺势挠了挠江渺然掌心。
　　“痒，”江渺然软软地喊了一声，松开景希的手。

　　景希把兜里的钢笔拿出来，递给江渺然，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家。”
　　回家，多好听的两个字。

　　江渺然的生日在依旧风寒料峭的二月，二月十七号，这天是周天。
　　将时间的书往前翻，标题为生日的章节下有的只是廖廖几句陈述。
　　学习了，上山了，没有蛋糕，没有庆祝。
　　但有梦想，江渺然会望着沉沉夜色许愿，许愿自己能够离开这里，最好是开着飞机，这样没有人能够追上她，她也能去好多好多地方，不论是隔着珠穆朗玛峰还是马里亚纳海沟，旋转地球仪，指尖落下的每一点，她都能够踏足。

　　江四不记得她的生日，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还会问他，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小蛋糕吃？
　　答案显而易见，再大一点，江渺然知道了自己的生日，却再没有问过有关蛋糕的只言片语。

　　江渺然知道这很不应该，景希为她做的已经足够多，给她住，给她吃，让她上学，学画画。
　　可人真是贪心不足，她竟然想，景希会不会记得她的生日，她能不能吃到蛋糕。
　　你好卑劣，你好贪心，江渺然一面批评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期待。

　　景希，出差，两个词结合起来足以让江渺然粉身碎骨。
　　她的幻想里，就算景希不记得她的生日也没有关系，只要景希在她身边就已经足矣。
　　可天不遂人愿。

　　日子一天天的逼近，江渺然掩下自己的期待，没有透露过有关生日的一字一句。
　　她怕景希不记得她的生日，更怕景希为了她的生日在繁忙中回家，那样好累。
　　这么想的确有些自作多情的嫌疑在，可江渺然就是忍不住在景希身上放置幻想，或许能被期待本身就证明了些什么，毕竟这样的期待早已不会出现在江四身上。

　　二月十六号早上，江渺然照旧去上画画课，下了课，她下意识的就往上次景希停车的地方望去，没有那个熟悉的小轿车。
　　江渺然垂下睫毛，一个人闷头往地铁站走，关于程墨，自从上一次被景希撞见后，江渺然就拒绝了他一起去地铁站的邀请，即使景希对这件事并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可江渺然还是不想再让景希看见那样的场景，不想再让景希哪怕有一秒钟的不开心。
　　在江渺然心里，景希的优先级远比任何人都要高。

　　她答应过景希会照顾好自己，毕竟这是景希每一次离开时都会嘱咐她的话语。
　　江渺然虽然勤俭惯了，却也的确不会让自己饿着，况且景希的眼睛好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江渺然最近吃的怎么样。
　　在营养均衡的前提上少花一点钱是江渺然的一人食价值观，她去超市简单买了一些菜，为自己做饭。
　　下午的时候她闷头在书房里学习，直到窗外落日西沉，余晖散尽。
　　景希的房子不大，加上各处多出来的装饰，按理来说已经温馨了很多，不应该有孤寂的心情，可江渺然却觉得自己好孤单。

　　晚饭也很简单，直到江渺然洗完澡躺到床上，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不管是家里还是手机上。
　　手机里的一句“姐姐，这次什么时候回来？”还没有得到回应。

　　江渺然抱着手机，把对话框往上滑，每一条消息都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点亮江渺然人生中的暗夜。
　　江渺然还想等，她想等一个万一，万一景希零点给她发生日快乐了，她就能够及时回复她。
　　江渺然将手机里有关景希的东西翻了个遍，聊天记录，相册，时间在回忆里一点一点滑过。
　　距离零点不过两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