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13、Chapter13 新年快乐，

　　饭后，众人带着圆滚滚的肚子，边走边聊走到了广场上，来广场上跨年的人将广场挤的水泄不通，放眼过去人山人海。

　　江渺然很少来到这种人多的场面，她边上的同学笑笑闹闹着混入人群，江渺然置身其中，忽然又好想景希。

　　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江渺然握紧手机，又怕景希在休息，敲敲打打了好几回都没把消息发出去。

　　时间离零点越来越近，气温也越来越低，呼出的冷气在喧闹的人群中一下散开，江渺然将脸埋入景希给她的粉色小兔子围巾。
　　眼前闪过景希为她系围巾的画面，江渺然弯起嘴角，终于不再和旁边满脸快乐的人格格不入。

　　她们一群人挤在一起，忽然整个人群开始躁动，商场前的电子屏画面开始变化。
　　“快要倒计时了，”谭佳高喊。

　　江渺然抬头望着大屏，场上的人开始一齐倒数。
　　江渺然的心在这时候忽地也被感染的激动起来，旁边的人纷纷高举手机开始录像，江渺然握紧手机，一条姐姐新年快乐留在编辑栏。
　　在最后的十秒钟，场上的气氛到达了高潮，江渺然没忍住，也开始跟着轻声倒数。

　　“三”

　　“二”

　　“一”

　　左上角的时间跳到零点，场上高喊着零，手手指轻点发送键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像江渺然嗡鸣的心脏。

　　江渺然看见景希发送的新年快乐然然，心忽然就跳得好快好快，世界好像陷入静音，连身边有人和她说新年快乐都听不到。

　　江渺然激动地，直接播了个视频电话过去，铃声响起的时候江渺然才意思到这样是不是太冲动，万一景希说了新年快乐就打算休息了怎么办？

　　还没等江渺然取消通话，视频就被景希接通，手机上的画面黑黄一片，只透着一点小夜灯的光。

　　景希的面容模糊，被子盖到下巴，侧躺在枕头上，整个人柔和温软的不像话。

　　“姐姐，”江渺然喊了声，一张小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怎么了？”环境的背景音太嘈杂，景希听不清，全靠口型和对江渺然的理解知道她在说什么。
　　江渺然这才真正发现打电话这个举动多不明智，她着急得不行，想离开人群。

　　这时候，谭佳也凑近她和她说着些什么，江渺然费力听清，点了点头，跟着她们往外走。

　　于此同时，江渺然又怕景希等不及了，她咬唇，着急得整个人像冒着火，头顶弹出一条消息，“别急，然然。”
　　江渺然的火轻而易举地就被扑灭，她退回聊天界面，“太吵了姐姐，我没想到。”
　　“没关系，姐姐等你。”

　　江渺然往外走，又和她们说了再见后，第一时间调大音量。
　　“姐姐，”女孩嗓音里有些懊悔，又有些安心。
　　“在呢。”
　　“打扰你休息了，”江渺然垂下眼，看着屏幕里的景希，懊恼着。

　　“不会，然然怎么回去？”景希把话题移开。
　　画面里的女孩戴着顶毛茸茸的粉帽子，围着配套的围巾，整个人像精致的洋娃娃，鼻头有些红，大抵还是被冻到了。

　　“打车，”这个点公交和地铁都停运了，只剩下这一种方法。
　　“姐姐帮你打好了，”女孩的身后出现了一家店名，景希刚刚就为她下好了单。
　　没有经验的女孩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价位的车有多难打。

　　“谢谢姐姐，姐姐你快去休息吧，”江渺然过意不去，一心只想着快点让景希休息。
　　“没事，姐姐等你回到家，”景希说着，补充道，“刚好今天有一点失眠，然然你陪陪姐姐。”

　　“失眠？”江渺然眨了眨眼，语气愈发担忧，“为什么？”
　　“姐姐喝了茶会睡不着，”景希所言不假，她喝了茶会睡不着，可…她今天没喝茶。

　　“那姐姐还喝？”江渺然秀气的眉头微拧，显然有些不理解。
　　景希的笑声从听筒传来，低醇悦耳，“姐姐没忍住。”

　　江渺然吸了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冷吗？车很快就到了。”
　　江渺然摇了摇头，不想景希担心，“没有，就是风有点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江渺然很快坐上了车到了小区门口，从小区门口回到家的路江渺然走过很多很多次，有景希的，没有景希的。

　　不算远的路，一草一木都值得她深深记住，路灯亮堂堂的，并不算很恐怖。

　　江渺然是怕走夜路的，可是她必须得走，初中的时候江渺然在隔壁村上学，学校要求晚自习。
　　回家的路上路灯本就不多，隔了许久才有一个，而且有一半路灯都是坏掉的，更有甚者一闪一灭，恐怖至极。

　　江渺然的家在村子很里面，有的人有家长开着摩的接，有的人有家长走路陪，有的人两三人相伴着就能走玩全程，江渺然不行，前面一段路隔着十几米还有同路的学生，江渺然还能觉得没什么，可不知不觉，一整条路只剩下了江渺然一个人。

　　四下无人，恐惧感霎时间蔓延全身，她很害怕，害怕突如其来的狗吠声，害怕不知道从哪会不会冒出什么人，她恐慌着四处乱看，心跳加速，浑身发颤。

　　那种全世界只有她被留在黑暗里的感觉特别不好受，可是这样的路，她自己陪着自己，自己吓着自己，也走过了三年。
　　也让她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面对得多了，就不会害怕了。

　　乃至于到了后来，亮堂堂的夜路，她也怕。
　　来到北城之后，江渺然就没自己走过夜路了。

　　江渺然没有晚自习，下了课就直接回家，就算冬天的天黑得早，也足够江渺然在夜色降临前成功回到心安处。
　　有的时候，她会和景希夜跑，两个人的距离从来不会超过五米。
　　所以她甚至短暂的忘记了，自己怕走夜路，怕黑。

　　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关于夜路的恐惧猛然复苏，将江渺然包裹，可下一秒，景希的声音就将恐惧驱散。

　　江渺然回过神，低头看向手机里的景希，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路，轻声说：“姐姐，我怕黑，不喜欢走夜路，亮的也不喜欢。”

　　有些事情江渺然不想记得，可她也忘不掉，忘不掉她第一次和江四坦白时他破口大骂，说她没用，说她废物，说“我就说让你别上，你非要上，现在你去啊，不去你就别读了。”

　　明明让她深入骨髓的恐惧，折磨她三年的夜路，只要家长同意不去晚自习就能消解。

　　“姐姐知道，”手机里传来景希柔和的声音，带着抚慰的力量，轻而易举就将那些回忆盖过，“姐姐陪你。”

　　江渺然眼眶发涩，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喉咙有些堵，她问：“姐姐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和然然夜跑，姐姐说要去买水，让然然等我的时候，看见然然眼里的害怕了，”景希轻声，解决了她的疑惑。

　　那时候的路也是亮堂堂的，旁边的树林里昏黑一片，两人停下来休息，景希提出要去买水，让江渺然就在这儿等她，小孩一口答应的时候还没想到什么，直到景希走出两步，江渺然才猛地意思到景希走了之后，这里会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心上一急，叫住景希，“姐姐。”

　　景希停下步子，回头，歪了歪头看她，“怎么了吗？”
　　“我和你一起去，”江渺然快步往前走了两步。
　　“好。”对于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女孩来说，景希发现她转变的原因并不算困难，从那以后，夜跑的时候，散步的时候，景希再没留下过她一个人。

　　“那姐姐好早就知道了啊，”江渺然从回忆里抽身，望着手机里的景希，声音像呼出的冷气，尾音拉得好长，久久不散。

　　景希没有否认，她掖紧被子，嘴角带着一抹笑。

　　“姐姐是不是特意等我的？”江渺然也不想自作多情，可她现在却又过分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北城寒冷的温度穿不透景希为她准备的冬装，浑身的血液都布满活力，让一颗心温暖又有力的跳动。

　　“姐姐总不能让然然一个人吧，”景希没有否认。

　　江渺然吸了吸鼻子，不是因为冷的，眼底有热意一点点上涌，她真切意识到，她被一个人过分在意。

　　江渺然转了转手机角度，飞快抹去眼角湿润。这一段路不算长，江渺然很快就到了家。

　　视频挂断的时候，江渺然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客厅的灯通明亮堂，手心的屏幕陷入黑暗。

　　家里的各个角落都出现了飞机元素，增添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明明视频才挂断，可江渺然又开始想她。

　　过分的思念让人过分的大胆，睡觉的时候，江渺然偷偷睡在了景希的那一边，用被子牢牢裹住自己，她用力嗅着景希的味道，好像能把无形的东西变有形，全部收进她的身体里，储藏在心脏最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