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无序》江与朝辞

11、Chapter11 苹果选美大

　　格序中学的管理不算严格，对手机没有明确的管控，只要不被发现即可，因此，在格序学生有手机是常态。

　　与大多数逮着下课时间刷视频放松的同学不同，江渺然的手机最大的用处是接受景希的消息。

　　性格使然，江渺然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不强，但也不算透明人。
　　这个年纪的小孩嘴上说着集体荣誉关我什么事，可在江渺然运动会长跑的时候，加油一个比一个起劲，也互相改变了对彼此的看法。
　　也是因为经此一役，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她。

　　江渺然的长相是典型的清纯可爱，小小的巴掌脸，皮肤白净细腻，眼神清澈明亮，鼻梁小巧秀气，嘴唇粉嫩饱满。
　　她的性格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谁对她坏她就不喜欢谁。

　　即使经历过了那么多艰难困苦的环境，即使被打骂不被爱，即使直面过人性的阴暗面，她依然有一种灵动，有懵懂天真和对世界的好奇。
　　再加上景希一直把她养得很好，看见她的体重没有涨会问她是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让她多吃一点，懊恼得觉得自己虐待小孩。一点一点让她的身材从原本的瘦小变得有肉匀称，连爱缩着背不自信的模样也在被景希慢慢纠正。

　　之前的她，身上像是笼着一层孤寂的阴影，有自己的世界，像一朵被乱丛盖过，被阻碍生长，晒不到光，得不到养分的费力挣扎着想开的花。
　　景希为她打理了乱丛，让她能晒到阳光，让她自由生长，加以细心浇灌照料，让现在的她像是阳光下一朵亭亭玉立的小白花，散发着淡淡的清纯气质，不刻意，不矫揉造作，浑然天成。
　　渐渐地，就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平安夜的时候，中午景希带着江渺然去外面吃饭，街上已经有了很浓郁的圣诞氛围。沿街商店的透明橱窗内圣诞树和“Merry christmas”随处可见。
　　是平常江渺然坐地铁上下学很少看见的景象，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圣诞节要到了。

　　过去的十六年里，所有的节日对她来说都和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没有更多的欢乐，没有更多的意义，就连多放两天假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自从来到北城，身边有了景希之后，很多事，发觉到的，发觉不到的都在明里暗里发生变化。
　　哪怕没有景希在身边，每一个节日也都不同于过往。

　　中秋的时候，景希不在北城，江渺然独自一人在书房，她那天甚至都忘记了那一天是中秋，直到景希一通视频电话打过来，问她看到月亮了吗？
　　江渺然瞬间起身，走到窗户边上，伸长了脖子往外望，诚实地告诉景希说没有。
　　景希调转摄像头方向，让她看距北城八百公里外的月亮，共享一片天空，笑着对她说“中秋节快乐然然。”

　　哪怕她们并不身处一处，算不上传统意义的团圆，江渺然却觉得景希离她好近，她也真的感到好快乐。
　　景希的一句话，赋予了中秋节从所未有的意义。

　　正如今天，只是和景希吃了一顿饭，连平安夜三个字都没说，她也觉得很有意义，就觉得西方人把今天定为平安夜真是明智得不得了。

　　等景希把她送回学校，江渺然看见桌上的苹果愣神。
　　小小的桌子上堆着十来个苹果，她一脸茫然地站在两米开外，确认了自己的桌子是自己的桌子，而不是忽然变成了苹果树，还是会结出带着包装的那种。

　　她的同桌是一个外向的女生，江渺然慢慢走进座位，问谭佳：“佳佳你知道这是谁给的吗？”
　　“我也刚到，”谭佳摇摇头，说罢，从桌肚里掏出一个包着包装的，和桌上雷同的苹果递给她说，“不过这个是我给的。”
　　江渺然谢过她，才知道，她们有平安夜互送苹果的习惯。

　　除了谭佳，江渺然在上课前十分钟又收到了一些她比较眼熟的同学给的苹果。
　　她一一记下，第一节下课之后，就去学校的超市买了苹果再给她们送回去。
　　留了一个包装最好看的留给景希。

　　让她头疼的，不仅又忽然多出来的苹果还有两封压在苹果下的信。
　　江渺然甚至分辨不出哪个苹果是情书上对应的人送的。
　　说是情书其实也算不上，只是在信上很直截了当地写出了对江渺然的注意和是否能成为朋友的请求。
　　她尚没有应对这种东西的经验，下意识地就是要和景希说。
　　她刚拿出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江渺然只好暂时搁置。
　　一搁就到了放学。

　　江渺然带着两封信，一书包外加一袋子的苹果往外跑，冷风啪啪往她脸上打，她迎着风雪，一眼就看见了大门外的白色小汽车。
　　她从善如流地拉开副驾驶车门，钻进副驾驶座，喊一声姐姐。
　　“都说了慢慢走，”这句话景希已经记不得讲了多少遍，她嘴角带笑，眼神是江渺然很熟悉的无奈宠溺。
　　江渺然回她一个笑，扣好安全带，显然不会改。
　　两人都知道。

　　见到景希的目光落在袋子上，江渺然和她解释：“今天是平安夜，有同学送了我苹果，我知道的都回送了，还有很多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也带回来了。”
　　“姐姐，那些不知道的怎么办？”江渺然看着景希，一脸困惑。
　　“丢了，”景希哪能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无非就是生了爱慕之情。

　　“会不会太浪费？”江渺然的节约意识发出了抗议。
　　“姐姐带你丢树下，变成养分就不浪费了，”景希说着，启动车辆。
　　她的语气没什么表情，“来历不明的东西然然最好不要吃。”
　　“好，”江渺然听话得很，“姐姐我也给你买了一个。”
　　江渺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捧在手里展示给景希看。
　　景希跟着前面车辆踩下刹车，往右望，就见江渺然献宝似的把苹果往前递，苹果后是一张笑得动人的脸。

　　景希的笑容在无意扫到江渺然书包里被带出的一角粉色时顿住，她将目光挪回江渺然脸上，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谢谢然然的苹果，姐姐很喜欢。”
　　景希一顿，问：“那个是什么？”
　　她指了指那粉色一角。

　　江渺然把苹果放回去，把两封信拿出来，解释，“有人给我的，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情书吗？”
　　“应该不是，他没说喜欢我，就说一直注意到我，想和我做朋友。”
　　景希轻笑，“没什么区别。”
　　景希很难说清她现在是什么感受，细致区分一下，大抵是不舒服的。
　　她不否认这些人很有眼光，但她也不想她涉世未深的小孩被这些人惦记。
　　然然还小，被骗了怎么办？身为她的监护人，有必要帮她挡开这些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的目光。
　　现在的小孩不比之前，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红灯转绿，景希松开刹车，问：“然然你怎么想？”
　　“我又不认识他们，”江渺然嘟囔着。
　　“那姐姐帮你处理？”景希问。
　　“好，”江渺然一口答应。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车子停稳后，景希习惯性地拎着江渺然的书包往外走。
　　这个习惯是有一次，景希在格序中学门口等江渺然放学时，看见一位母亲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蹦蹦跳跳小孩后有的念头，她的思绪跟着那对母女飘了很远，再回过神，她的小孩已经坐上了副驾驶。于是那天，景希向江渺然要过了书包的提拿权。

　　景希向来不吝于学习怎么做一个好家长，除了做饭以外，她在此声明，是因为江渺然真的很享受，而她也知道，自己该让江渺然做一点什么，以让江渺然的心里不会过于失衡。

　　等景希意识到手里不同寻常的重量后，她把书包递给江渺然，言简意赅，“重。”

　　江渺然一怔，说：“姐姐不是怕我压矮了长不高吗？”

　　景希顿住，低下头无奈发笑，风情万种，明艳炫目，她收回手，轻哼一声，“是哦。”

　　“姐姐我来吧，”江渺然回想起今天包里数量不俗的苹果，说着就要把包拿过来。
　　景希却是怎么也不肯让她拿了，两人一推一拉，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门一开，江渺然一眼就望见了餐桌中央的苹果，没有什么包装，只在苹果梗上用红色丝带绑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却足以在江渺然心里的平安夜苹果选美大赛中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给我的吗？”江渺然亮着眼睛，明知故问。
　　“不是哦，”景希忽地生出了逗她的心思，“本来是给然然的，可是…”
　　景希提了提手中的包，略带可惜的说：“然然好像不缺姐姐这一个。”
　　“缺，”江渺然把手里的袋子放一边，把桌上的苹果捧进掌心，“我最想要姐姐的苹果。”
　　景希被哄到，小骄傲地勾起嘴角，勉为其难说：“那就给你吧。”

　　“谢谢姐姐，”江渺然说着，把送给景希的苹果拿出来，“姐姐等我给你削苹果。”
　　“等等，姐姐拍个照，”景希把她叫住，指挥着江渺然把苹果往自己头上放。
　　“好傻，”江渺然小声说着，头上的苹果不曾挪动半分。

　　“不傻，很可爱，”景希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带笑。
　　“好了，”景希一声令下，江渺然就带着苹果往厨房里走。
　　只有景希的苹果获得了在平安夜保她平安的能力，也只有景希，才能让江渺然生命中的这一天变成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