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9、顶多算是公主抱 比你快。

　　林乔到了派出所才知道，红毛叫齐航，在实验中学读高二，比他们高一年级。

　　齐航妈妈来得最快，心急如焚检查儿子全身上下有没有受伤。齐航哭了半包纸巾，妈妈来时，他正委屈巴巴地擤鼻涕。

　　“你们七中的学生怎么一点学生样也没有！”齐航妈妈边给儿子擦眼泪，边斜着眼睛看林乔，冷嘲热讽，“女孩子都这么野，真没教养。”

　　朱乐吟当即回敬一个白眼：
　　“阿姨，您搞清楚，是他先动的手，而且到底是谁更没学生样啊！”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红毛，齐航抽抽搭搭抬手指林乔：
　　“就是她过肩摔我！”

　　“准确的说，”林乔淡定纠正，“我是把你放到地上，保证你的安全了。所以，不能算是过肩摔。”

　　齐航反唇相讥：
　　“那算什么！”

　　“顶多算是……”朱乐吟想帮林乔说话，飞速在脑海中找到了最离谱的答案，“顶多算是，公主抱！”

　　“……”

　　旁边喝水的民警没憋住，一口热茶全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林乔很确定这个词不对劲，但没反驳。当着齐航母子的面，左手拿起民警摆在茶几上的一包薯片，右手随便抓几包零食，递给朱乐吟他们。

　　朱乐吟气饱了不想吃，陆望川也摇摇头，只有叶知晓把她左手的薯片接了过去。

　　嘶啦。

　　包装纸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撕开，林乔以为他想吃，正准备换个别的什么。那包薯片却一点没动，打开的袋子又还回她手里。

　　“谢谢。”

　　林乔道过谢，取出一块完美裹粉的薯片刚咬了一口，门外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们实验怎么还是打不过七中。”
　　“林冠霆你缺心眼儿是吧，想让你闺女输吗？”
　　“我不是这意思……”

　　林冠霆和乔雪薇一路吵吵闹闹走进来，引得林乔他们和齐航母子的视线齐刷刷投过去。

　　民警干脆放下手里的茶杯，大概觉得今天这杯茶再喝下去，就都用来洗显示器了。

　　时值盛夏，乔雪薇一件低调的浅色短袖搭配牛仔热裤，毫无岁月痕迹的一张脸，让人恍惚间以为，她是四个孩子的同龄人。用来搭配这套休闲装的芽黄色Kelly mini，则提在林冠霆手里。

　　朱乐吟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挽她的手臂，甜甜喊：
　　“薇薇阿姨！林叔！”

　　“乖。”
　　乔雪薇一手搭着她的肩膀往里走，见到了镇定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林乔。

　　“爸，妈。”

　　林乔放下薯片，往旁边挪了挪，给乔雪薇腾出个地方落座。刚刚在电话里报过平安，乔雪薇并不着急，坐到她身边，跟陆望川和叶知晓也打过招呼后，先把那支用来盘头的碳素笔取下来，用带来的皮筋给她盘头发。

　　林冠霆更是一眼注意到齐航亮眼的满头红毛，半开玩笑道：
　　“小伙子挺帅，咱们实验的颜值就是高。”

　　“打人小姑娘的家长是吗，”齐航妈妈站起身，上下打量他们一番，抱臂冷笑，“你们也别套近乎，你家孩子把我儿子打了，现在我要带他去做全身检查，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

　　乔雪薇一言不发，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一左一右给林乔戴好，在手机上随便播放一段什么，才不慌不忙开口。

　　“带孩子去检查吧，费用我们承担。”
　　她说到这里，目光淡淡落在齐航母子身上，唇角依然挂有温和的笑。
　　“我们会申请调监控，证据明确之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受处分记大过我们都认，不接受和解。”

　　“就是小孩子闹着玩，”齐航妈妈的气势陡然弱下来，“赔点钱咱们私了不好吗？”

　　“那不行，”林冠霆煞有介事劝她，“监控里有我女儿打人的证据，钱无所谓，主要给孩子长个教训。”

　　齐航妈妈自知理亏，竟主动打起圆场来：
　　“哎呀，孩子没事就行，没必要麻烦民警同志。我看，这个事儿就算了吧。”

　　乔雪薇摘下林乔的耳机，温声问：
　　“乔乔，你的意思呢？”

　　“可以，”林乔吃完最后一块薯片，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抽出纸巾擦擦手，站起来背好书包，直视着已然偃旗息鼓的齐航。

　　“你，以后离张若瑶远点儿。”

　　从派出所离开后，朱乐吟拽着乔雪薇不撒手，喋喋不休地吹彩虹屁。乔雪薇最吃这套，两个人如亲母女一般，衬得林乔和林冠霆像两个局外人。

　　临上车前，林冠霆特意回头问陆望川和叶知晓：
　　“天儿太热了，你们也上车吧，一脚油的事儿。”

　　“谢谢叔叔，”陆望川礼貌微笑婉拒，“我坐地铁很方便。”

　　林冠霆又转向叶知晓，后者沉默摇摇头，有点生涩地说了声：

　　“谢谢。”

　　他视线的方向不算清白，像是在看林冠霆，但黑色瞳仁中分明倒映着林乔的影子。

　　“行，”林冠霆不勉强，“那以后有空来家里玩啊。”

　　林冠霆的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硬生生堵在了晚高峰，车前的欢庆女神车标对着水泄不通的主干道欲哭无泪。

　　“失策了，”林冠霆一只胳膊支在车窗上，“早知道咱们也坐地铁多好。”

　　林乔专心陪朱乐吟选今天拍的照片，随口搪塞：

　　“嗯。”

　　“乔乔，”拍夕阳的乔雪薇突然放下手机，指着路边一处，“是你同学吧，刚才在派出所那个。”

　　林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件雪白的短袖在昏黄的暮色中格外耀眼。

　　少年走得一瘸一拐，挨到一条长椅时，扶着椅背坐下来，从包里翻出那瓶喷雾，对着微微发肿的脚踝喷几下。

　　婆娑树影披在身上，遮住了背后那片鲜艳的图案，只剩下净透如雪的白。他弯着腰，林乔看不清的他表情，唯有清瘦的脊背不断起伏，似乎是喘着粗气，在极力忍耐什么。

　　“是叶知晓，”朱乐吟也留意到他的存在，“他怎么坐这儿了？”

　　走不动了吧。

　　林乔沉默划开手机屏锁，选中他的名字，指尖灵巧敲下一行字，浮动于转账记录下方：

　　“需要帮忙吗？”

　　微信发出去，她看到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抬起头，迎上林乔在车窗内沉静的眼神。

　　片刻，再度垂眸，支撑着从长椅站起来，右腿有些不稳地晃了下，但很快调整好，转身与车流背道而行。

　　过了很久，林乔才收到他的消息。

　　一张他家单元门的照片，和简短三个字：

　　“比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