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8、你们谁认识他妈 林乔意识到

　　散场时阴了天，快要晒化的柏油马路恢复了形状。

　　观赛的学生陆陆续续散场，林乔不想挤，等到最后才从场馆出来。

　　朱乐吟打开某点评软件搜索附近的餐厅，在聊天框摇骰子抉择吃火锅还是烤肉。林乔倒是不挑，只要不是漂亮饭，吃地摊麻辣烫都行。

　　两人并肩站在停车场外的围栏前，林乔只觉书包被人轻拍了一下，回头看去，是一个样子很清爽的大男孩，一副金丝框眼镜夹在英挺的鼻梁上，把那双琥珀色眸子中的温柔遮去大半。他一身浅色的运动装搭配低调款式的潮牌外套，一双崭新的限量款篮球鞋换上了蓝白异色鞋带，很有个性，但搭配起来显得格外和谐。

　　林乔对着那张脸反应了一会儿，露出一记礼貌笑容：

　　“好巧。”

　　朱乐吟也注意到他，情绪价值拉满打了个招呼：

　　“哇班长你今天好帅啊！你也来看比赛吗？”

　　陆望川脸上笑容一滞，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林乔一只手藏到身后，扯了下朱乐吟的背包带，小声提醒：

　　“他是校队的，刚刚打了全场。”

　　“啊？”朱乐吟惊讶又尴尬，连忙向陆望川道歉，“对不起啊班长，我好像是有点那个脸盲这一块。”

　　“没事没事，”陆望川不计较，双肩包挂在一侧肩上，拿出手机问她们，“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火锅。”

　　“好啊！”

　　林乔尚未说话，朱乐吟一口答应。

　　人生短短数十年，唯火锅与烤肉不可辜负！她可以拒绝任何人，不能拒绝火锅！

　　陆望川迅速在屏幕上点几下：

　　“那我定个位置。”

　　三人说话间，林乔注意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也从场馆的玻璃门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先看他的步伐，走得很稳，姿势也正常，不像是刚刚受过伤。与陆望川低调的异色鞋带不同，他那双金粉配色的球鞋本来就足够张扬，正面看全白的潮牌短袖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只有在转身后才能发现背后爬满彩色藤蔓的图案。

　　林乔发誓，她对这种设计的衣服和鲜艳热烈的穿搭风格不存在任何偏见。

　　但叶知晓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她脑海中还是控制不住蹦出两个字：

　　闷骚。

　　他走路不抬脚，鞋底懒洋洋地在地上蹭，完全符合教导主任口中那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痞气。

　　朱乐吟也被这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吸引，伸手戳戳林乔，悄咪咪吐槽：

　　“救命，他好装吧……”

　　这话林乔没法接。
　　她想起自己走路好像也这个样儿，曾因此被乔雪薇女士按头学了一整个暑假的形体课，然后成功把整个培训班的同学都带的走路不抬腿了。

　　叶知晓越走越近，林乔思索要不要打招呼，喊他中午一起吃个饭。可没等到她开口说话，那个人却径直从她身边路过。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认不出。

　　他一眼没看她。

　　“蛙趣，芥末拽吗！”朱乐吟有点炸毛，“同班同学诶，见面招呼都不打。”

　　陆望川好脾气地打起圆场：

　　“他刚才让教练骂了，估计心情不好。”

　　林乔反问：

　　“受伤也要挨骂吗？”

　　“什么受伤？”陆望川被问得懵了一下，“是说摔了一跤吗？应该没事吧，他自己没说有受伤。”

　　“哎呀，管他呢！”
　　朱乐吟一心扑在火锅上，直接打开软件叫车。
　　“班长快给个定位我，火锅火锅走起！”

　　陆望川推荐的这家火锅店的确不错，在商业街一层的角落，门脸不大，就老板娘带着女儿两个人经营。

　　锅底是地道的重庆风味，各类鲜货一应俱全，连最麻烦的乌鱼花都无限量供应，让平时不太吃辣的林乔也感到惊喜，忍不住多吃几口。

　　菜足饭饱，朱乐吟满足地摸摸自己已经撑圆的小肚子，对陆望川投去看知己的目光：

　　“班长，我认可你的老吃家身份了！下次投票选班委，我还选你！”

　　“喜欢吃就好，”陆望川把餐巾纸推到她们两个女生面前，热情提议，“要不咱们拉个群，以后谁有好吃的，就分享到群里。”

　　林乔没意见，朱乐吟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眯起眼睛打量陆望川：

　　“班长，你经常和女生一起玩吗？”

　　“还好，”陆望川很坦诚，“男生女生都是同学，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也没所谓吧。”

　　这倒是没错。

　　吃饭就是吃饭，重点是饭，不是跟谁吃。

　　林乔觉得这人能处。

　　朱乐吟也痛快举起剩下的半杯唯怡豆奶：

　　“老吃家所见略同，班长，我饮料代8+1，敬你一杯！”

　　林乔顺势举杯，三个人的饮料碰到一块儿，老板娘贴心送来了几份自制甜品。

　　“谢谢美女阿姨！”

　　朱乐吟嘴甜，哄得老板娘笑逐颜开，干脆坐在另一张桌子前跟他们话家常。

　　火锅店在实验中学的隔壁，平日常有实验中学的学生光顾。

　　提起这群学生，老板娘既喜欢又惋惜，说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就是学校校风不大好，十六七岁总带着股混社会的劲头。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远远看过去跟调色盘似的。

　　陆望川被她独特的描述风格逗笑，老板娘夸他们三个一看就是三好学生，家里的乖宝宝，问起他们在哪个学校读书。

　　朱乐吟当即骄傲回答：

　　“阿姨，我们都是七中的。”

　　林乔却陷入沉默。

　　有句话她不知当说不当说，她爸林冠霆就是实验的，当年跟七中学生打架，从来没赢过。中考之前，林冠霆语重心长帮她分析各所学校的优缺点，二中区重点，五中传统体育强校，实验中学帅哥美女多……

　　轮到七中，年仅四十的林总躲到阳台点了支烟，对着夕阳追忆青春：

　　“七中啊，七中的太能打了！”

　　幸好，老板娘对七中一无所知，听了朱乐吟的话，马上点头：

　　“那七中蛮好的学校嘛，教出来娃儿多乖的。不像实验中学，学生染个红毛，神气得很。”

　　“所以，”林乔越过几张桌子，望向外面一伙人，“是这个红毛吗？”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店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花花绿绿的调色盘。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六七岁，为首的是个红毛，一步三晃对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推推搡搡。

　　林乔认不出那个背影，但记得那双粉金配色的篮球鞋。

　　“好像是叶……”

　　她话未说完，陆望川已经拿起手机快步走向店门。

　　她按下准备跟过去看热闹的朱乐吟，叮嘱道：

　　“在这儿坐着，发现不对劲你就报警。”

　　林乔毕竟是个女孩，走出去的时候，一群男生都愣住了。

　　红毛看看她，又看看叶知晓和陆望川，掐了手里的烟问她：

　　“你认识他俩吗？”

　　“认……”

　　“不认识。”
　　叶知晓生生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冷眼睇红毛。
　　“你到底要干嘛。”

　　“一个要求，”红毛掸掸身上的烟灰，双手插兜，以一种怪滑稽的姿势仰头盯他放狠话，“你以后离张若瑶远点儿，我就不带人堵你了。”

　　林乔一瞬间明白，为什么叶知晓他爸坚持让他接张若瑶放学。

　　叶知晓抖了下肩膀，肩上的背包滑到手里，被他丢在一边。

　　红毛看出他什么意思，身后跟的一群人也放了包。他活动筋骨，先对林乔说：

　　“你躲开。”

　　林乔站在原地没动，淡淡问他：

　　“要打架吗？”

　　红毛嗤笑一声：

　　“不明显吗？”

　　林乔又问：

　　“打谁？”

　　红毛抬了下下巴，指的是陆望川和叶知晓。

　　林乔后退一步，找了个不错的位置，眼看红毛一把薅住叶知晓的衣领，她出手扼住人手腕，扭过胳膊，反手背了过去。

　　这记过肩摔临落地前，她特意伸手垫在对方脑袋下面，确保他的安全。

　　刚刚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霍地散开，红毛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啊”地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我要找我妈……”

　　林乔抬起头，看向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诚恳问：

　　“不好意思，你们……谁认识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