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7、熟人跟你打招呼 不算熟。

　　林乔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然后发现，她作为当事人，居然成了全桌最淡定的一个。

　　“这是什么绝世倒霉蛋啊，”朱乐吟仰天惋惜，“翻个墙把腿摔断了，国青队没去成，还要被老爸威胁给别人当保镖，谁救救他吧！”

　　张若瑶短暂惊讶过后，问了个林乔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那……叶知晓没找你要赔偿吗？”

　　“啊？”朱乐吟一阵纳闷，“赔什么？为什么赔？”

　　张若瑶耸耸肩膀，一本正经道：
　　“让乔乔赔钱什么的，毕竟他为了几千块生活费都能那么听他爸的话。”

　　“好像有点道理诶，”朱乐吟看向林乔，“乔乔，高中咱们一个班，他没问你要点感谢费？”

　　林乔认真回忆一番，很笃定地摇摇头。

　　别说要钱了，她感觉叶知晓都不太想提当初那件事。

　　“没想到他人还挺好。”

　　张若瑶说完，朱乐吟马上附和：

　　“就是说啊，等高中这次国青队选拔，他一定活该选上……等下！”

　　她说一半，突然指了指落地窗外。

　　一个身着七中校服的身影站在咖啡馆外的墙边，角度问题，林乔看不到他的脸，但那个一条腿踩地，一条腿踩墙根的街溜子站姿，是叶知晓无疑了。

　　朱乐吟戳戳张若瑶，试探问：

　　“若瑶，他来找你的吧？”

　　“要出去吗？”林乔拎起书包，做好准备和她一起走，“不想他跟着的话，我们送你回家。”

　　张若瑶朝那抹身影所在的方向盯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校服兜里。

　　“不用了，我得捍卫一下他的生活费，”她站起身，“今天很谢谢你们。”

　　“哎呀都是好闺闺，别客气！明天见！”

　　朱乐吟笑嘻嘻跟她道别，林乔也向她挥挥手。

　　偏偏赶这个时候，站在墙角那个人转过身来，透过一面干净的巨型玻璃，与她的动作撞个正着。

　　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更像她在和他招手。

　　林乔立刻两手背后，假装无事发生。对方勾了勾唇角，不知是在笑她，还是笑店内播放的《蜡笔小新》动画片。

　　张若瑶出门，他就收回视线，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互不相干地走向公交车站。

　　晚上回到家，乔雪薇女士正在自己五十平的大瑜伽室跟练，看到林乔从门外路过，停在下犬式扭头喊住了女儿。

　　“乔乔，周末你吕纯阿姨请客，新开的一家米其林法餐，和妈妈一起去吧。”

　　布豪！

　　林乔大脑飞速运转，搜索如何推掉这顿从天而降的难吃漂亮饭。电光火石之间，校服衣兜里的手机救星般亮起来。她面对屏幕上朱乐吟发来的邀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周末我要去看我们学校和二中打区赛。”

　　“这样啊，”乔雪薇面露遗憾，“那妈妈先和吕纯阿姨去，好吃的话，下次叫上你爸咱们一起。”

　　“好！”

　　林乔生怕她反悔，一秒接道，快步上楼跑回房间。

　　甩下书包拿出作业，她才顾得上重新把朱乐吟的消息好好读一遍——

　　等下，篮球赛？

　　周六是个艳阳天，林乔地铁换公交再换共享单车，抵达场馆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被晒黑了两个色号。好在区赛选的是室内馆，凉风习习驱散暑热，她找到七中看台里摆弄相机的朱乐吟，坐在旁边给手机连上充电宝。

　　朱乐吟不管她被晒得晕头转向，兴高采烈分享起自己刚刚出的几张神图：

　　“看，我拍的校队！这侧脸，绝了！”

　　林乔余光扫过去，帅确实帅，一排大男孩充满青春的朝气，沐浴在阳光里，散发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爽炽烈。

　　就是这队服，怎么瞧着那么别扭……

　　“乐吟，”林乔正色分析，“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拍的是二中校队？”

　　“什么！”

　　双方运动员入场，林乔顺势朝七中这边的队员扬了下头：

　　“穿蓝色的是咱们学校。”

　　“我去！”

　　朱乐吟眼前一黑，差点儿砸了相机。

　　林乔先护设备再扶她，赶忙安慰：

　　“没事没事，等下拍场上的。”

　　“不是因为这个！”朱乐吟欲哭无泪，举起相机回味那张照片，“我刚刚才发现一个绝世大帅比，居然是二中的……我补货啦！”

　　七中学生来的不多，都聚在林乔她们所在那一片区域，队员们很容易观察到观众的一举一动。

　　尤其，林乔对着他们扬头的动作格外明显。

　　这一幕正逢身穿11号球衣的叶知晓入场击掌，队友以为她是冲叶知晓，回头调侃：

　　“你熟人跟你打招呼。”

　　叶知晓向看台淡淡瞥了一眼，先找到抱着相机失魂落魄的朱乐吟，而后才落在她身边的林乔身上。

　　今天她长长的马尾在脑后盘成颗挺大的丸子，不算整齐，像是路上因为热随便抓的，盘发的工具也是一支碳素笔。
　　她应该的确很热，坐在那儿，一直用手扇风。

　　叶知晓的目光停留片刻后收回，平静从裁判手里接过篮球，在掌心转了个圈：

　　“不算熟。”

　　哨声响起，比赛拉开帷幕。

　　朱乐吟还沉浸在“痛失同校大帅比”的悲伤中，根本无心看场上。林乔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一直小声给她充当解说：

　　“我们防守反击，三分有效。”
　　“二中犯规，我们罚球得分。”
　　“二中防守，造了个叶知晓的犯规……”

　　“他妹！”

　　朱乐吟一声惊呼，林乔眉头微蹙：

　　“你怎么骂人呢？”

　　一个小犯规，不至于吧。

　　“不是！”朱乐吟激动拍她，让她看隔壁看台，“张若瑶，叶知晓他妹！”

　　林乔朝那个方向看去，果然是张若瑶。

　　哪怕穿着最低调的运动服，美貌依旧能打，出现即焦点。她坐在VIP观赛区，身边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中年男人，在这个年纪里也是少有的风度翩翩。

　　“那个应该就是叶知晓他爸，”朱乐吟推测道，“还来看他比赛诶，父子关系要破冰了吧。”

　　林乔点点头，莫名感到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七中看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把她们的注意拉回场上。

　　七中这边有队员摔倒，不严重，爬起来重新系好鞋带，继续组织进攻。

　　林乔看清他背上的数字是11号，借系鞋带狠狠掐了下右侧脚踝，站起来时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

　　眼角的泪痣浸在汗里，被睫毛投下的影子藏起。林乔分不出他是不是在疼。

　　但接下来几轮进攻中，二中比分反超，七中前两节打出来的优势荡然无存。

　　他突破的速度越来越慢，连续丢球，两罚不中，七中教练叫了暂停。

　　林乔下意识转头望向VIP区，那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正往外走，张若瑶似乎想拦，父女俩一番争辩后，他还是头也不回离开了场馆。

　　场上传来换人播报，七中11号叶知晓被换下。

　　林乔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场边，习以为常般从包里翻出喷雾晃晃，对着右腿喷出一片细密而冰凉的水珠。

　　再低着头，安安静静坐到比赛结束。

　　终场哨落定，七中惜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