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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妈妈也很厉害 但是妈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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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齐航和小男孩一起送到急诊,中午的火锅局大概率彻底糊锅了。
不大的一间诊室内回荡着齐航的惨叫,把隔壁急性阑尾炎发作的大爷吓得都不敢疼了,一边打点滴,一边扒门往这边看。
检查结果,没骨折,没脑震荡,单纯擦伤加上软组织挫伤,回家躺一个月就没事了。
林乔以为终于能消停。
哪成想打个麻药,火烈鸟又疼得龇牙咧嘴,吸着鼻子跟张若瑶深情表白。
“若瑶,我起飞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死了,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爱的人。”
“我不怕死,只怕死了以后见不到你。”
“男生不是不爱哭,只是让他哭的人还没出现。”
张若瑶“啧”了一声:
“让你哭的人已经出现了,听说你被乔乔过肩摔的时候哭得可大声了。”
“……”
林乔很想知道这个事迹到底还要被讨论多久。
齐航包扎完,叶知晓和陆望川也带那个小男孩做完检查来汇合。结果一切良好,小少爷连皮都没破,坐地上哇哇哭是因为以为齐航死了。
都平安,皆大欢喜。
林乔准备去便利店买点吃的,托付陆望川给小孩家长打电话,让爸妈给他领回去。陆望川却往身后一指,小男孩正缠着叶知晓帮他修水枪。
“这小孩谁都不理,就跟叶知晓,你让他问电话吧。”
好家伙,小小年纪还是个颜控。
林乔瞬间觉得小孩哥非常有个性,毕竟叶知晓那张冷脸,她要是个小孩都得绕着走。
她走过去,开口问:
“想吃什么?”
叶知晓专心摆弄手里的玩具AK,把一枚注满水的弹夹拿给她:
“帮忙倒了。”
林乔没接:
“倒了怎么玩?”
“他到处乱滋,”叶知晓顺手又拆下两个零件,“刚才给我洗脸了。”
所以,小孩缠着他,不是因为喜欢他。
是AK在他手里,还被他拆了。
行吧,二位也算是棋逢对手。
林乔端过弹夹举着:
“你问一下电话,让他家长把他接走。”
“OK。”
叶知晓应了一句,但分不清是答应林乔,还是跟那个小孩哥说话。他将全部拆散的塑料零件推给小男孩,后者显然被这番操作震惊得CPU过载,呆萌问他:
“哥哥,这还是我的AK吗?”
叶知晓索性不给了:
“不要给我。”
“要!”小男孩急得双手各抓了满满一大把,“这就是我的AK!”
现在林乔真心觉得叶知晓有点东西。
能把熊孩子治得服服帖帖,怎么不算某种天赋呢。
急诊区的走廊挤满了人,齐航还要留在诊室观察,叶知晓领着小男孩躲到外面的儿童活动区。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在玩滑梯,小男孩也蠢蠢欲动想加入,被他单手捞回来。
“你妈电话。”
“158xxxxxxx”
小男孩熟练背出一串号码,自带一股经常被找家长的自信。叶知晓在手机上输入这行陌生的数字,手一松,任他火箭似的发射到秋千旁边排队。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道镇定低沉的女声:
“喂。”
叶知晓突然哽了一下。
即便他极力说服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可这个声音太熟悉。
在记忆里化成灰,镌刻入骨髓。
不会听错。
他调整呼吸,想找点什么话说。
对面先不耐烦:
“喂,哪位?说话。”
赵岚没认出他的号码。
早该猜到。
开学之后那次流感,他全身痛到爬不起来,没办法才打给她,耳机里却传来了空号的提示音。
自那时起,过去的就已经过去。
叶知晓在窒息般的沉默里回过神,断断续续说:
“我在医院,你……”
“从哪弄到我的联系方式?”
赵岚应该在上班,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你脚又不能走了?”
“你的抚养权归叶明山,能不能去找他。”
“不是我……”
他想解释,听筒中又混入另一道人声:
“赵主任,3号床那个病人……”
嘀。
通话结束。
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风很大、很冷,愣生生灌进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林乔把刚买的热饮分给他一杯,“联系上他家长了吗?”
“没,”他倒扣起手机,“我欠费了。”
“哦,那号码发我,我打。”
林乔没深究这个人欠费了怎么还有信号发微信,按照他发过来的号码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小男孩的妈妈,耐心听她讲完来龙去脉,答应马上赶过来,还在电话里向她道谢,要写封感谢信到她学校。
“不用了阿姨,”林乔直言拒绝,“我加您微信,把位置发给您。”
她按照手机号搜索,弹出来一张名为“第一医院骨外科赵岚”的名片。可能是工作号,头像是位身着白大褂、很有气质的女性。
发完定位回到急诊楼,齐航妈妈已经赶到。
不同于上次在派出所的剑拔弩张,林乔只看到了一位为了照顾孩子忙前忙后,焦头烂额的母亲。
齐航情况不严重,基本上结束观察就可以出院,而且之前他们几个已经和医生沟通过,张若瑶还在齐航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了注意事项。但当妈妈的非得自己问清楚才踏实,这会儿又是缴费,又是找值班医生,一秒都没停下来过。
“真夸张啊,”朱乐吟甘拜下风,“不就擦破点儿皮吗,至于吗。”
其实林乔能理解。
她一年级换牙,脱个衣服,不知道怎么卡住个巧劲儿,把松动的乳牙带下来了。流了点血,但不疼,林冠霆以为她把嘴划破了,事后还哭了一鼻子。
父母嘛,都容易小题大做。
“这个冰面包好好吃!”张若瑶好不容易从齐航的土味情话轰炸里解脱出来,撕开一只冰面包咬上一口,满脸惊艳,“你们快尝尝!”
林乔把袋子里剩下的几包拿给朱乐吟和陆望川,也没忘了试图自己复原AK的小孩哥。
最后一个,递给叶知晓。
那个人却仿佛正想什么出神,低着头不理她。
“吃吗?”
她问。
叶知晓抬起头接过去,正要向林乔道谢,小男孩用面包戳他一下。
“哥哥,”小孩子性格很好,跟谁都不见外,“帮我打开。”
叶知晓撕开手里这包,把那包遍布证明小孩努力过的牙印的换过来。
坐在诊室门口,齐航妈妈和医生的谈话格外清晰。医生哭笑不得重复好几遍,没有后遗症,不会留很大的疤,齐航妈妈依然锲而不舍地追问。
是不是初二那年,赵岚也像这样——
当时被队医背到医院,医生评估后建议手术,需要监护人签字。他先找了叶明山,电话是秘书接的,承诺等叶总散会就转达。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没有回信。
再拨过去,尚未接通就被挂断了。
去年,他从赵岚的朋友圈得知,她再婚后因怀孕错过评职称的机会,事业不顺,家里的孩子也体弱多病,需要照顾。
本来,不该麻烦她。
可医生来催了好几回。
他疼到觉不出疼,身上的冷汗却一层又一层,整个人近乎虚脱。
他问不做手术行不行。医生神情复杂摇了摇头。
然后,打了赵岚的旧号码,第三次才接通。
“妈。”
他不敢大声喊出这个称呼,试探问。
“你有空吗?”
赵岚的语气仍镇定疏离:
“什么事。”
“……做手术,需要签字。”
冗长的静默之后,回应他的是赵岚的无可奈何:
“叶明山呢?”
他在喧嚣的急诊病房说得很小声:
“不接电话。”
“楠楠病了,”赵岚说到这里顿住片刻,终究给他一线希望,“我看情况吧。”
那天晚上,赵岚到底还是出现在医院。
签字、缴费、送他进手术室……医院三层楼,她怀里抱着个看起来不过一岁多的孩子,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
那孩子手背贴着胶布,像是刚打完点滴,来不及送回家,只能留在妈妈身边。赵岚更是顶着两个黑眼圈,陪他等麻药过去的时间,也一刻不能歇地回工作消息。
这一切对妈妈不公平,14岁的叶知晓已经懂得了。
所以后来,只要能动,他就和赵岚形同陌路。
只是有的时候,找不到别人。
或许妈妈愿意管他一下。
但是妈妈也会累。
一点冰凉溅在脸上,他蹙眉一瞥,看到自力更生拼好AK的小男孩报仇似的瞄准他,挺欠儿地朝他吐舌头:
“我的AK回来啦,现在你打不过我了,略略略!”
叶知晓盯着那双酷似赵岚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垂下视线,低声说:
“你叫楠楠。”
小男孩被点破身份,如临大敌:
“你怎么知道!”
叶知晓笑了下,白炽灯照得他脸色显出几分苍白:
“你妈妈告诉我的。”
“嘻!”提到妈妈,小男孩顿时神气起来,站到椅子上耀武扬威,“我跟你说,我妈妈是特别厉害的医生,她能把断掉的骨头接好,让坐在轮椅上的人站起来!怎么样,你妈妈不会吧!”
叶知晓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回长椅,看似漫不经心反击:
“谁说的,我妈妈……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