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11、后来跟你没关系 也许曾经那

　　夕阳透过玻璃窗，斑驳一地鹅黄。

　　林乔笑起来时与平常的沉静不同，那双明亮如麋鹿的眼睛闪动着细若星辰的光，唇角勾起的弧度注满冰汽水的甜。

　　不应该啊。

　　叶知晓记得，椰子水是0卡糖来着。

　　“嗯。”

　　他看似不经意应了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一截白色塑料棍露在外面，透出几分不好惹的痞气。

　　但林乔分明看见，他耳尖微微发红，头也偏向另一边不看她。

　　好像有些……
　　紧张？

　　“我叶哥！”七班出来个校服搭在肩上的男生，隔老远喊他，“训练了，走啊！”

　　叶知晓迈步跟过去，依旧走路不抬脚，鞋底与地砖摩擦出踢踢踏踏的声响。

　　林乔追了几步，在他身后问：

　　“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嘴里的棒棒糖棍换了个边，两手插进裤兜。

　　“哪次？”

　　“啊？”
　　林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仰着头，吐字因含了颗糖而愈发松垮。

　　“初二那次早好了。”

　　“哦，”林乔马上解释，“是后面……”

　　“后来跟你没关系。”

　　他不等她说完，斩钉截铁打断，清瘦挺拔的脊背罩上半边金黄的窗影。干净的橙白配色校服仿佛镀上一层清爽的气泡，咕嘟咕嘟，驱散了盛夏的暑气。

　　林乔第一次觉得，高中部的校服这么好看。

　　“走啊，”七班那男孩都走到楼梯口了，叶知晓还在楼道里磨蹭，他忍不住催促，“愣着干啥呢。”

　　他探个脑袋往后看，越过墙角，瞄到林乔，当即咧开一记八卦的笑：

　　“行啊叶哥，又换一个。”

　　“有病是吧。”

　　叶知晓摘下挂在一侧肩膀上的背包作势要砸过去，那男生一溜烟下楼，嘴里还大喊着“场上等你”。

　　“乔乔！”
　　不明情况的朱乐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自然挽起林乔的手臂。
　　“我们走吧。”

　　林乔点点头，并肩和她走向楼梯。

　　从叶知晓身边经过时，那股淡淡的柠檬味在空旷的楼道里散去不少，唯余一缕微甜的香。

　　分外好闻。

　　楼梯间内，放学的学生行色匆匆，朱乐吟边下楼边问起考最后一名的事。林乔如实承认，因为航班延误，她一共就考了三科。

　　朱乐吟两手并用，把自己张得能吞进去一整个冰激凌的嘴合上。

　　“我去啊！”她义愤填膺，“林叔也太坑了吧！眼里只有薇薇阿姨心心念念的圣托里尼，根本不管你死活！”

　　“无所谓了。”
　　林乔耸耸肩膀。

　　反正从小到大，她不是第一回被林冠霆这个恋爱脑坑。
　　习惯就好。

　　“有所谓啊，”朱乐吟急得抓住她的胳膊，“刚班主任在语文课上说，倒数十名要周六过来上半天自习！天塌了！”

　　林乔的天没塌。
　　但隐约从她话里听出一丝不对劲。

　　“所以，”她看向朱乐吟，“你考了多少？”

　　“嘿嘿，”朱乐吟不好意思笑笑，大热天的，还往她身上蹭，“幸好有你啊乔乔，要不最后一名就是我了。”

　　“……”

　　周六上午，林乔不出所料地迟到了，然后出乎意料地发现，教室里只有朱乐吟一个人。

　　“什么情况？”

　　她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掏出笔记本和练习册摆好。

　　“别提了，”朱乐吟翻了个白眼，“合理怀疑只有咱俩听话来了，其他人都在赌班主任根本不检查！”

　　“问题不大。”
　　林乔依旧淡定，摊开练习册开始写本周的作业。

　　换句话说，在哪写不是写。
　　至少来学校，不用听乔雪薇吵吵闹闹要拉着她出去买包。

　　她从笔袋里取出那支常用的冰蓝色水笔，在虎口娴熟旋转，专心思考一道数学题。

　　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晴空，北方的天气在这个季节最干燥，太阳势不可挡地烘烤大地，致力于把每个出门的人都烤出一层焦黑的脆皮。

　　周末的教室不开空调，林乔深知数学这种东西绝对不会唤醒人类的激情，但她还是越写越热。这一页题做完，她把教室三面窗全推开，换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总算喘过一口气。

　　不过，开窗的代价就是，能把楼下篮球队训练的嘈杂听得格外清楚。

　　哨音混着教练吼破喉咙的“跑起来”，篮球击打篮板砰砰作响。林乔对着练习册上的题娴熟转笔，大脑却因为耳畔的声音一片空白。

　　“乔乔！乔乔！快看！”

　　朱乐吟连喊她两次才牵回她越飘越远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到朱乐吟更有行动力，干脆笔一放，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她丢下没写完的半页习题，也用一条腿跪在椅子上、一条腿踩地的姿势爬上窗台，眺望不远处的篮球场。

　　篮球队的男生都很高，全穿着队服，这个距离看，其实分不大清谁是谁。

　　朱乐吟把练习册卷成望远镜，海盗似的闭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从纸筒中望过去。

　　“讲真，咱们学校校队的帅哥，确实没有二中多。”
　　她失望叹了口气，给自己找到一个心理安慰。
　　“幸好有个叶知晓。”

　　林乔在操场找了一圈，问：

　　“哪个是他？”

　　“就那个小红鞋啊，”朱乐吟将“望远镜”安到林乔眼前，“走最前面那个。”

　　大约是训练结束了，篮球队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向教学楼。

　　最前面的少年一手搭着校服外套，另一手抱着篮球，脚上一双红白相间的球鞋与其他人一水儿的黑白色系格格不入。

　　林乔记得，这双鞋是今年二月发售的限量款。当时乔雪薇也抽中名额，但觉得款式不适合自己，转手挂网上卖了。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四层窗台投来的灼热目光，略微扬起头，眯起眼睛看过来。

　　朱乐吟“咻”地一下缩回座位，教室的窗户后面，就剩林乔一个人，不大光彩地举着本卷起来的书，和他撞了个正着。

　　烈日下，叶知晓白皙的皮肤泛起冷光，加上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并不显得文弱。发现林乔的刹那，他居然站住不走，像在等她什么时候心虚。

　　林乔也不动，只是放下了书，抱臂倚着窗台，大大方方地看。
　　她不躲不闪，不退缩，眼神沉静如美式咖啡里的冰，带着天然的冷，却不会冻得人难受。

　　两个人僵持一小会儿，叶知晓搭着外套的胳膊垂下，衣服滑到手中抓着，甩上肩头，腾出手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他低下头，边走边敲字，渐渐被阻挡视线的自行车棚遮住。

　　“嗨！”后面走过来的陆望川挥手打招呼，“中午一起吃饭吗？”

　　朱乐吟根本藏不住一点儿，兴奋地钻回来大喊：
　　“吃吃吃！还吃火锅！”

　　与此同时，林乔放在桌角的手机亮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联系人备注为叶知晓：

　　“吃饭？”
　　惜字如金。

　　林乔有时候真的怀疑，多打两个字是不是能多费他10%的电。

　　她索性也走极简风，点开聊天框回复：
　　“1”

　　通往校门的银杏树下，林乔和朱乐吟背着书包等叶知晓他们洗澡换衣服。

　　十月初的银杏果掉落满地，林乔不大喜欢这个味道，宁肯被暴晒也要站到树荫外面。朱乐吟无心管现在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一门心思在某点评软件上搜索陆望川发过来的那家火锅店是什么口味。

　　上次是重庆辣锅，这次则是清甜的椰子鸡。
　　“哇这家还有芒果炸鸡！谁懂我在三亚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含金量！”
　　“熟醉罗氏虾yyds！椰子鸡煮木瓜我可以给到夯！”
　　“哎呀，这两个男生真慢，我要饿扁了！”

　　她焦灼抱怨，话音未落，两个换下校队队服的身影便一前一后从教学楼走出来。

　　陆望川为了省事，直接换的短袖校服和长校裤。七中这套没有学校LOGO，穿起来和普通运动装一样，简单大气，富有蓬勃的生命力。

　　叶知晓则穿了身潮牌系列款，简洁的白底T恤和长裤，在缝合的位置有红色线条点缀，正面同样为白色的刺绣设计在阳光和阴翳交错中若隐若现。看得出来，是特意和篮球鞋搭配成一套。

　　“他衣品不错之，”朱乐吟上下打量一番叶知晓的穿搭，赞许道，“强迫症大满足。”

　　“嗯。”
　　林乔点头附和，默默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虽然还是有点闷骚。

　　陆望川负责盯着导航，朱乐吟闷头看菜单，叶知晓也始终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四个人稀稀拉拉地走在一起，只有林乔一个专心看路。

　　走到某处台阶，她一步迈下去，余光瞄到旁边的人在这里绊了一下。她下意识伸出手扶他：

　　“小心！”

　　叶知晓没摔，确切地说，不过是没注意台阶的落差，没踩稳而已。

　　他回过神，却发现对方的手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那双一贯冷静的眸子染上某种慌乱的情绪。

　　她好像真的吓到了，几乎带了哭腔问：

　　“你没事吧？”

　　叶知晓很快明白了这份恐惧的来源。

　　也许曾经那件事，到现在还会疼的人，不止是他。

　　“没事。”

　　他用尽可能镇定的口吻回答，不急让她放手，安静等她慢慢平复。

　　林乔急促的呼吸渐趋平缓，她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还握在他胳膊上，触电般收回。

　　“走吧。”
　　叶知晓的语气带了点儿哄，随手揣起手机。

　　陆望川和朱乐吟一人举着一部手机走得大步流星，叶知晓和林乔并肩，远远跟在后面，看起来莫名有点沉闷。

　　也可能是太无聊了。

　　但这一路，叶知晓都没再把手机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