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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陆翊川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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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翊川醒的时候,秦亦铭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陆翊川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他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脸朝着陆翊川的方向,眉头皱着,眉心有一道竖纹。他的头发乱得不像话,衣服还是前天那件卫衣,领口皱巴巴的。
陆翊川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没有叫醒他。
走廊里有护士走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闷闷的。监护仪上的数字跳着,绿色的,一下一下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偶尔发出的嘀声,和秦亦铭不均匀的呼吸。他的呼吸很重,像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陆翊川动了一下手指。秦亦铭的手跟着动了一下,没醒。
“秦亦铭。”陆翊川叫他。声音是哑的,很小。秦亦铭没反应。陆翊川又叫了一声,这次用了一点力。
秦亦铭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血丝,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他看着陆翊川,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醒了。
“你醒了。”他说。声音不像他的,干得像砂纸。
“嗯。”
秦亦铭伸出手,手背贴了一下陆翊川的额头。凉的。他把手收回来,低下头,额头抵在陆翊川的手背上。
“你他妈吓死我了。”声音闷在陆翊川的皮肤里。
陆翊川没有说话。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放在秦亦铭的后脑勺上。秦亦铭的头发很油,好几天没洗了。陆翊川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动,就是放在那里。
门被推开了。
秦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羊绒衫,头发重新整理过,化了淡妆,但眼眶还是红的。她看见陆翊川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你醒了。”她看着陆翊川,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阿姨好。”陆翊川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很平。
秦母点了点头。她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秦亦铭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秦亦铭看着那碗粥。白粥,很稀,冒着热气。他没有动。
陆翊川看着他。“你吃。”
秦亦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
“你什么时候去做检查。”陆翊川问。
秦亦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阿姨刚才来过。你不知道。”
秦亦铭没说话。他确实不知道。他睡得太死了。
秦母又回来了。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医院的药袋。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秦亦铭。
“亦铭。”
秦亦铭偏头看着她。
“医生说你前两天昏迷,需要查一下原因。”她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颤。“妈已经约好了。你去做个检查,查完就可以回来。妈给你换了新的病房,套间,有两张床。你们可以住一起。”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快,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但还是说了。秦亦铭盯着她看了两秒。秦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就站在那里,等着。
“……好。”秦亦铭说。
检查做了很久。抽血、心电图、脑电图、心理评估量表。秦亦铭坐在诊室的椅子上,面前是电脑屏幕,一道一道的题。他看着那些问题——“是否觉得生活没有希望”“是否想过结束生命”“是否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选了“有时”。每一个都是“有时”。心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她翻着秦亦铭填的那些表,翻了两遍,然后请他把袖子撸上去。
秦亦铭没动。心理医生没有催。过了几秒,他把左手的袖子撸上去了。黑色编绳下面,那些疤一条一条的,有的已经白了,有的还是粉色的,新的叠在旧的上面。心理医生看着那些疤,表情没有变化。
“你之前看过医生吗。”她问。
“看过。”
“开的什么药。”
“利培酮。舍曲林。劳拉西泮。”
“还在吃吗。”
秦亦铭没回答。
心理医生低下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她写字的时候,笔尖压在纸上,发出很细的沙沙声。房间里很安静。秦亦铭盯着墙上的一张宣传画,上面写着“关爱心理健康”,画着一颗绿色的心,太丑了。
“我建议你住院。”心理医生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强制,是建议。你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需要休息。”
“我有事。”
“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
秦亦铭没有说话。他想起陆翊川在病房里,一个人。他想起自己答应过“查完就回去”。
“我不住院。”他说,“但我可以配合治疗。药我会吃。”
心理医生看着他,看了几秒。“每天来做一次心理疏导,半个小时。药按时吃。如果状态恶化,必须住院。”
秦亦铭点了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秦母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药袋。她把药袋递给他。
“医生说你要按时吃。”她说。
秦亦铭接过去,没说话。
新病房在七楼,是套间。外面一个小客厅,里面两张床,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天。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旁边还有一碗粥。秦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妈去给你买个热水袋。”她说。秦亦铭转过身,看着她。“你晚上手总是凉的。”她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很短。
秦亦铭没有说话。秦母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很轻,像是在忍着什么。
秦亦铭走进病房。陆翊川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腰上还绑着固定带,银丝边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秦亦铭走进来,没有说话。
秦亦铭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他把手里的药袋放在床头柜上,拆开利培酮的包装,抠出一粒,放进嘴里,干咽下去了。苦的。他皱了皱眉。舍曲林,咽了。劳拉西泮,最后吃。三粒药咽下去之后,他坐在那里,闭了一下眼睛。不是晕,是那种——终于可以停一下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个感觉是药给的,还是因为陆翊川在旁边。
他睁开眼。陆翊川在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好奇,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他。
“苦吗。”陆翊川问。
“不苦。”
陆翊川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空着。秦亦铭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不整齐,输液留下的白色胶布还贴在手背上。他伸出手,把手放在陆翊川的掌心里。陆翊川的手指慢慢合拢了,力度很轻,像握着一只蝴蝶。
秦亦铭把陆翊川的手翻过来,十指相扣,握紧了一点。他偏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的手指在陆翊川的指缝里微微发抖。
“秦亦铭。”陆翊川叫他。
“嗯。”
“你手在抖。”
“药的副作用。”秦亦铭说。
陆翊川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秦亦铭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亦铭闭上眼睛。他想说点什么——关于那些药,关于心理医生说的话,关于他在量表上勾的那些“有时”。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着陆翊川的手,听着他的呼吸声,把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往那个频率上靠。靠不过去,但他一直在试。
走廊里有护士走过的声音。窗外有风。房间里很安静。